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停尸间。
医院类恐怖片出场率百分之九十九的经典场景。这只咒灵躲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偷窥他人梦境所产生的恶趣味。
矢吹绫身旁早已跟着一只硕大的咒灵作为保护，手中的短刃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线。
“晚上好。”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矢吹绫不由得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她从未遇见过会说话的咒灵，但是她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咒灵无一例外都有着特级的实力。
一想起辅助监督之前汇报他们的这次任务难度，她就不由的在心底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自己运气好，她们这届的第一只特级咒灵居然被实力相对较弱的矢吹绫碰上了。
她会死么？
“不要担心。”他的语速平稳，尾音自然上翘，天然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读出了矢吹绫的心声，“我不是那种喜欢以杀人为目的的低等咒灵。”
会对话、没有展露出杀意、对普通咒灵表现出不屑。
至少比那种看到人类就杀之为快的咒灵要好得多。
“你是第一个从我梦境中逃离的人，我对你很感兴趣。”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咒灵的语气游刃有余，仿佛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位久别重逢的好友。
“说。”不知何时，矢吹绫的背后已经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她咬了咬牙，害怕暴露自己的心神不宁，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
“别紧张。说到底，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咒灵。”他的语气带笑，“不过你要是杀了我，恐怕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永远地睡下去。”
说个笑话：我是小咒灵。
“况且能不能杀了我还是个问题呢。”他说道，“建议这位咒术师小姐不要冲动，不过你在梦里的表现已经告诉了我，你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
话还挺多。
“我很喜欢人类的梦。那些形形色色的梦可比他们无聊的生活有意思多了。梦境反映的是他们潜意识里自己都不曾在意到的情感。这种情感真是太美妙了，我都不知道那些愚蠢的低等咒灵为什么要杀了人类，放弃这么美味的情感。”
“只有活着的人类，才有最鲜活的经历，才能诞生出最美好的情感。”
“我透过人类的记忆为他们构建出最理想的梦境。我观察他们，从梦中体验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喜怒哀乐。”
“你可是个例外呢。主动和自己的梦境对话，甚至一刀捅死了你最想见到的人，主动脱离梦境。是我为你专门定做的美梦不合口味么？”
他确实没有杀意，可是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够战胜它，假如他说的是真的，自己也不能杀了他，只能另寻他路。
只好先多说一会，拖延时间想想办法。
矢吹绫思考了片刻，开了口。
“你的美梦却是让人不想离开，抓住了我记忆里最美好的人事物，的确是个完美的梦。”
“只不过它太完美了，就会导致它太虚幻了。虚幻到让我难以适应，换句话说，让我浑身不舒服，像是强行给我套了个合家欢的模板，太老土了。”
咒灵没有说话，像是在潜心听矢吹绫的解释。
“举个例子吧。一个穷人家的小姑娘一下子被人告知自己的亲身父亲是个首富，麻雀变凤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和兴奋，而是只能感受到胆怯和害怕，还有的就是不适应。因为那是不属于她的世界。”
“我也一样。”
“当然，一部分功劳还是要归给我的咒具的，没想到它还有穿透梦境的能力，它的出现让我更加确定自己不在现实中了。”
“真有趣啊。”它开口，语气越发愉悦，“我还以为人类都是追求快乐的生物呢，逃避那些让他们悲伤难过的事情，投身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美梦里。就连你那位朋友都还沉溺在自己的快乐中呢，你倒是让我越来越有兴趣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的厚爱了。”矢吹绫冷冷地朝它笑了笑，“你的目的并不是让我们永远沉浸在梦里吧，不然在我和母亲对话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嗯哼。”它笑道，“我只想体验人类的经历而已，想看看所谓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一直操纵游戏，让一切都跟着我的思路来，那多没意思。”
“本身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只不过问题只能引起更多问题，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它从黑暗中慢慢现身，出乎矢吹绫的意料，它的肉身竟然是个小孩子。
身材娇小，看着只有一米刚出头，一头雪白的短发下是苍白的面色，连瞳色也是一片雪白，除了嘴唇还略有血色，远远地看过去，让矢吹绫想起书中的雪女，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寒到心底去的冷。
“我要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好好研究一下。”
“正好。我也没有打算饶了你。”矢吹绫身旁的咒灵已经挡到她面前，“未经允许偷看别人的记忆，可是会让人生气的。”
“需要我提醒你么？”那只雪白的咒灵朝她微微一笑，一点也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杀了我，整栋医院的人都会陷入永久地沉睡。包括你的那位同伴。”
“谢谢你的提醒。”矢吹绫也歪头朝它笑了笑，身边的咒灵已经冲了出去将它一拳挥了出去，在原本雪白平整的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我也没想杀了你。”
话音刚落，小小的一团白色身影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包裹住，矢吹绫很早便一跃，冲上前去，咬了咬牙，双手拢住这团结界，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没想要杀他。她要和自己打个赌。
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
被结界裹住的咒灵捂住自己受伤的地方，不过片刻后便恢复如初，身体上的能量在渐渐流失，不是因为治疗，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它的力量。它在短暂的宕机后明白了什么，倏地咧开嘴角，饶有兴趣地坐在结界里俯视她。
它本身就不是靠打斗取胜的咒灵，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逃跑的本领，随意钻入任何人的大脑隐匿行踪，读取他们的记忆，顺便晚上靠着他们噩梦所产生的能量变强。只不过被结界挡住，虽然这种低级的结界它还是可以随意逃离，但比起离开，眼前少女的所作所为更能吸引他的兴趣，这种类型的人类它也没见过，恐怕等她死了以后也很难再见了吧。
它原以为靠医院的几十条人命威胁，这个咒术师就会乖乖听话，却没想到逼得她直接打算将它整个吸收了。
明明知道双方实力相差如此之大，还要想着靠同归于尽来保住上面那些熟睡的陌生人。
比它想象的更有趣了。
可惜这样有意思的人，再过片刻就会因为吸收过多的能量而遭受反噬死亡了吧。
和她的母亲一样的死法。
额角的汗水顺着矢吹绫的面颊流下，她的侧脸很凉，汗水滚烫，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融化的雪人一般脆弱，她的面孔被黑暗和光明分割，周身的散发着阴暗的咒力，将整个人包裹住，逐渐看不清身形。
想象中少女的反噬并没有到来，咒灵只能感受到自身的能量随着时间加速流逝。她吸收的速度也逐渐增快，像是原本一无所知的幼崽，被抛下悬崖后领悟到了飞行的奥秘，逐渐熟练地操纵自身的羽翼。咒灵这时才忽然感受到巨大的危机感，想要逃离原本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地结界，可当它想操纵身体时，才发现自己连肉身都无法维持，大半的咒力像是被吸入无底洞似的，怎么也无法调动起来。
当它再次望向下方的少女，她已然睁开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倒映在她池水般的眼眸里，只是原本翠绿的瞳色被染深，深得发黑，咒灵几乎可以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映着自己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那只是某一个瞬间。
在下个瞬间，便是极致的痛苦。
被活活吞噬的感觉并不好受，痛苦会随着身体从下而上腐蚀自己的每根神经，像是被人用铁锤砸碎每节骨头，再用岩浆浇灌皮肤，直到发红发黑，一寸寸烧烂。这些感觉都是它作咒灵时所无法体验的痛苦，巨大的情感摄住它的大脑，整个躯体都开始颤动。
直到某一刻，整个结界如同玻璃一般碎裂，在空气中留下浅浅的白色烟雾，矢吹绫垂下了自己的手臂，指尖还在颤抖着，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瘫软在地上，心中还残存着刚刚的余悸。
她把特级咒灵吸收了？
她居然能把特级咒灵吸收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咬着牙唤出刚刚吸收的咒灵，试图让他唤醒上面沉睡的人们。
“没想到你真的可以吞噬我。”
阴柔的声音再次传入矢吹绫的耳朵，她整个人一怔，她明明吞噬了那只咒灵，为什么他还能说话，还有自我的意识。
“放心。你确实吞噬了我，我现在是你的咒灵了。”它蹲下来拍了拍矢吹绫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只不过你还没强到能驯化我。”
“你要杀我了？”矢吹绫语气微弱，方才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导致她现在连站都无法站起来，“咒灵是无法杀害自己的主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它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杀了你？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我还要谢谢你呢。”
“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感受到如此强烈又刺激的情感。多谢你给予我的那份痛苦，那简直是我诞生以来感受过的最为充实的情感了。”
“况且，这也算把你永远留在身边的另一种形式罢了，在你没有操控我意识的前提下，我还是可以随意进入他人的记忆。”
“让上面的人都醒过来。”矢吹绫扶着墙壁慢慢让自己站起来，“我还是可以命令你的吧。”
“我早就解了禁锢。本来想存点能量逃跑，没想到你的身体居然这么特殊。”它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浮，但是视线却紧紧盯着矢吹绫，“来谈谈吧。”
“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