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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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令人昏沉的香味……周身颠簸……有些想吐……
身下是柔软厚密的毛毯，触手光顺……
身侧传来令人舒适的热度，大约是置了暖炉……
周遭有杂乱的马蹄声……大约是在马车上？
“薛桥，我这是……？”贺苍璟想揉揉脑袋。
“多和舍特西卢？”一道陌生男声响起。
贺苍璟心中一惊，警觉地放慢呼吸，并没有睁眼，口中言语化为喃喃自呓。
“舍里兰没有教过你昭巫话？”听到“舍里兰”三个字，贺苍璟仍是不动声色。
“既然你不愿醒来，那就多休息罢，路还长着。”说着，男子放下手中的图卷，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移到贺苍璟身前。
『休息你个球球！别再给我吃傻了！』贺苍璟心头狂跳，直身坐起，正对上一只捏着药丸伸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保养得当的手，与兴帝常年骑射布满青筋的手不同，白皙纤长泛着柔润的光泽，手掌宽大，隐约可见的薄茧昭示他的主人并非弱柳扶风。
“不装睡了？”男子笑笑收回手。
眼前男子脸型痩削，眼波幽深有年岁侵染的痕迹，鼻梁高挺犹如斧斫，唇边一圈青茬，想必平日注意打理，今日却不知为何没顾上，穿着南方行商常见的深色交领常服，腰间水色上佳的白玉缠金扣腰带低调彰显主人的财力，总体而言是个举止低调有魅力的……伯伯。
“这位老伯，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呢？”贺苍璟不耻下问决心改掉纰漏，毕竟装睡是很有用的技能。
额头青筋欢快地跳起来，男子大约是第一次被人叫老伯，身形一顿道：“我是乌达罕索契，小殿下可以唤我乌达罕。”
听着乌达罕叫自己小殿下，贺苍璟眼珠转了转：“什么小殿下，不知乌兄将我请来有何见教啊？”
乌达罕掀起窗帘嘱咐了几句，便有侍从奉上一只银杯，乌达罕执壶向银杯与手中乌石盏里倾了半杯琥珀色液体：“昭巫特产，与桌上的点心很是相配，小殿下的阿娘从前很是喜欢，小殿下不妨尝尝。”
贺苍璟撇撇嘴，眼前的男子提到了他娘，就像是拿着鱼饵对着鱼说你要不要上钩？
贺苍璟干脆坐到小几边上，挑了一块糕点，边吃边说：“你既知我身份，便应当知晓我母后从未踏出过京城，又怎会尝过什么昭巫特产？扯谎也要扯得像些。”
“小殿下的生母乃是我们昭巫的圣女大人，也是我们昭巫的星星，我又怎会认错呢？”乌达罕眼睛微红，端起乌石盏一饮而尽。
『又是一剂鱼饵，跟聪明人说话真费劲。』贺苍璟腹诽一阵，索性不再说话，专心消灭眼前的糕点。
糕是常见的桂花绿豆糕并几样枣泥馅果子，只是内里掺了酸梅汁与酸枣泥，不似一般甜糕过于甜腻，反倒甘酸香甜，且与平日用模子制成的各色精致花型不同，盘中糕点皆做成指头大小的兔子模样，贺苍璟一口一个，转瞬没了半碟。
吃的有些口渴，贺苍璟执杯将酒液倒入口中——微微的酸涩与足够的回甘，还有一丝酒气滑入喉咙，与酸甜可口的糕点很是相得益彰。
“什么东西！”贺苍璟反手握住杯口将银杯掷出窗外，“难喝得紧！”
“小殿下不喜欢吗？”乌达罕语气略带失望，“这是昭巫的八珍酿，用八种时令鲜果经冬酿造，又浸了一季的松花竹叶，向来是最配这酸枣糕的。小殿下身处王都，想必是喝不惯我们昭巫的风味。不若尝尝昭巫的茶吧。来人啊！”乌达罕财大气粗不甚在意飞出去的银杯，让人重新端上一只茶盏。
贺苍璟抿了一口香气浓郁的茶水:“这茶香亦是过了，昭巫果真是盛产香料之地。”
“昭巫地势起伏和缓，多有密林，香料确实丰富，小殿下若有兴致尽可以去挑自己喜欢的。”乌达罕见贺苍璟对昭巫有些了解，心中微喜，打开话匣介绍起昭巫来。
“索契.乌达罕，昭巫三大家族中乌族的现任族长，传说乌族是巫神侍奉者的后人，侍奉大人……究竟是吃的什么保养的这么好？”话锋一转，贺苍璟提出了从醒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正听着贺苍璟正经发问的乌达罕忍俊不禁：“小殿下可真是会开玩笑。”
“哦？那侍奉大人不好好在昭巫侍奉你们的神灵，却跑来大兴掳人又是开的什么玩笑？”贺苍璟瞬间正色，隐隐一股气度。
#贺苍璟：我愿称之为王霸之气！#
“原来小殿下当真不记得乌达罕了。”乌达罕神色有些怔忪，“此番是为了让小殿下认祖归宗。”
“荒谬，你既称我一声殿下，就该知道我是大兴皇子，与你认得什么祖宗？”谜底即将揭晓，贺苍璟有些激动。
#贺苍璟：没错，我就是有点八卦。#
“大兴皇子？何时女儿家也能做大兴的皇子了？”乌达罕放下茶盏，双眸紧盯着贺苍璟。
『！！！』贺苍璟语塞。
乌达罕似是没有发觉她神情失常：“殿下的阿娘是我们昭巫圣女——素和家的丹珠小姐，原本这颗昭巫的星星是属于我们索契家，是属于我的！却被大兴太子却拐跑了，他摘下了星星却没有捧好，生生摔碎了她！”
贺苍璟瞧着面前眼眶发红的一族之长，想着这是阿娘的爱慕者，不知怎的她就是相信乌达罕不会轻易伤害自己。
“彼时我尚未掌权，无法庇护小殿下，只能让殿下留在京都。兴帝要立小殿下为太子，这怎么使得？如今我已掌权，自然可以庇护殿下无虞。殿下与舍里兰密会想必也是为的此事罢？”乌达罕看着贺苍璟，目光慈爱，当真像是嫡亲的叔伯在为小辈谋划。
“索契大人说笑了，世人皆知，我阿耶乃是当今兴帝，阿娘是元后上官氏。又怎会是什么昭巫贵女之后？更遑论女儿身！”贺苍璟感动完了，仍旧油盐不进。突然冒出来的世家叔伯？且排着队吧。
“小殿下是不信我？彼时舍里兰带你出逃，是我派死士搜寻到你，寻了寄养之所，后因族内有心之人追查，不得不引上官皇后发现你踪迹，这才有了如今的太子殿下。”乌达罕见贺苍璟仍是不信，略略焦灼，这是丹珠的女儿，也同样是昭巫的星星，他不能让这星星与他疏远了。
“给我围起来！”交谈间，一声怒喝惊了马车里的二人。
常悦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譬如那些南面来的可疑行商，百姓敬而远之的皇庄周遭竟然有挖春笋的山民，还恰好看到了他们的去向。
譬如派人回去通传消息，刚上官道就遇上了冒雨赶来的常乐。
譬如大雨破坏了车辙印无法追踪，围守皇庄的禁军军犬却恰好都不当值，金三及时领着训犬的禁军加入搜索，那些个军犬闻了殿下衣物后，当即朝着行商去向狂奔追去。
又譬如眼前的银杯，一只银底嵌金、酒液中浮着淡淡血丝、端端正正躺在路边的、没有人捡走、被军犬围住狂吠的银杯！
银杯被禁军捡起，递给一言不发的常乐。
常乐已经沉默很久了，从通传消息的小吏告知他殿下失踪到追上四处搜寻的常悦，常乐未曾吐露一字。
“追！”看着银杯中的血丝和杯壁上隐隐泛绿的痕迹，常乐喉头发紧，字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禁军们牙龈发酸，奔波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了殿下踪迹，可这血迹，不敢想！也不能想！
路上的车辙印越来越连贯，禁军们却丝毫不敢懈怠，敢掳走当朝太子，还不知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过不许久，长长的行商队伍进入视线，常乐詹事一声暴喝：“给我围起来！”禁军四下散开结阵，围的铁桶一般。
“索契大人，我家人来寻我了，索契大人可要随我回去做客吗？”贺苍璟丢了茶盏，卸了气势，闲闲坐下，没了方才的端正姿态。
“原来如此，小殿下果真有勇有谋。”想通了贺苍璟方才发怒不过是作势传讯，乌达罕抚掌称赞：“不愧是我们昭巫的女儿！今日却也不是一定要带走小殿下，来日方长，小殿下若是想回家看看，可让舍里兰随时给我递信。”
“索契大人说笑了，我是大兴太子，自然大兴才是我的家。我只问一句，兰姨在何处？你将她完完整整地还来，我便保你平安离开。”见乌达罕要走，贺苍璟神色一肃，问得认真。
“殿下既不认昭巫，又何必管我昭巫子民如何了？至于安全离开此地，倒不用殿下费心。”说话间乌达罕身形暴起，速度极快，一手刀劈在贺苍璟颈后。
“你诓……”接住贺苍璟软倒的身体，乌达罕反手拉动机关，马车应声而裂，白茫茫的烟雾四散，掩盖了他跳窗离去的身形。
#乌达罕：小殿下，来而不往非礼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