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寒潭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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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温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
“杀仙山，毁阴铁！”
“薛重亥，交出阴铁。”
洞内凭空回响起嘈杂的厮杀声，仿佛四面八方皆有兵马袭来，蓝忘机拔剑出鞘，避尘银光乍现。
蓝陌晚稍稍清醒了些，虽浑身酸软，但也勉力撑着意识，靠在魏无羡怀中微动了动。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魏无羡将揽着她的胳膊收紧些，紧紧跟在蓝忘机身后，难得的安静。
过了半晌，征战讨伐声才慢慢消散，寒潭洞内平静如初。
“阴铁是什么东西啊？”魏无羡茫然问着，蓝忘机未答，显然也不知答案。
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道空灵的女声，“阴铁不详，不提也罢。”
三人一起转身，那具古琴旁坐了一蓝袍女子，云纹衣饰，头戴抹额，面容姣好，却略显苍白。
到底是蓝忘机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行一雅正之礼，“姑苏蓝氏后学蓝湛，拜见蓝翼前辈。”
弦杀术为蓝氏绝学，创立者为蓝氏史上唯一的女家主，蓝翼。
蓝陌晚离了魏无羡的怀抱，撑着身子行了一礼，“姑苏蓝氏后学蓝浅，拜见前辈。”
魏无羡连忙也正经了神色，“云梦江氏后学魏婴，拜见前辈。”
蓝翼清浅一笑，随手从一旁抱起一只兔子放在怀中，温柔抚摸。
乍然见了前辈，蓝忘机与蓝陌晚都有些拘谨，唯有魏无羡仍旧是怡然自得，“前辈，这些兔子是您养的吗？”
洞穴之内有不少白兔，最为有趣的是，这些白兔的额间也都系着蓝氏抹额。
蓝翼倒不介意魏无羡的冒昧，笑着答话，“这些小兔子本是我养在寒潭洞作伴的，这些年我灵力渐弱，它们贪玩，时常跑了出去。”
将眼神从兔子身上挪开，蓝翼打量着面前的三人，最终把目光落在蓝浅身上，“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
蓝陌晚有些诧异，“前辈从前见过我？”
蓝翼笑笑，答得云淡风轻，“你出生之时先天不足，险些活不下来，如今再看，已是亭亭玉立。”
蓝忘记比蓝陌晚不过大了两岁，她出生时的情形，他自然也不会记得，因此只把这话当做了寻常长辈对后辈的关切，蓝忘机再次上前一步，雅正依旧。
“前辈，传闻您仙去多年，是否与阴铁有关？”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蓝翼敛了笑意，“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以毕生灵力压制阴铁，不可踏出寒潭一步。
将数百年前仙家围剿薛重亥，碎裂阴铁之事道出，当初年轻气盛的她，力图打破陈规，探寻创新之道，一心想要度化阴铁，谁料度化未成，反而酿下大错。阴铁封印一旦解除，再难复原，她不得不倾尽毕生灵力，借寒潭灵脉，将那枚解除了封印的阴铁碎片压制于此。
蓝翼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块铁质的碎片在她掌中幻化成型。
蓝忘机才要凝神去看，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呻吟，立刻敛色回头。
“你怎么了？难受得厉害吗？”魏无羡瞧怀中人脸色煞白，右手捂住胸口，浑身颤抖不止，他吓得话也说不连贯了，求助地看向蓝忘机：“蓝湛……”
蓝陌晚也不知怎么回事，像是有一股紊乱的真气凭空出现，在体内来回流窜，她无法控制，亦无法压制，浑身被失重感淹没，像是从万里云端直直坠入无尽深渊，漂浮无依。
蓝忘机疾步上前，二话不说再度为她输送灵力，无人注意到在一旁将一切收入眼底的蓝翼，面上捉摸不定的神色。
“阿晚，凝神。”见她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依旧深锁眉心，蓝忘机心中异样，有些晦暗不清的念头闪过，但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有温热的暖流在体内游走，慢慢将方才那股霸道的真气逼退，蓝陌晚绷紧的身子松懈下来，睁眼便对上魏无羡关怀尽显的眸子，她心中一暖，轻声开口，“无事，大约是洞里太冷了。”
魏无羡不疑有他，立刻调动了周身灵力，一层微弱的光晕将蓝陌晚包裹起来，他竟以灵力将她通体护住，与这寒潭洞中阴冷的空气隔绝开来。
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阴铁上，蓝忘机率先敛袖，神色端正。
“忘机身为蓝氏后人，义不容辞，一定完成前辈遗愿，寻回阴铁，永镇寒潭。”
蓝翼面色释然，似是多年夙愿终得交代，只是眼神始终在蓝陌晚身上久久停驻。
蓝陌晚自然感受到了她炽热的目光，她以为是自己尚未表态，赶忙跟着蓝忘机拱手一礼，“蓝浅自会与二哥一起，寻回阴铁，不负前辈所托。”
见两人都将这件事揽上了身，魏无羡怎会置身事外，立刻将食指与中指并拢于耳边，神色极为端正地发誓，“前辈放心，魏婴也当义不容辞。”
蓝翼坦然一笑，“抱山之徒，理应如此。”
她的身影已开始渐渐消散，最终还是对着蓝陌晚开口，“此路不易，万事小心。”
蓝陌晚不知为何，总觉她话中还隐藏了一些她尚未品出的深意。蓝忘机为世家弟子中的佼佼者，亦是姑苏蓝氏最为出色的后学，何以蓝翼前辈最后的嘱托，总是深深地凝望着自己？
……
蓝陌晚自寒洞中出来，便再度陷入了昏睡中，等她再次悠悠醒转，窗外已是夜色沉沉。
感觉额前微湿，大约是发了一身汗，觉得脑中清醒了一些，蓝陌晚撑着上身想要坐起，一双手连忙扶住了她。
“蓝姑娘，你醒了？”温柔的女声响起，将她扶起的同时，还细心地将软枕垫在了她身后，随后才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终于退烧了。”
蓝陌晚认出，这是云梦江氏的嫡女，江厌离。
见她还有些微愣，江厌离莞尔一笑，从她额头落下的手为她掩了掩被角，“阿羡与蓝二公子去兰室见蓝老先生了，你身上有伤，又病着，他托我来照顾你。”
寒潭洞的事，定然是要向蓝启仁汇报的，蓝陌晚点点头，对江厌离笑了笑，“有劳江姑娘了。”
江厌离虽然生的不算美艳，但面目和善，眉眼间尽是温柔之色，让人极易亲近，她拉住蓝陌晚的手，“蓝姑娘，阿羡把你当朋友，你我之间也不必太过生疏，你若愿意，便叫我一声姐姐吧。”
云深不知处并无女修，蓝陌晚自幼被兄长看顾着长大，难得有一位年龄相仿的姑娘在身侧，面对着江厌离的亲近，她心中也倍感温暖，顺从地应了声，“那江姐姐也与兄长一样，唤我阿晚吧。”
江厌离笑意更浓，“阿晚。”
……
蓝启仁长叹一声，将阴铁纳入禁纹袋中，抬头看向蓝曦臣“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蓝忘机目光愕然，“叔父，兄长，你们早已知道？”
蓝曦臣知他心有诧异，出言解释，“蓝氏封锁后山，就是怕阴铁怨气侵染众生，所以五大世家里，只有蓝氏的家主知道阴铁之事，代代相传。”
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魏无羡思及进来发生的事，从修士摄魂，到水祟作乱，一切看似毫无瓜葛的事情似乎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初到云深不知处那日蓝忘机从山下带回的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被杀害，而是被人以阴铁摄魂，而彩衣镇的水行渊大抵也和阴铁脱不了干系。
还没说上几句，屋外一阵诡谲怪异的鸟鸣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蓝曦臣眉心微蹙，看向蓝启仁。
蓝忘机显然也听出其中玄妙，音色冷然，“是岐山温氏豢养的枭鸟。”
魏无羡咂舌，“看来岐山温氏来听学，也是为了阴铁。”
蓝曦臣点头赞同，“寒潭洞的阴铁躁动，怕是温氏家主温若寒已有阴铁碎片，而且也知道到云深不知处有另外一块，所以派人前来听学，暗中打探。”
魏无羡接过话音，“既然咱们已经有一块，为何不来个顺藤摸瓜？”话毕，他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难得没有反驳，将目光转向蓝启仁。
蓝启仁未曾应声，久久地盯着桌案上的禁纹袋，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此事再议。”
“叔父......”蓝忘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此事休要再提。”蓝启仁敛了眸色，却坚定异常。
他既已下了决心，几人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魏无羡心中还记挂着蓝陌晚的伤情，没做太多纠缠，行礼之后便退出了兰室。
“忘机，有事？”见蓝忘机没有与魏无羡一同离去，蓝曦臣开口询问道。
蓝忘机走近了两步，方才开口，“叔父，兄长，阿晚出生之时，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闻言，蓝启仁瞳孔一紧，“何有此问？”
蓝忘机将寒潭洞内蓝翼所言尽数道来，“前辈看向阿晚的眼神，似有深意，仿佛她与阴铁……”
蓝曦臣惊叹于蓝忘机心思缜密，若真要细究，蓝翼不深不浅的几句话并没有说出什么，也许连蓝陌晚自己都未曾从中发现端倪。
蓝陌晚自小被藏在云深不知处，蓝忘机原本以为，蓝启仁只是害怕树大招风，仙门百家中出类拔萃的女修，总是免不了成为世家往来间的谈资与焦点，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借联姻之事暗结势力，勾连帮派的先例。
可今日蓝翼见到蓝陌晚时的眼神中，藏了太多秘密与深意，而阴铁现出时，蓝陌晚突如其来的身体异常，都让蓝忘机隐隐有些不好的直觉。
在蓝陌晚的身上，一定牵连了更大的秘密，而且十之八九，就与阴铁有关。
蓝曦臣不知该不该给他答案，而蓝启仁的态度，显然并不准备让蓝陌晚与此事有丝毫牵连。
“阿晚出生时尚未足月，因而生来体弱，姑苏蓝氏耗费不少心力，才将她救活，你们母亲也是自那之后缠绵病榻，深居龙胆小筑。”
蓝启仁的话滴水不漏，却并没给蓝忘机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他还想再问，却听得蓝启仁陡然沉了音色，望向他的眼神也更添凌厉，“忘机，阴铁一事，事关重大，不要将阿晚牵扯在内。”
话已至此，蓝忘机知道自己今夜不会得到藏匿于陈年旧事之中的秘密，他微微垂首，低声应下。
待蓝忘机离开，蓝曦臣望向蓝启仁，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叔父，阴铁既出，温氏野心昭然若揭，只怕山雨欲来，无可避免了。”
蓝启仁手中握着茶盏，微微用力，“不论如何，护好阿晚，决不可让她与阴铁扯上任何关系，更不可让温氏任何人接近她。”
蓝曦臣郑重应下，叔侄二人都未再开口，屋内烛火茕茕，灯影熹微。
……
“感觉可好些了？”魏无羡从兰室出来，直奔蓝陌晚所在的晚居，也不顾江厌离的呼唤，伸手便去探蓝陌晚的额头。
“阿羡，”江厌离失笑，半是责怪半是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不得无礼。”
蓝陌晚似是习惯了魏无羡的不拘小节，笑笑并未在意，看着魏无羡凝眸，“你的伤如何了？”
魏无羡嘟着嘴，声音中竟带了几分委屈，“你们蓝家的戒尺下手太狠了，又在寒潭洞里摔来摔去，还抱了你许久，我这伤一点没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蓝陌晚被他说得面上一热，江厌离对着魏无羡的脑袋便是一敲，“阿羡。”
她转过头来对蓝陌晚赔笑，“阿晚，阿羡一贯是没个正形的，你不要与他计较。”
蓝陌晚垂着脑袋，视线盯在自己袖口上，声音微不可闻，“没事的江姐姐。”
江厌离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唇畔的笑意更浓，抬手为蓝陌晚理了理散落在肩头的青丝，“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身上的伤还要仔细养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拉着魏无羡要走，才踏出两步，床榻上的姑娘突然开口唤住了两人。
“魏婴。”
魏无羡回头，瞧见姑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伸手向他递来，“这是蓝氏独有的金疮药，你拿回去，叫江公子帮你涂上。”
魏无羡心头涌过一阵暖流，伸手接了，本要说谢谢，可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又没了声，只冲着蓝陌晚眨了一下右眼，步伐轻快地离开晚居，还顺手关好了门。
走回舍室的路上，江厌离始终挂着浅笑，晚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碎发，她时不时地偏过头来望着魏无羡，见后者眸色明亮，眉眼飞扬。
真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啊。
魏无羡感受到江厌离今夜有些不同寻常，他奇怪地回看了她一眼，伸手开始在自己脸上乱摸，“师姐，你看着我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江厌离笑意吟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羡羡长大了。”
魏无羡摸不着头脑，手里攥着方才蓝陌晚递来的小瓷瓶，那瓶身触手冰凉，握在手中却带着些许暖意。
是被人放在心上牵挂着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寒潭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