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每天打磨自己的璞玉

9、玻璃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感情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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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岷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无论是化学课还是数学课，他的眼神总飘向窗外。窗外的合欢已经快谢了，碎碎的粉堆积在棕色的泥里，风一吹，干瘪的尸体又轻飘飘晃下来。

　　“你想什么呢？”林岷用手肘撑着桌面，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低低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沈寒弯腰刷着卷子，微拧的眉显露他的专注。

　　林岷浅浅笑了笑，眼皮诚实的耷拉下来：“昨晚没睡好～”林岷撅撅嘴，看着沈寒停下笔、抬头看他：“没喝热牛奶吗？你发的那个歌单蛮有效的～”沈寒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让沈寒心底不自觉熨帖起来。

　　林岷低头笑起来，露出他可爱的门牙，他声音往上扬：“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沈寒嘴角也微微往上勾着、看向林岷的目光说不出的柔和：“趴会儿吧，我给你看着老师。”

　　林岷看着沈寒，忽然觉得笑起来的沈寒很温柔，他看了眼台上背身板书的化学老师，纠结了一下还是趴在了桌上。脸沾到桌上时林岷才发现自己眼皮好重，他换了个姿势，很快沉入梦乡。

　　林岷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噼里啪啦下起了雨，雨汽沾染着泥土和草皮的味道、凉凉的冲进他的鼻腔。他忽然觉得有点冷，头往胳膊间拱了拱，然后，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肩上滑下去。再然后，那东西被一双大手在身后稳稳接住。他醒了，睁眼的瞬间看到了沈寒，沈寒还保持着他睡前的样子，正捏笔闷头改着试卷，只是这次不再是数学卷，而是物理。

　　“几点了？”林岷看了眼沈寒手里的校服，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他问的迷迷糊糊，声音懒散的像猫咪打呼。沈寒放下笔，看了眼他：“十二点二十，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沈寒说完就把卷子扔进了抽屉，他站起身、把手里还温热的校服穿到身上。

　　“该回家了。”沈寒瞥了眼林岷，林岷哦了一声，红着耳尖开始低头整理书桌，他把摊开的书合上放进抽屉、把碳素笔放进笔袋。收拾停当后，他跟着沈寒一起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打开的瞬间，林岷才真切感受到哗啦啦的雨，那雨噼里啪啦打在他鞋子和手臂上，让他尚且温热的手臂立马滚上一圈鸡皮疙瘩。原来教室把雨声和雨汽都隔挡了一层，这样想着，林岷的脑子慢慢清明过来：他没带伞！

　　他眼睛里的睡意瞬时跑的无影无踪，一双清亮的眼睛吧嗒吧嗒转向旁边揣兜看雨的沈寒：“我没带伞！你带了吗？”沈寒没看他，摇了摇头。林岷闭上了眼、声音懊恼：“你怎么那么淡定？！你不会打算淋回去吧？”林岷的眉头微微皱着，声音因为刚睡醒格外绵软。

　　沈寒没搭腔、看了雨幕半晌、扭头看向林岷：“你今天心情不好？”林岷轻轻啊了一声，干净的眸子透出迷茫，“我看你一直走神～”沈寒看林岷眼睛张的无辜，眼里又染上笑意。

　　林岷忽然觉得脸很烫，指尖不自觉揉上耳垂，再然后，他脑子里闪过昨晚地上的玻璃渣，脸上的热一下褪了，稚嫩的脸上浮出少年不该有的郁色。他叹了口气：“你说大人为什么老吵架？他们不累吗？我都替他们累。”

　　林岷脸上的笑没了，他的气息和雨幕的湿冷融为一体。沈寒看向脚边的水洼，雨水把地砖里的污垢砸了出来，水洼因此呈现出泥色的浑浊。

　　林岷扬起脸，雨滴吧嗒吧嗒落在他睫毛底下：“昨晚我爸妈又吵架了～砸了两个杯子，我以前还会撒谎在他们中间周旋，但昨晚站在门口，我忽然好累啊～我发现自己不想回家，我是不是很自私？”林岷歪头看向沈寒，嘴角苦涩的勾着。

　　沈寒偏过头、不再看林岷：“玻璃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感情也是。”沈寒看着远处说。林岷盯着沈寒的侧颜，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沈寒又把脸别过来，看向林岷的眼神带上宽慰。林岷忽然很想得到一个拥抱，在这样一个、毫无征兆的雨天。

　　“喵呜～”林岷看着沈寒出神，忽然，一声奶音穿破雨幕，甜甜软软的跌进视线。“哇～是小猫咪！”林岷惊喜的张大眸子，看着屋檐下淋湿的小猫咪蹲下了身子：“好可爱～”，他手指揉上那猫咪的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猫是一只乳色和灰色相间的幼崽、看上去很小只，雨帘溅到水洼里的雨滴让它侧着身子闪出去很远。

　　它的身子已经半湿，林岷蹲在教室外浅灰色的地面上撸它脑袋，沈寒站在他们身后、眉目柔和。正值晌午，校园里已没什么人，浩大的雨幕里，只有他们。

　　林岷撸猫撸的出神，当沈寒脱下衣服裹住猫咪时，他愣了一下。沈寒没看林岷，眼神始终摩挲着猫咪，那猫咪也格外眷恋沈寒的手掌，不住往他掌心蹭。

　　沈寒蹲下来、把校服放上膝盖，他把猫咪包成一团放在怀里揉，那猫咪被揉的打起呼，翘着耳朵的样子很是魇足。

　　林岷看着这一幕，没防备的笑出声，沈寒抬起眼帘看他，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林岷露出可爱的牙齿：“就觉得、很可爱～”他噗嗤一声又笑出来，沈寒的喉咙上下滑了滑，姿势别扭的搓起猫咪，他下手没个轻重，校服盖住了猫咪的脑袋也没停下。“喂～你轻点儿！猫一会儿让你捂死了～”林岷拍了下沈寒手背，沈寒啊了一声，一把又把校服掀下来。那猫咪没了庇护，仰起小脑袋开始喵呜喵呜撒娇，一会儿看看沈寒，一会儿瞧瞧林岷。

　　“完了～这猫成精了！你看它多粘你～”林岷梨涡浅浅陷下去，手指拨着猫咪的胡须，那猫咪又眯起眼、心满意足的打起了呼。

　　直到晌午一点林岷才回到家，他打了个车，湿着衣角跑进单元楼，他进屋时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口的动静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快洗手吃饭吧！我刚热了一遍！”林母说着，耷拉着拖鞋就往厨房走，她抬眼看了下林岷，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哎呀！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快擦擦！要不喝点儿姜汤驱驱寒？别回头感冒了～”林母说着就抓起沙发上的干毛巾，二话不说揉上林岷的脑袋。

　　林岷脑海里一下子闪过沈寒没头没脑撸猫的样子：很细致、但笨笨的、有点傻，他嘴角不自觉勾起来。林母见林岷低着头笑，五官也变得柔和：“今天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趣事？跟妈说说？”

　　林岷嘴角的笑收了收，抬手握住了毛巾一角，林母的手指僵了僵、松开了，她眼里的笑很快暗下去。林岷屈膝坐上了沙发，他自己擦起了头发，林母神色不明的看向他、没有吭声，林岷低头看着茶几、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

　　“岷岷～你是不是怨爸妈啊？”过了很久，林母问，林岷的眼睛继续粘在茶几上、没有说话。

　　林母在原地站了会儿，叹息一声：“爸妈对不住你～”然后，林母从沙发上捡起围裙系到腰上。这个骄傲的女人，这个常常在口舌之争中也不甘下风的体面女人，只有在林岷面前才会这样不问姿态。林岷看着母亲的背影，喉咙卡了一下：“妈！给我煮碗姜汤吧，我想喝～”

　　林母愣了一下，转过脸来，林岷看着母亲发亮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晚上给我热杯牛奶吧，我睡前喝～”

　　林母的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圈儿，然后被她生生捱下去：“好～妈这就给你煮！～对了，下午一定要多穿点儿！记得带上伞！以后出门就把那伞搁书包里，尤其是夏天！别傻不愣登的淋雨跑回来……”林母在厨房里絮絮叨叨着，林岷手里攥着毛巾，忽然觉得最抚慰人心的，永远是平凡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