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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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后来，贺苍璟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再不肯用心进学，武之一道也不再勤勉，整日里牵猫逗狗，凡事都应付了事，众人只当他被宫外的歹人吓破了胆子，暗暗可惜。
常乐也被调离贺苍璟身边，听上官娘娘身边的嬷嬷说是被送去密训。
帝后之间愈来愈冷淡，上官娘娘的身体每况愈下，渐渐的只能躺在病榻上温柔地抚摸贺苍璟的额头，望着她的眼睛思念另一个孩子。
寒来暑往，十二岁的贺苍璟终于又见到她那便宜哥哥，在上官娘娘的殡礼上。
常乐也不知吃了些什么，如树木抽条般个头蹿得飞快，再见面时，贺苍璟堪堪只到对方肩膀处。受训归来的常乐气质平和，言语不卑不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侍卫服，举手投足间却是一番世家公子的风范。
贺苍璟已经懂事，上官娘娘对自己的好足以让自己放下心结，想着她这便宜哥哥这些年来殊为不易，不由想为上官娘娘做些什么，于是待常乐愈发好了起来。
再后来，兰姨找到了自己，将自己的身世一一告知，又将自己身上特殊之处一一挑明，既获得了贺苍璟的信任，也让贺苍璟终于明白上官娘娘与兴帝为自己付出了什么，原来一切的欺骗都是在为自己谋划。
时过境迁，彼时已经十五岁的贺苍璟深悔自己过往所为，上官娘娘郁郁而终，兴帝满怀痛惜的目光，还有常乐错位的人生，若能早些知道，她定不会冷眼旁观这一切发生。
可萧贵妃已登上皇后之位，诸位皇子也已长大，肃国公、萧太傅、端相三足鼎立，朝中势力相互制衡，已不能随随便便揭开过往，稍有不慎便会牵连许多人的性命，贺苍璟本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守好身边的人，逍遥一世也罢了。
只是，今上选了自己做太子。
如今，昭巫一方又有势力渗入大兴。
窗外春寒料峭，泠泠寒意将这一室香暖都压了下去。
“殿下？”金三跪了许久，见太子殿下陷入沉思久久不能自拔，不由出声道，“殿下可是想起了什么？”
金三连声呼唤，将贺苍璟的思绪拉回屋内，她舒展眉峰，随意挑了一把椅子坐下：“鬼市？孤不曾听闻，金侍卫是要给孤讲故事吗？”
见太子殿下仍不信任自己，金三只好亮出底牌：“卑职年幼时随家人赴边境，后被歹人掳走，辗转来到京城鬼市。那日似是上元节，我被关在笼中，在一处小巷里遇到一小儿，那孩子被我的脏乱形容吓得跌了一跤，却未咒骂喝打我，反而将身上的点心和金银馃子用帕子包了与我。我靠着点心撑了两日，又用金银馃子买通鬼市卖消息的异人，终于被家中亲戚救下。此后我便一直寻找那个孩子，想要报答当年的恩情。”
『那个“狼崽”竟是他。』，贺苍璟心神略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真是个好故事，曲折离奇，有情有义。”
“那孩子摔跤时跌破了手心，包着点心的帕子沾了血迹。”说到这里金三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血迹渗入帕子，碰到金银馃子竟泛出紫绿二色。前日追踪歹人时，军犬在道旁草丛中发现一只沾了血迹的银杯，杯壁莹莹泛绿，常詹事似是担心殿下中毒，可我……却想起十多年前那晚遇到的孩子。”
血水变色，此等异象放到哪里都够被啐一句妖邪，然后放火烧死的了，这等机密却被自己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撞破，金三已经做好引颈就戮的准备。
“嗒——”贺苍璟重重搁下茶盏，声线冷肃：“你可知，我若应了你的疑问，是与不是你都会因妄议皇室而被处以极刑？”
金三眸中泛出泪光，语带哽咽：“恳请殿下赐个明白，便是……便是犯了禁中忌讳，赐我一死也好。”
贺苍璟并未回答，只是站起身，绕过跪着的金三走出室内，金三眼中的希冀慢慢熄灭，静默如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侍女碧桃进来传话：“金侍卫，殿下说了，今后你就随侍殿下左右，不必想那些死啊活的。快随我走吧，还要给你量体裁衣呢。”
光点一丝一丝汇集，死水微澜的眸子里仿佛点燃了火油，腾起冲天火光——『真的是他！』，金三心跳如擂鼓，鼻翼翕张，脖颈涨得通红，大声应道：“卑职遵命！”
门庭冷落的盈福客栈近日终于有了第一位住客，账房看着被抬进客栈的男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仿佛那不是一个不良于行的男人，而是一块会跑会跳的金子。
“张嘴。”丹扎擎着一箸羊肉面条喂给靠坐在床上的男子。
薛桥面对近在咫尺的丹扎有些尴尬，那迷药忒霸道，被眼前女子搬回客栈已有一个日夜，却还是手脚酸软，勉力尝试也只能做些张口闭口、颤动手指之类的微小动作。这一日夜浑身不能动弹，吃饭、喝水、擦脸、捏腿都是眼前这个女子亲力亲为，两两相对薛桥一张木脸上每每红云笼罩。更别提因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已失禁了好几回，虽说都是由伙计换的衣裳，可听闻皆是由丹扎姑娘浆洗，薛桥简直羞愤欲死：『碧桃，你可千万别嫌弃我啊！』
“你吃不吃？我还忙着呢！”丹扎一脸不耐烦，一个大男人成日里磨磨唧唧，张口不合礼数，闭口有违礼法，若不是看在她家少爷的面上，谁耐烦伺候这么个人。
“姑、姑娘且去忙吧，我还不饿。”看到眼前的饭食，薛桥倒是不脸红了，就盈福客栈这伙食，会有客登门才是脑子坏了吧？清水煮羊肉，撒生面盐巴煮熟了事，那腥膻干巴的味儿，也只有味觉失灵的账房先生和后院沉默寡言的伙计才不挑吧？
#薛桥：这是虐待！#
丹扎见薛桥神色迟疑，顿生羞恼，几欲一盖碗结果了他，恰逢有人敲客房的门，这才避免了薛桥血溅当场的结局。
“呵，我们丹扎出门采笋竟捡回这样的美男子。”来人是盈福客栈掌柜舍里兰，她上下打量薛桥，点点头道，“瞧瞧这小脸，这体格。”
薛桥头一回知道这世上竟有人能将目光化为实质，光是这两句调侃间的打量，便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被扒光了，眼前女子容貌美艳风情万种，薛桥一时间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儿。
#薛桥：我不干净了呜呜呜呜#
“兰娘子，这位客人不愿用饭。”像是替薛桥解围似的，丹扎站到二人中间，恰好挡住舍里兰的视线。
“客人不愿用便不用了，索性饿了再用。对了，六皇子殿下的别院贴了告示说丢失了一名侍卫，我瞧着倒是挺像你捡回来这位，不若你带他过去瞧瞧，挣点赏金也好。”舍里兰越过丹扎向薛桥眨眨眼。
“殿下竟发告示寻我？”薛桥奇道。
“没有呢，你暴露了啊，侍、卫、大、人。”舍里兰使诈成功，掩嘴轻笑。
“我！”薛桥气得说不出话。
#薛桥：越美丽的女人越会骗人啊！#
“既是六殿下的人，丹扎你就跑一趟将他送回去吧。”说完舍里兰施施然离开客房。
丹扎的目光追随着自家大人的背影，一把年纪了却还是这么喜欢恶作剧，真是令人头疼，但也只是想想罢了，自家大人为了圣女背离故土这么多年，忠贞坚毅，丹扎十分尊敬她。
丹扎弯下腰将薛桥拦腰扛起，“噔噔蹬蹬——”跑下楼梯，朝着别院去了，正在感叹越是美丽越是危险的薛桥忽然间天旋地转，一阵颠簸，几乎要将肺吐出来。
“你个泼辣货，哪有你这样运人的，呕——”薛桥颠簸中忍不住抗议，回应他的是丹扎几乎提了一倍的速度。
#丹扎：哼，弱鸡！#
别院门口，四位禁军正在尽职尽责的站岗。
禁军甲：“嚯，那是个什么？”
禁军乙：“好像是个人，扛着啥？”
禁军丙：“扛着的也是个人吧。”
禁军丁：“甭管抗的什么，附近都是太子别院的地界，再不减速哥几个可就得上了啊！”
众位禁军对视一眼：“站住！”
丹扎一气跑到别院门口，右手将薛桥提溜着，朗声道：“这是太子殿下的侍卫，我将他给你们送回来了。”
几个禁军定睛一看，确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薛桥，只是此时这薛侍卫面色惨白、浑身瘫软竟是站立不住，似是遭了什么非人虐待，惊得四人扬刀出鞘将丹扎团团围住，齐声喝到：“来者何人，快快将薛侍卫放开，或可饶你一命！”
丹扎见四人围住自己，奇怪道：“为何要饶我一命？我不能放开他。”
『什么？这歹人竟如此猖狂？』四人互换了眼色，脚步微移结成杀阵一齐攻上去。
丹扎后仰让过两把直刀横劈，侧身闪过一记竖砍，却没注意自己闪过后，刀尖便直直对准右边的薛桥，此时收右手已来不及，薛桥见刀尖一点寒芒袭来，暗想：『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丹扎银牙一咬生生以左手握停刀刃，幸好侍卫丙见势不对已撤了七分力，否则今日丹扎这只手便要交代在这里，饶是如此，丹扎左手手掌也已是血流如注，力若蛮牛的小姑娘瞬间失了血色，右手也失了力气，失了支撑的薛桥摔倒在地。
“一群蠢货，还不快将人抬进去请大夫！”无法行动的薛桥输出全靠吼，目眦欲裂，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前一刻还恨不能拍死自己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