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梦与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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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走在一片绿草如茵的土地上，四周山峦连绵不绝，溪水在山涧流淌。他穿着的衣服并不像是如今的宫廷礼服，也不像是他在索尔一个人面前穿着的随意。
他颇为新奇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是喜欢这里的风景。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不是他好像长大了不少，也不是这里他并不认识。
是这里太过安静了，安静到没有鸟啼也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待太长时间，是会让人感到心慌的。
洛基越走越快，衣袍翻飞，到最后竟然开始不顾形象地奔跑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大海是极其辽阔的，似乎和天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远古时期，海面更是如此，世界仿佛都是汪洋一片。
群山如此少见，自然也就显得格外稀奇。
洛基估摸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他才逐渐慢了下来。
耳边能听到些许的声音了，有叮当的脆响就在前方。
可他的心并没有放下来，只是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一时间不敢上前。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
淋漓的鲜血近乎是倾倒一般从天幕向下喷涌而出，瞬间把洛基从头到脚淋了个遍。他抬头向上一看——
一条巨大的龙正仰头嘶吼，声音瞬间穿破一切桎梏，直直抵达他的耳朵。龙神一怒，伏尸百万。可这并不能改变结局——对立方的数量太多了。
洛基心脏痛到抽搐，因为他认出了那条龙。
那是……索尔啊！
他骤然明白这是在什么地方了，这是战场啊。
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法术漫天飞舞，一一落在索尔的身上。巨龙翻腾着，龙尾抽出去的一瞬就掀翻了数百人，可还有源源不断的其他神或化人的妖兽攻上来。
洛基站在原地，想要上去帮索尔，却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
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一点改变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索尔翻过长长的龙身，发出痛苦的嘶吼。
如果这是一场梦境……洛基心想，那就快让我醒来吧。
可他醒不来。
所以他焦急地想要寻找索尔的同盟，却几乎一个人都看不到。
这么说或许也并不准确。
只是普通的人类太过渺小，在神与神的战场上湮没无闻。
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洛基忽然意识到，我呢？
我在哪里？我怎么不陪着索尔？怎么范达尔口中的“火神”真的不在这里？
于是他拼了命地想要挣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束缚，想要伸手去抱住索尔的身躯，哪怕并不能解决此刻的问题。
但他一开始拼命挣扎，整个世界就开始扭曲崩塌。
天幕炸裂为碎片纷纷落下，将他眼前的一切都尽数遮掩。洛基几乎是嘶吼着想要去抱住羽翼上全是鲜血的索尔，他一伸手，世界就散如光点坠落大地。
“不——”洛基惊慌失措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他猛地坐起身来，喘息不止，心脏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似的。
“殿下？”侍女在外面轻轻地敲门，久久没能得到回应，于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洛基陡然回神，冷厉的目光看向她，把年轻的侍女吓了一跳。
他翻身下床，根本顾不上没穿鞋子也没换衣服，几乎是瞬移一般离开了寝宫。
洛基赤脚奔跑在森林里，法术加快了他的速度，树枝更加凶残地划破他的脚底，一向怕疼得要命的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自觉醒火神神格两年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类似的梦了，但他从未记的如此清晰。
在他一脚踏过森林与沙滩的分界线时，索尔就感受到了他的到来。
遮天蔽日般的巨大神龙腾云驾雾而来，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洛基面前。
索尔化成人形，笑意融融地走向洛基，却见洛基仓皇扑到自己怀里：“索尔……你没事……太好了……”
索尔刚要开口，洛基就脚一软。
洛基什么也听不到了，他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人在焦急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可他好累啊，太累了……索尔就在旁边，他放心地闭上眼睛，放纵自己晕了过去。
山洞里还是一如既往地舒适。
若是说到洛基是什么主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他是个能享受就绝不委屈自己的人。因此山洞被他折腾得越发舒适，索尔抱着他轻轻放到床上，捏住他的手腕给他输入灵气。
洛基的额头滚烫。
索尔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什么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发生了，他焦虑地守在洛基身边，随手撕碎床单做布条，伸手一抹就浸湿了它，将其盖在洛基额头上。
他隔着柔软的布亲吻洛基的眉心。
他的少年长大了，眉眼愈发精致，鸦色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上，尖尖的下巴埋在衣服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索尔发现自己动了些其他的心思。
他总是想吻洛基，想离他更近一点，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妄图时时刻刻把他圈禁在身边。
不过保护他已经成了习惯，于是一向不懂得克制的龙神学会了压抑自己，一句话都不说，只陪在他身边。
洛基总是很黏索尔，前几个月来的时候叫他哥哥，好像没有一点其他的情感，越发让索尔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连哥哥都没得做，岂不是更痛苦。
不过这些隐忍只需要在洛基能看到的时候做到就可以了。
索尔握着洛基的手，不忘给他裹好被子，扣着他的指尖给他传输法力，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洛基，快醒来，好不好？”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索尔已经要开始忍不住产生毁灭世界的欲望了，洛基的眼睑才微微颤动了一下。
“洛基！”索尔惊喜，俯身看洛基的脸，就听到洛基咳嗽几声，随后睁开眼睛。
“咳咳……索尔……”洛基抬手摸上索尔的脸，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原来你在啊……”
“我当然会在，”索尔温和地给他后背塞了一个软垫，从床头的矮柜上端着一杯水喂他，“乖，先喝水。”
洛基还是有点发烧，作为一个神，这可是非常怪异的事情。
索尔非常担心，在洛基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问他：“洛基，你……”
洛基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索尔，我记得我做过的梦了。”
索尔一惊。
这几年来，他一直都知道洛基在做一些不太美好的梦，也知道洛基始终记不住梦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若是别人的梦境，神龙直接侵入去看看都行，可洛基——一是因为他不舍得侵入洛基的梦境，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二是……他根本看不透洛基也就无法侵入他的梦境。
如今，这把悬挂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掉落下来，索尔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洛基。
“我梦到了……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洛基神情有些恍惚，“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鲜血，一条通体漆黑的龙盘旋在天地间，无数神明和妖兽围攻他，渺小的人类加入了战场，原先似乎是在帮那条龙，后来又倒戈向另外一方……”
索尔简直震惊失色，怔然看着洛基。
“……我不能动，只能看着，战场上没有我的身影，”洛基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是在讲述故事，“我想帮你的，但我一旦想要挣开束缚，整个世界就崩塌了……”
“洛基！”索尔看出洛基有点不对劲，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洛基茫然若失，半晌才转头看他：“索尔，你是怎么死的？”
索尔抚摸他的头发：“洛基，你发烧了，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洛基几乎要崩溃了，“索尔！你把我当什么！你究竟把我当什么啊？！”
洛基死死抓住索尔的手指，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指骨捏碎：“索尔，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做的梦，我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索尔深深叹息，把满脸都是泪水的洛基拥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若是依照我的原意，这些我通通都不想告诉你。”
“你别生气，我没有看不起你，也不是没有把你当做……”索尔卡了一下，接着说，“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只是这些东西早就过去了，提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何必让我最在意的人担心我？”
“所以这些是真的。”洛基把脸埋在索尔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些就是真的，你承认了。”
索尔不认也得认啊，抱着他安慰：“是真的，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陪在我身边。”
洛基眼眶发红，捏着索尔的衣角，因为哭过所以说话都带上了鼻音：“我呢？怎么真的没有我？火神在哪里？”
整个战场上，未曾出现过火神的身影，洛基记得一清二楚。
索尔也有些疑惑，不过在他看来，此刻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没有火神这个人。”
他为了缓和气氛，在洛基耳边笑说：“但是现在有火神了。”
“但这不合常理。”洛基努力理性分析，“战场上出现了风雨雷电各种各样的神，唯独没有我的前世，这根本就不正常。”
“或许是因为，你就是第一个火神。没有前世，只有你。”索尔也认真回答他，“你就是才出现在世界上的神，火神神格只降临在你身上。”
索尔今天的叹息数量简直可以达到以往一年那么多：“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我恨世界上所有人，唯独不恨你的原因呢。”
洛基竟然有点被说服了。
他看着索尔，心痛到有些难受：“索尔……”
索尔一眼就看出来洛基在想什么，控制不住地像在他小时候那样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立刻退开：“好了，好了，我没事。”
虽然他很疑惑洛基为什么会梦得如此清晰，但由于他自己就撒了谎，就心虚得不敢追究。
洛基并没有觉得索尔亲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抱住索尔的肩膀，承诺道：“索尔，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索尔“嗯”了一声，低笑一声：“那你可不要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与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