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每天打磨自己的璞玉

8、他忽然很累，很想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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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林岷坐在餐桌前吃饭，父亲一会儿要上班，坐在他身边喝牛奶，母亲把煎好的鸡蛋从厨房端上餐桌，三人无话。

　　“好吃吗？好吃妈再去给你煎一个～”林母看林岷大口大口咬着鸡蛋，问林岷。林岷笑得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好吃～我还想再吃一个～”

　　林父看了眼林岷，夹了一筷子鸡蛋往嘴里送，刚嚼了两口转身就吐进了垃圾桶。那鸡蛋咸的要命、还夹着鸡蛋壳！林父脖子上的青筋又凸显出来，他盯着林岷破口大骂：“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满口谎话！是不是天天还在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林岷脸上的笑没了，他没吱声，闷头把碗里的鸡蛋吃了个干净，林父盯着林岷、脸色越来越铁青。他一巴掌拍上餐桌，牛奶和餐盘在桌上颤了颤：“我问你话呢！为什么撒谎！”林母拽着林岷的衣角，见林岷梗着脖子不说话，低头尝了尝盘里的鸡蛋，眼圈儿一下红了。

　　林岷抬起他那张干净的脸，迎上父亲发红的眼睛：“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吵架～”他话说的平淡，林父和林母都愣在原地。林岷抽了张餐巾纸拎起书包走了，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半。

　　林岷在教室里坐了半上午也没见沈寒来，他抬笔戳了戳前座的李昱：“沈寒今天请假了？”林岷躬着身子、胸腔抵着桌身问。李昱听到了动静，后背立马贴过来，他瞄了眼台上板书的老师，用书挡住半张脸回答林岷：“他好像请假了，他每个月都要请两次，你不知道？”李昱扭过脸来看了眼林岷，林岷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忘了～”
　　沈寒下午才来教室，背着他那个黑色双肩包，戴了顶黑色棒球帽。一进教室就咣当趴桌上睡了，和往常只在下课期间睡不一样，今天沈寒结结实实睡了一节课。而且他塞着耳机、身体蜷成一团、嘴唇抿的很紧。林岷不住瞟沈寒，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连带着抄错两道。

　　下午第二节课是老头儿的数学课，快打铃儿时老头儿拿着教案站上讲台。他没有表情的扫视了教室一圈儿，最后目光停留在沈寒身上，教室里的人不住瞟沈寒、传出低低的笑声。林岷用手挡住脸轻咳一声，见沈寒没有反应、正纠结要不要用手肘戳醒他，沈寒啪一下从桌上起来了。他面无表情的挪过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啪啪抽出好几张卷子，拿起黑色碳素笔就开始埋头刷卷儿。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除了刚睡醒时的幼兽气质暴露了他的疲困，始终上扬的眉峰和绷紧的下颌骨，都让林岷觉得：沈寒并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放学后，林岷故意走快了两步跟上沈寒，和他一道走到了绿色镂空架那儿。他俩买了两罐冰可乐爬了上去，今晚的月亮格外亮、衬的旁边的星星暗淡很多。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林岷小口小口吞着可乐，看着沈寒。沈寒的目光依然凉的厉害，只是两侧手臂自然垂着，看上去松弛不少。

　　他手肘撑上膝盖、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左手的冰可乐没有动：“没事儿～就是有点累。”沈寒说。

　　林岷盯着自己的脚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半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学习那么拼？以你的成绩，明明考哪个学校都绰绰有余～”

　　沈寒的嘴唇又紧紧抿在一起，林岷甚至能听到他左手易拉罐被捏瘪的霹啪声，那是铝质金属音质特有的清脆空旷。林岷忽然觉得身下的架子有点凉，夏末了、夜里温度降了下来。

　　“我想离开这儿，走的越远越好～”沈寒低沉的声音传来，林岷愣住了。他看着沈寒明暗里模糊的侧影，忽然觉得他的脸颊线条和喉线都充满距离感。

　　“为什么啊？和家里人好好在一起不好吗？”林岷问，声音不自觉低下去。

　　沈寒发出一声轻笑，嘴唇勾起来，他的音调没有起伏，但又好像带着叹息：“世界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林岷不再说话，可乐罐里的可乐跑了气、现在他口腔里，只剩下寡味的甜。

　　林岷拖着很沉的步子往家走，他今天格外累，手里的可乐喝了半罐就丢掉了。他走到了家门口，听到了屋里摔东西的声音，“又吵架了～”，他想着，忽然很想转身走掉，但脚步却粘在地上。

　　他眼睛盯着大门的钥匙孔，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安静倏忽暗下去。“哟～这不是岷岷吗？大晚上怎么搁这儿站着？”忽然，一个声音撞进来，昏黄暗淡的光照亮满是灰尘的楼道。

　　林岷脸上挂起了笑：“陈阿姨，我刚回来～”林岷的眼睛又眯起来，看上去像只软和的小猫咪。陈阿姨手里拎着黑色垃圾袋，耷拉着拖鞋正要往楼下走。咣当一声，林岷身后的门板传来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门板后面传出女人的哭嚷声：“当初是不是你非要买？！现在钱和房都没了你怨谁！”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女人尖利的吼叫让林岷眼睛颤了颤，他脸上的笑没了。陈阿姨看了眼林岷身后的门，又看了看林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林岷愣在原地，看着陈阿姨叹了口气，一边往垃圾桶方向走一边摇头：“可怜哟～多好一孩子～”

　　林岷在门口站了会儿，抬手拧开了房门，拧门前他敲了敲：“爸、妈，我回来了～”听到声音的门那边顿了几秒，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岷进到屋子时，林母已经整理好头发、温温柔柔的站他面前了。只有林父站在地上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沙发上一团糟，各种没叠的衣服揉成一团。林岷脚下是大块的玻璃渣和沫沫，鞋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岷没理会这些，熟练的往沙发那儿走：“爸、妈，晚上吃什么呀？我好饿～”他皱了皱鼻子，样子像极了撒娇的小狗。

　　“吃大米吧！我炒两个菜！你去写作业，饭好了叫你！”林母站在原地、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厨房走。林岷走到沙发旁把书包脱下，喊了声林父、拿起垃圾桶旁边的簸萁就开始清扫地上的碎渣。

　　厨房那边开始传来乒乒乓乓和水流的声音，林父脖子上凸显的青筋渐渐变淡。林岷安静的弯腰扫地，玻璃碎渣哗啦啦被他倒进垃圾桶里。他抬头，看见林父怒气消散后的脸。

　　林岷垂了垂眼，放下簸萁绕过林父，拎起书包就往卧室走，“岷岷！”林父在林岷身后喊了一声。林岷身影僵了僵、转身看着林父，几秒沉默后，林父摆了摆手，林岷走进卧室吧嗒关上了门。林岷没有开灯，他背靠在门上、书包滑下他的手臂，他仰着头看卧室里昏暗的天花板、看被窗帘遮挡住光亮的窗户，他忽然很累、很想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