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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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常悦，常先生在哪？”午膳前贺苍璟靠在摇椅里头也不抬地问，一手拈起这时节不可多得的葡萄，一手将几上的话本翻了一页。
“回殿下，常詹事去内造局打点殿下立太子大典上的一应用度，因着器物众多，带了好些人去。”常悦用手上的空碟换下了几上装满葡萄皮的圆碟，如今常乐已从别院总管摇身一变太子府詹事，虽则太子府还未赐下，众人已改口称常詹事，反正礼多人不怪。
“是吗，那可不巧，原想着中午去郊外庄子上围炉烤肉，常先生不在可是没有口福。”午膳明明已经预备下了，贺苍璟却心血来潮要吃烤肉。
“殿下，咱们去烤了带回来，常詹事也就能尝到了。”常悦听说他家常詹事没有口福，想到某些夜里慎人的画面，不自觉地接了句嘴。
“你说的没错。”贺苍璟突然抬头，眼睛亮亮的，仿佛十分满意常悦提的建议，“我们给他带点回来就好，现在就去，备车。”
“现下便去？这……我……”平日里殿下出行，底下人都要提前告知常詹事，今日还要去城外，常悦已经开始后悔了。
可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说辞，门外一抹蓝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薛乔已去套车了。
『这个薛乔！动作也忒快了！』别无他法，常悦给太子殿下添了盏茶，便赶紧去收拾出行的一应用具。
『怎么就忙到忘了通传呢？如今倒好，还要带上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兵丁。』常悦回想完早间的事，瞧着一面骑行一面与太子殿下相谈甚欢的金三忍不住腹诽。
天气还冷，前两日都下了雨，今日不过晴了半晌就又开始落雨，官道下来的小路泥泞湿滑，饶是薛桥已经十二万分小心，贺苍璟还是在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茶是决计不能喝的，看着手里的糕第三次碎了，贺苍璟叹气：“停车，备马，其余随行慢慢走吧。”
薛桥闻言放缓车速，慢慢停到路边，常悦利落下车，从后面拉物的车马中解下两匹，薛桥则牵过贺苍璟的坐骑“寻风”，服侍他家殿下上马。金三见两人分工合作，自己插不上手，就在一旁打量六殿下的坐骑。
“寻风”是大宛进贡的良马，在进贡的成群枣红马里独树一帜，毛色乌黑发亮，四肢修长，肌肉发达，据说是西南边境上的马王，可以飞跃雪山天堑，后来叫大宛的好手捉了去，为防认主没有驯养便送来大兴。
彼时兴帝让儿子们自己挑，贺苍璟盘算着挑几匹矮墩墩的小马驹填到自己那个满是圆毛的庄子里，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最后到手的便是这西南马王。
“寻风”送到府里，贺苍璟对着马大眼瞪小眼懵了许久，最后挥挥手让常乐去养。这马经常乐调教数日，便会对着元若安俯首致意，元若安干脆将马送给常乐，横竖他自己出门坐车用不到这良马。只是，这毕竟是御赐之物，“寻风”名义上还是太子的坐骑，是以日常出行还是跟着贺苍璟。
常悦从马匹侧兜取出兜帽披风递上，嘱咐金三随车队去皇庄，切勿随意走动。三人准备停当拍马而去，随从们赶着车马行李慢悠悠跟在后方，丝毫不担心去的晚了主子怪罪。
寻风甩开四蹄在雨中奔驰，带起大片泥水，溅了元若安一靴泥点子，薛桥有些心疼地看向他家殿下织金嵌宝的鞋面，金三却觉得他们这位殿下背影潇洒、心情似乎格外开怀。
“殿下，前面就是栖月湖，咱们快到了。”常悦见一路无事，心境稍松。
“有一阵子没来庄子上，都快忘了栖月湖长什么样子了。常悦把马牵到庄子上，薛桥陪我到湖边走走。”贺苍璟望向湖面兴致极高。
“是，殿下。”薛桥从无二话。
“殿下！您……今日雨大，恐不安全，不如殿下到庄子上暂歇，待雨停了再过来游湖。奴才定为殿下准备好画舫美食，殿下以为如何？”常悦急道，太子殿下平日最喜玩闹，可要是出了岔子，常詹事怕是得要了自己的命。
“无妨，我只去湖边游廊里走走，又淋不着，横竖有薛桥保护我，莫要担心。”贺苍璟不以为意。
“可……”常悦还要再劝。
“好了，就这样定了，常悦你别忘了去厨下盯着厨娘仔细料理鹿肉，我回去要吃的。”贺苍璟直接跳下马，带着薛桥走远了。
『就是薛桥护着您我才担心啊，他哪儿敢不听您的呀！』常悦无计可施，只能夹紧马腹往庄子上赶了。
甫一到庄子上，常悦便遣人去栖月湖护卫六殿下，自己则按吩咐去准备新鲜鹿肉。
午膳时分，还未见六殿下人影，常悦猜想定是在湖边贪看景致忘了时辰，便吩咐左右将准备好的鹿肉用食盒装好，送到湖边给六殿下烤肉。
院子里忽地车马作响，常悦大步至院中，见是后面载物的马车赶到，便问一众侍从：“殿下可是在湖边玩耍忘了时辰，你们怎的不提醒殿下用膳？”
仆从们静了一瞬，当中站出一个小侍女回话道:“常悦哥，我们经过湖边时并没有看到殿下。”
“什么？”常悦目眦欲裂，头皮发紧。“你仔细说说，湖边是什么景象？”
“常悦哥，我们赶到湖边时雨已经停了，湖心亭里有一群游人，看打扮像是南边的人，但是其中并没有殿下，我伺候殿下这么多年，殿下的身形服饰我是最清楚的。”侍女碧桃大着胆子将所见细细地讲了。
“来人！”常悦额角渗出汗珠，一阵穿堂风过，背心一片冰凉，“你们全都跟我去湖边找殿下，遣两个腿脚麻利的回都城将此地情况禀告常乐詹事，再留两个熟悉庄子情况的等在这里，防止殿下自己回来庄子里无人可使唤，快！”
“是！”众人四散寻人。
吩咐完，常悦疾步冲进马厩，翻身上马，赶往湖边。
『公子，我错了！我再也不带太子殿下出门了！我肠子都悔青了！』
被常悦晾在一边的金三摸了摸鼻子，见无人管束他，想了想，上马朝着守卫皇庄的禁军卫所去了。
三月初春，清丽的桐花已经吐蕊，丝丝幽香袭人，本是春日一景，但御花园里因着连日雨水，乱红飞白散落一地，倒叫人没了观赏的兴致，今日却有些不同，满京城最为风流倜傥的郅王殿下入宫了，清寂了数日的御花园也跟着热闹起来。
“娘娘，您瞧这个，跳得可真像！”
“娘娘，娘娘，您瞧那个，竟还抬轿子呢！”
“好了好了，可怜见的，忙活了这么久，带下去喂食吧。”萧皇后眉眼含笑吩咐道。
“是，娘娘。”宫婢內侍抱着几只狗退了出去。
“母后，如何，今次儿臣送的礼物可还合您的意吗？”郅王贺黎盛自松阳回京，带了一窝卷毛矮犬，只只有绝技，可模仿百姓作揖、抬轿、担货，甚至有一只还能跳胡旋舞。
“合意，合意，难为我儿怎的想到给这些毛球做了衣裳，套上还真像那么回事。”萧皇后难得如此高兴。
“母后喜欢便好，这是底下孝敬的，我一见便知道母后肯定喜欢，就收下了，凭的母后宫里什么好汤好水可要好好犒劳我才是。”一贯风流潇洒惹尽芳心的郅王彩衣娱亲起来也是毫不费力。
“你个猢狲，还在我这讨巧卖乖，你戏耍你皇兄的事儿都传到母后这儿了，你皇兄现今正气不顺，仔细你的皮！”萧皇后好笑地点了一下贺黎盛的额头。
贺黎盛摇摇头：“虽说长兄如父，可皇兄他也太唠叨了些，尽日拿他那些大道理噎我，就不能如大皇兄一般吗，惜字如金不说，还会给我带边境的小玩意儿。”
“你啊，真是不识好赖！”萧皇后瞧着小儿子叹气，“你皇兄怕你惹怒你父皇，推说是他让你回府休息的，你倒好，和你父皇一齐拿他开涮。你大皇兄惜字如金？你可见过他训斥你五皇弟的样子？也就是你，将他送的小玩意当宝，你可知晓他连你六皇弟府上的总管都送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谁的兄弟谁心疼，二哥从我库里搬走的银钱如流水，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小六最合我脾气，日后便是登上了那个位置也定不会欺压兄弟们。况且小六速来不喜这些，想来是不会同人争的。”贺黎盛见母后动气便分辩了两句。
“会咬的狗不叫，不争不抢便得了你父皇的宠爱和倚重，你还不觉可怕，真真气煞人。”萧皇后抚了抚心口，“你自去同你皇兄讲和，别没得被收拾了又来打搅我的清净。”
“母后莫急，儿臣这就去向皇兄请罪便是。”贺黎盛将袍子拢紧，行礼告退。
萧皇后目送小儿子离去，小小的孩儿如今已经长成，性子活泼跳脱，虽与他兄长志趣相左，但任谁看了不赞一声翩翩公子，或许做个逍遥王爷才是他心中所求，可孩子啊，让你托生在母后的肚子里，便注定你要走一条无关风花雪月的路了。
“皇后娘娘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啊。”萧皇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