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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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翌日贺苍璟早早醒了，正在靠在床榻上，碧桃打开旁的食盒，端出一碗牛肉粥，四碟小菜，小侍女舀出一勺吹凉喂到贺苍璟嘴边，一面喋喋不休：“殿下，您下回可得多带些人随行，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们可如何是好？都说天子为黎民珍重，您是太子，是储君，自然也要为天下珍重，您……”
贺苍璟被碧桃念得头痛，连刚醒来要吩咐的事都忘了，偏偏跟前人都被他惯的胆子颇大，要打要骂也是吓不住的，好在早膳十分合心意——带肉大骨熬制汤底，捞去肉骨加入青湖香米，煨一个时辰吊出米汤甘甜，草原牛肉切小块，与十八味香料同腌两个时辰，小火炖煮至酥烂，再去底料与米羹同煨，待到送上席案，揭开肉羹碗盖，肉香萦鼻，入口绵厚，滋味甘甜，并不腻人。
贺苍璟一夜食水未进，还生生挨了几掌，腹中早演上了空城计，闻着这米香肉香掺杂的滋味儿，精神凭空涨了好些。
边上四合碟里盛了这时节贺苍璟常吃的小菜，一样凉拌香椿，一样辣菘片，一样桂花糖藕，一样香汁淋豆腐丝。
“殿下，秦太医来请脉。”门外传来常悦的通报声。
贺苍璟眼见一勺肉粥喂到嘴边，也只能应道：“快请进。”
碧桃见秦太医入内替太子殿下诊治，只好收起唠叨，将粥食小菜收拾进食盒中。
恰逢常乐来寻太子殿下，甫一进门便看见贺苍璟精神极好，略略放心，又发现贺苍璟视线追随着碧桃手中的牛肉粥，恋恋不舍地模样实在很像护食的幼犬，不由觉得好笑，堂堂太子，天家贵胄，今上亲手泡进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却总是对这么一两口吃的看得颇重，难怪人常言女儿家贪嘴。
常乐故意道：“碧桃，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秦太医诊治需静气凝神，还不快将这些饭食撤了。”
碧桃听常乐催促，手下动作更快：“见过常詹事，奴婢这就下去。”说完拎着食盒退出厢房，只留给贺苍璟一个背影。
贺苍璟见到嘴边的吃食飞了，气得剜了一眼常乐，神色迅速委顿。
#贺苍璟：夺食之仇不共戴天啊！#
常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秦太医无视房中暗流涌动，专心切脉，半晌道：“殿下仍有些发热，不过已无大碍，外伤这几日勤换药便无妨了。”
“有劳秦太医，太医想必还未用饭，餐食已备好送到太医房中，还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常乐听说贺苍璟大好，又恢复到平日里完美的总管形象。
“秦太医快去用饭吧，我没事了。”贺苍璟瞧着秦严沣含饴弄孙的年纪还在为自己奔波，顿觉不忍。
“劳殿下惦记，微臣惶恐，还请常詹事随我来取药方。”秦严沣站起身，等一旁医童收拾好药箱。
“秦太医请。”听到与贺苍璟病情有关，常乐正了神色，随秦严沣走出厢房。
“公子，殿下如今内里虚热，平日里进补调理身体的汤药需得停一阵子，此事微臣便不告知殿下了，还请公子做些准备。”秦严沣早年江湖漂泊，得肃国公青眼被举荐入宫，宫中行医二十余载，又被上官皇后重用一手提拔到太医院院正的位置上，对肃国公一脉很是敬重。
秦严沣瞧着眼前年轻俊朗的少年，朝阳为这少年柔柔地镀上一层金边，风姿令人心折，这个少年是秦严沣二十年前拿参汤吊着上官氏半条命催产出来的，他的身份秦严沣比谁都清楚，如今却做着一个小小的太子府詹事，秦严沣不无可惜。
可屋里那个亦是上官皇后许了命的孩子，上官氏遗命中切切嘱咐秦严沣不可暴露其身份，天家事不与外人言，秦严沣只能将一切烂在肚子里。
“太医的嘱咐，我省得了。”近日常常听人唤自己公子，常乐眸光微黯。
知晓常乐身份的人私下里都唤常乐一声公子，为的是一份不能在明面上显露的尊贵。
可这一声公子便是逼着常乐承认父皇母后更爱与自己只有一半血缘的妹妹，父皇或许被蒙在鼓里，但母后，从前忧心他寒热哀怒的母后，却是更疼爱妹妹，疼爱到不惜让自己顶着养子的头衔，也要将妹妹名正言顺地接入宫中护在羽翼下。
常乐回到贺苍璟的卧房，正碰上贺苍璟穿着单衣，猫腰翻找床头匣柜中的零嘴，不由怒到：“殿下可是要让陛下也罚下官一顿板子才甘心吗？”
可怜贺苍璟一夜食水未进，碧桃被常乐斥退，常悦随常乐出去便再未回来过，堂堂大兴太子被晾在床榻上饥饿难耐，没力气叫人只能翻翻屋里的存货，还未找到吃食，倒把个黑脸詹事给招来了。
昨日常乐面上挂彩的样子实在令贺苍璟心惊，一听到陛下要赏板子，贺苍璟顿时收回了爪子原地站好，臊眉耷眼仿佛淋了雨的幼犬，好不可怜。
常乐一下没了脾气，将手中食盒搁在小几上，几步走到贺苍璟身边，一把将人捞起，打横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眼中心疼又重了几分：『明明日日都在吃，就差抱着饭桶就寝了，怎么还是没二两肉？』常乐心中拿男子标准比照贺苍璟，只觉得眼前人瘦得厉害。
贺苍璟见常乐走近，心虚地闭上眼睛等着一个暴栗，未曾想突然被人抱起，慌乱中紧紧抱住常乐脖颈，睁眼只见一截绣着竹叶的宝蓝色衣料和常乐锋利的下颌线。
甫一落在床榻中，贺苍璟略有些尴尬向内一滚，却被常乐拉回床边，细细掖好被角：“殿下不饿了吗？”
“饿！”听见有吃的，贺苍璟精神大好，聚精会神盯着常乐带来的食盒。
常乐见贺苍璟一副哈巴儿垂涎欲滴的模样，胸中郁气尽散，取出食盅，揭开盖子，不自觉笑道：“秦太医嘱咐，殿下如今虚热，平日里那些暖燥吃食，需得停一阵子，殿下莫要让属下难做啊。”
汤盅一打开，香气随着水雾腾起，贺苍璟一闻便知是萝卜排骨盅，萝卜温补肉汤清甜，口中急急回道：“不打紧，咱们换些别的吃就是了，这萝卜排骨盅就甚合我心意。”
常乐见贺苍璟一双眼睛被汤盅熏得湿漉漉的，不再逗她，一勺一勺喂到嘴边。贺苍璟折腾了一早上终于吃上了饭食，周身舒坦，隐隐觉得忘记了什么，也随手抛在脑后。
#薛桥：殿下，你把我忘了啊！#
栖月湖，湖畔长廊里有一座雕刻精细的神女石像，衣袂翩翩，裙带飘飘，正是仙子欲飞的模样，美轮美奂。
附近采笋的山民偶尔会来此处拜祭，祈求仙女保佑他们满载而归，只是今早雕像后时不时传来一阵“扣扣扣——”的声响，路过听见的山民吓得飞奔回家，只当这是神女令他们今日不得上山。
自此栖月湖仙女的传说便渐渐传开，当然这是后话。此时在神女脚下暗格中，薛桥勉力以指节敲击狭小空间的墙壁，自己明明是陪殿下在湖边游览，只是在神像边略站站就失去了知觉，醒来便躺一片漆黑中，许久后才有了些力气，一面敲击求救一面心中祈祷：『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还没凑齐碧桃的聘礼呢！』
贺苍璟用过早膳又被常乐按在榻上休养，半睡半醒间，贺苍璟咕哝道：“薛桥，你将屋侧挂着的灯笼取一盏挂到府外……我的天，薛桥！”
贺苍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终于想起被自己迷晕安置在暗格里自家可怜的侍卫了。
“殿下有什么吩咐？”碧桃听见声响走进屋内听候差遣。
“呃，薛桥可回来了吗？”贺苍璟有些头疼。
“未见到薛侍卫，听常悦哥说常詹事正在捉拿薛侍卫，要治他看护殿下不利之罪。”碧桃想到被常詹事支使得团团转的常悦哥，不由想为他做点什么，“殿下方送回来时面色清白将我们都吓坏了，殿下现下可好些了吗？可还记得些什么？”
『麻烦了。』贺苍璟的头痛得更厉害，不能说是自己迷晕的薛桥，伤成这样常乐肯定不会让自己出府，又不能让兰姨进别院，万一被常乐瞧着眼熟可就糟了，贺苍璟当下一筹莫展，只恨自己平日里懒怠，若是好好习武也不至于这么不禁打。
“殿下？殿下？”见贺苍璟一时扶额一时支颌，一脸为难模样，小侍女连声呼唤她家殿下。
“嗯，啊？噢，记不太清了，你到屋外取一盏廊下宫灯挂到府外，宫里的娘娘说此法可以祈福。”贺苍璟心不在焉地吩咐碧桃，心里仍在暗暗思索解救薛桥的法子。
“是，殿下，奴婢一定好好替您祈福。”碧桃闻言赶紧去廊下取灯，保佑她家殿下赶紧好起来。
贺苍璟本是被吃食强提的精神，因薛桥之事思虑过甚，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黑甜一觉直至掌灯时分。
甫一睁眼，却见一个黑衣人坐在床边向自己伸出手，贺苍璟骇了一跳正要叫人，却听见黑衣人开口：“少爷，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