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玉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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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学第一天，魏无羡就把蓝启仁惹毛了。
蓝陌晚实在是由衷地佩服他，来云深不知处不过三五日光景，除去素来温和的蓝曦臣，魏无羡把蓝启仁和蓝忘机都得罪光了，三百遍家规又加了一千遍礼则篇，这魏无羡余下的一个月怕是不必再听学，全要耗费在藏书阁里了。
只是他人虽被蓝启仁赶了出去，方才那一番话却在蓝陌晚心中往复回响。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也可以，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乍一听这等狂妄之余，蓝启仁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蓝陌晚也免不了暗暗佩服他胆大，可是如今兰室里恢复了平静，她却少不得被这番言论牵动着心神。
仙门百家皆行剑术，苦修灵气，自诩大义正道，铲锄邪门歪念。
她自幼受教于云深，自然也深谙于此，大道之下，是非黑白，皆有定义。魏无羡方才的话，第一次让她对所学道义有所疑惑。
若万人同心，一人反之，那一人就势必是邪门歪道吗？
倘若真是一人清明，而万人愚钝，此局又当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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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的早课没了魏无羡，倒是一派和谐，只是蓝忘机也随着魏无羡一起在藏书阁，蓝陌晚一时之间没了朝夕陪伴的人，不免有些无聊。
如此思来，她便往藏书阁走去，想着去瞧瞧那跳脱公子抄书抄的如何了。
哪想才到门口，竟然听到蓝忘机蕴含着怒意的一句‘滚’。
蓝陌晚脚步一滞，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素来端庄雅正的蓝忘机，何时有过这样的言语？
魏无羡啊魏无羡，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蓝陌晚愣神的功夫，魏无羡已经从门口晃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她看走了眼，竟然觉得他面上飞扬了几分得意之色。
瞧见门口的站着的姑娘，山间清风正将她几缕发丝吹动，淡淡的兰香萦绕，扑了魏无羡满面。
“蓝浅。”他照旧跳脱地蹦到她跟前，“你怎么在这？”
被他直呼大名的举动引得微有变色，魏无羡却不甚在意，“叫你蓝三小姐也太过生疏了吧，你也可以叫我大名啊，魏婴。”
蓝陌晚被他堵得无言，本想说叔父兄长皆是唤她阿晚的，但转念一想，这两个字未免太过亲昵了，罢了，蓝浅就蓝浅吧。
不知不觉跟着他一道走了起来，蓝陌晚想起方才被他惹怒的蓝忘机，问起缘由。
“你又惹二哥生气了？”
魏无羡却反倒一脸委屈，“你这个二哥，一言不合就禁言我，刚才还叫我滚。”
蓝陌晚瞧他气鼓鼓的模样，笑着打趣，“能将二哥气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你又做了什么样的荒谬事。”
“冤枉啊！我只不过是给他看了……”话音戛然而止，饶是魏无羡再放荡不羁，也不至于在姑娘面前把那画册的内容宣之于口。
蓝陌晚听他忽然止住的话音，不明所以，以为他真的恼了，忍不住为蓝忘机说上一句，“二哥喜静，并非是不近人情，也不是针对你，你莫要往心里去。”
魏无羡倒是没想到蓝陌晚会开口安慰自己，他哈哈一笑，满不在意，“你放心，我大人大量，才不会和蓝二计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到寒室外，见到立在院子里的蓝曦臣，而他对面竟然站着方才还在藏书阁中的蓝忘机，二人皆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兄长，二哥。”
二人方才正在谈论后山异动，近来后山结界屡遭干扰，若说谁进出得多，那必然是有魏无羡一个。
不过对魏无羡那不安分的性子虽有不满，但二人也知道，真正可疑的，显然另有其人。
蓝曦臣与蓝忘机都不准备让蓝陌晚搅进此事来，默契地双双止了话音，正巧有弟子来报，说山民来求助，山下近来频有水祟作乱，希望蓝氏出面清理此害。
蓝曦臣点头，“你替我回复乡民，明日一早，我会亲自下山去除水祟。”
转身又看向蓝忘机，“忘机，明日随我一同下山。”
从未出过云深不知处的蓝陌晚一听，伸手便扯了蓝忘机的袖子，“二哥，我也想……”
“不可。”蓝忘机想也未想。
蓝陌晚撇了撇嘴，倒是没有继续央求，大约是已经习惯了自己想要下山的念头被屡屡拒绝，纵然心头落寞，但也没再开口。
魏无羡显然是感受到了她神色黯淡，不免也奇怪，说来各大世家中，虽嫡系女修不多，但如姑苏蓝氏这样养在深闺之中，从不予出世的，着实少见。
姑苏蓝氏素来对弟子要求严苛，却为何像是要把蓝陌晚养成深闺中的娇小姐？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劝上一番，倒是蓝曦臣率先开口，“想去？”
蓝陌晚闻言眼眸一亮，放开蓝忘机的袖子便转向了蓝曦臣，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蓝曦臣瞧着她目光炯炯，也知她十数年如一日地被困于云深不知处，的确是委屈了些。蓝启仁从不敢让她下山，自是怕她牵连的秘密有朝一日被有心之人发现，惹来横祸，但一味的保护，也许并不能真的保她一世周全。
她是该有机会去真正面对这尘世万千，丰满自己的羽翼，才能得到成长。
总归此次他与蓝忘机都在，定能护得她无碍的。
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蓝曦臣温和笑道，“那便跟紧了我与忘机，万事小心。”
蓝陌晚没想到他竟然允得如此痛快，喜悦霎时间涌上心头，踮起脚便攀上了蓝曦臣的脖子，抱着他轻快一笑，“多谢兄长。”
见她如此喜悦，蓝曦臣笑着拍拍她的背，将她扶稳站好，一旁蓝忘机递来疑惑的眼神，他只稍稍看他一眼，叫他安心。
魏无羡还是第一次瞧见蓝陌晚如此小女儿情态的模样，心情不由得也跟着明亮起来。
原以为姑苏蓝氏如此板正，那久不面世的三小姐，定然也是如蓝忘机一般的冰山性子，难以接近，却不想竟会因为这样简单的一件事雀跃不已。
还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第一回下山的蓝陌晚，一双灵动的眸中难掩兴奋，在蓝曦臣与蓝忘机身后乖巧地跟着，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一行人赶到彩衣镇时，已过申时。
蓝曦臣在与掌柜订房，蓝陌晚却还停留在门槛处，望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面色盎然。
魏无羡溜到她身侧，瞧着少女的脸映在暮色霞光之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的语气也跟着轻柔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热闹，是不是比刻板的云深不知处好玩多了？”
蓝陌晚轻笑一声，星眸中尽是欣喜雀跃。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魏无羡瞧她是真真切切的开心，眉梢也添了喜意，“一会放下行李，下来找我，我带你出去玩。”
蓝陌晚一愣，没有立刻应下他，魏无羡挑挑眉，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说好了有机会要带你四处玩玩的，这不是机会来了吗。”
言毕，蓝曦臣那边已招呼众人上楼，魏无羡也不管她应没应，冲她眨了一下右眼，搭着江澄的肩膀便上了楼。
……
在楼梯口等了半刻，还不见蓝陌晚的身影，魏无羡有些奇怪，难道自己这么不招人待见？
才要上楼去瞧瞧情况，便见一袭蓝衣从栏杆处转出，款步下了台阶。
见他等在下头，蓝陌晚心头竟有一阵暖意涌过，她停在魏无羡身前，略有歉意。
“去和兄长请示，耽误了一会，抱歉。”
魏无羡并不在意，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真是乖巧的蓝三妹妹，不过要你那二哥放你出门，想来确实是要费一番口舌。”说着还砸了咂嘴。
蓝陌晚听他总是打趣蓝忘机，也知他是把蓝忘机当成了半个朋友，微微一笑，没有在意。
两人并排在街上走着，暮霭沉沉，落霞满天。
“你带我去哪儿？”
魏无羡偏头瞧了眼乖乖跟在自己身畔的小姑娘，初次下山的青涩和拘谨正在慢慢消散，正被街道两侧琳琅满目的商贩和店铺吸引着目光。
魏无羡心里不由得感叹，她是真的很美。
九天仙子，广寒碧影，莫不如此。
“仙子久居仙境，初次下凡，在下自然是带你去看看人间烟火。”
俏皮的话在耳畔生风，蓝陌晚甚至能感受得到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扫过脖颈，叫她心跳猛地错乱了一拍。
脸颊发热，她偏过头去，不敢看魏无羡那张洋溢着少年气的俊脸。
……
“公子，为姑娘买一串花吧。”
摊面后站着一个面色慈蔼的婆婆，瞧见蓝陌晚驻足，眼神流转与散着幽幽淡香的玉簪花上，便笑着冲魏无羡说道。
蓝陌晚从未见过这种花，小小的花苞吐露着嫩黄的花蕊，白瓣似雪，含苞衔春，以一根丝线穿起三五朵花萼，如项链一般系于胸前，盈盈一动间皆是暗香浮动。
魏无羡见她感兴趣，大方地摸出银钱来，选了一串颜色最净的花链，抬起手便为蓝陌晚戴上。
瑶池仙子宴流霞，醉里遗簪幻作花。
他的手停留在她颈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离得近了些，蓝陌晚连呼吸都乱了分寸，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卖花的婆婆看得欣喜，被岁月拂过的脸上甜笑如蜜，打量着眼前的少男少女。
“姑娘可真是美若天仙，公子，你好福气。”
蓝陌晚一愣，方才好不容易褪下的红赧倏地又飞上脸颊，幸好魏无羡较她高出许多去，此刻正低头专注于系上那丝线，未曾看见少女含羞满面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他太过专注，未曾注意到卖花婆婆话中深意，他并没有出言去解释他与蓝陌晚之间的关系，而那羞得恨不得捂住脸的姑娘，更是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开口。
系好了丝线，魏无羡甚至贴心地为她扯出了长发，还伸手拨了拨她胸前的花瓣，煞有介事地深吸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真香啊。”
蓝陌晚早已被他搅得心神大乱，她觉得定是今日艳阳普照，连着入夜之后都酷暑难耐，不然她怎会被热得如此心烦意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