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每天打磨自己的璞玉

7、这是他难得的早睡，一夜好眠

　　7
　　客厅里，冷白色的灯罩将客厅四处照的通亮。林岷垂头站在沙发前，乳白色的茶几上摊着他的检讨书，旁边放着他吃了一半的面包。

　　“说吧！怎么回事！”林父抬眼盯着林岷，脖子上青筋凸显。林岷心脏突突直跳，但他依然抿紧嘴唇、脚钉在地上：“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事！我没有错！”他毫无畏惧的迎上林父的目光，沙发另一侧母亲的啜泣让他眼眶有泪打转。

　　林父彻底恼了，蹭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晾衣架就啪啪往林岷身上打。那金属热辣辣的拂上林岷的后背和大腿，让他全身肌肤发胀发麻。

　　林父气疯了、抬起胳膊死命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还扯谎！我今天非打死你！”林父躬着背一下一下抽在林岷身上，每抽一声林母的哭声就更湿一层。林岷身子微微晃着、闭上眼不再看哽咽的母亲。

　　打了好一会儿，打到林父脱力、虚扶着沙发开始手臂发抖，林岷依然一声不吭的站着。

　　“我跟你妈天天操心操肺为了什么？！你呢！你就用这……用这！回报我！”林父一边咬牙，一边抓起检讨书撕个粉碎。他把那可恨的“罪证”揉成一团啪一下砸上林岷的脸，林岷不偏不躲，静默挨着。

　　“你再打就高血压了！岷岷还小！你非要打死他才甘心吗？！”林母见林父站起来又要踹林岷，一下扑过来拖住林父。林父被林母拽的紧，有力没处使、只能空踢一脚空气恨得牙痒痒。他看了眼死命拖着自己的林母和钉地上不吭声的林岷，骂了几句咣当一声踹翻茶几，怦一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林父摔门后林母半跪着一把搂上林岷，她的泪很快浸湿了林岷的肩膀。她抬起手掌虚拍林岷的背，生怕不小心碰上他的伤口。

　　“疼吗？”林母红着眼掀起林岷的衣服，看到他后背爬满一条条青痕。她捂嘴大哭起来：“你们爷儿俩～怎么一个比一个犟！一个往死里打、一个死扛不说！你俩要真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哭声从林母胸腔里一颤一颤的溢出来，林岷张开手臂，温柔的抱住林母。他闭上眼流下一行泪：“妈，对不起～”

　　第二天，林岷打着哈欠进了教室。今天期中考试，林岷昨晚把检讨书写完、又看了下自己习题册上的错题，看完时指针已经指向了零点。他头昏脑胀的闻着教室里的豆浆味儿、包子味儿，觉得趴桌上昏睡的沈寒、与世界隔了一层透明的屏罩。

　　李昱笑着走过来打破了这层屏障：“林哥！复习的怎么样啊？”李昱的声音爽朗，驱散了林岷一半疲困。林岷看向沈寒，发现他眉心肉眼可见的簇起来，好像睡得并不安稳。他嘘了一声，指了指沈寒：“你轻点～他睡觉呢～”李昱立马摆手道歉，他轻声问：“老头儿让你俩交检查，什么检查啊？你俩犯什么事儿了？”

　　林岷摇摇头说：“小事而已，不重要。”他看了眼眉头渐渐舒展开的沈寒，抬手轻轻从他胳膊底下抽出了那份检讨书。他把自己的检讨书也从笔记本里拿出来，递给了李昱。

　　李昱拿起那两份检讨书来回翻了翻，张大嘴发出一声卧槽。林岷坐在座位上，看着李昱往老头儿办公室走、抬手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

　　因为是期中考试，所以学生的座位都是随机排序、单独摆开。林岷喝完咖啡后精神不少，很轻松的做完了上午的数学和下午的英语。考试的日子难得的清闲，因为不会有老师的拖堂和课后作业。但林岷还是想预习一下明后天的功课，所以当沈寒皱着眉头咔咔咔走进教室时，林岷没防备的吓了一跳。

　　沈寒的下颌骨绷得很紧，冷淡的眸子里溢着烦躁，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浓了一层。林岷蹲在自己抽屉前，看着沈寒抽了一沓试卷塞进自己的书包，抬脚出了教室门。

　　几乎是前后脚，沈寒刚出去，李昱就嗦着雪糕进了教室。他扫了一圈儿教室，看到了蹲地上找习题册的林岷。林岷看李昱身子靠在书桌前，一口一口嗦着雪糕、奶白色的雪糕被嗦成一小团。

　　“这次考的不错？看你心情挺好啊～”林岷笑着把英语习题册和化学书塞进书包，看李昱笑的露出牙齿，咯咯咯的声音又溢出来。

　　“还行，对了……”李昱一下子把雪糕从嘴里拿出来，身体也朝林岷倾过来些。

　　“沈哥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李昱音调不高不低，清亮的声音带着困惑。林岷脑子里闪过那个短发女人的刻薄嘴脸、摇摇头：“不知道啊～他怎么了？”

　　李昱盯着雪糕，皱着眉说：“我座位不是离沈哥近吗？今天下午考英语的时候我怀疑他睡着了。反正他一直在那儿瞌睡，交卷儿的时候答题卡一顿乱涂，脸色好吓人～”

　　李昱嘴因为吃惊微微张着、缩着肩膀打了个哆嗦。林岷站在座位前愣了会儿，抓起书包就往门外跑。林岷跑出校门时门口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小吃摊摊主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吆喝。的确，沈寒走路那么快，早没影儿了。

　　晚上林岷预习完功课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他看了眼自己的床头灯，一圈光晕柔和的洒在浅木色书桌上，他难得的清静、觉得时光也慢了好多。最近两天他爸妈好像敲定了买房的事儿，晚上隔壁不再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但他爸因为检讨书那事儿仍然不爱搭理他，林岷也没提，一天也算相安无事。

　　林岷头枕在胳膊上，翻了两个来回也没睡意，索性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他早早就加上了沈寒，只是没怎么聊过。他脑子里闪过李昱的话，捏起手机开始吧嗒吧嗒码字：“你今天英语卷子没做完？”输完以后林岷盯着那行字，抬起手指咔咔删掉了。他又吧嗒吧嗒重新码上：“我看你最近很爱睡觉，是晚上睡不好吗？”

　　两秒以后，林岷看到微信界面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一骨碌爬起来、用手肘撑着身体趴在了床上。那边很快回复：“嗯。”

　　林岷嘴角微微勾起来、盯着手机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为什么睡不着啊？你失眠？”

　　又隔了两秒，那边回复：“嗯”。

　　林岷受到了鼓舞，眯着眼睛在床上码了一串儿字：“失眠的话你可以试试睡前喝杯热牛奶，一定要睡前半个小时喝，我睡不着时就是这么做的，很有用！”

　　林岷没再管微信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吧嗒吧嗒继续码字：“不爱喝牛奶的话你可以试试听白噪音，对催眠很有用，我这里有歌单，你要吗？我发你～”

　　林岷咔咔把信息发出去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啰嗦，盯着对方简短的两个嗯、皱了皱鼻子。还好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谢谢。”林岷才心满意足的发过去歌单，继续翻身平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而在另外一边，在沈寒那间黑白色调的冷清屋子里，沈寒正坐在床上，眼睛盯着林岷结束话题时发给他的表情包：一只小狗、很乖很萌、笑起来时也是眯眯眼。

　　门外客厅不时传来窸窸窣窣撕包装袋的声音，是沈母在半夜扒冰箱找吃的。沈寒早就习惯了沈母的昼夜颠倒和混乱饮食，只是戴着耳塞坐在床前发呆。他啪一声陷进床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五分钟以后，沈寒揉着太阳穴坐到了书桌前。

　　他睡不着的时候就爱做卷子，那些习题能让他晚上的时间好捱些。当他再次抬起眼帘时，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他的腿坐的有些发麻，起身时甚至没站住、扶了下桌子。

　　他打开卧室的门，客厅的灯暗着，角落的冰箱露出冷白色的光，在这个夜里显得格外冷清，沈母忘了关冰箱门。林岷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一束暖光投到他脚边。他一言不发的捡起地板上的蛋糕盒，收拾了餐桌上的塑料刀叉。他捏着餐巾纸擦干净了餐桌上的奶油，然后抬手挡住了手电筒的一半亮光，走向了沙发。

　　长型的深灰色沙发上，林母头发凌乱、正趴在沙发上睡得香。她侧躺着，手电筒的柔光勾勒出一张过分憔悴的脸：林母的五官很有气质，属于腹有诗书气自华那种。但这几年因为暴饮暴食圆润不少，黑色的头发乱糟糟遮住她半张脸，让睡梦中的她、更像一朵衰萎的花。

　　沈寒蹲在沙发前看了会儿林母，从另一侧沙发拎起一张毛绒毯子、轻轻盖在了她身上。沈寒回到了卧室，躺在床上开始看手机，他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林岷的聊天记录上。

　　他点开了林岷发过来的歌单：《助眠白噪音/雨声/猫咪呼噜/炉火》，他戴上耳机：潮湿的海声一浪一浪扑打过来，浸湿他的脚背。

　　他忽然觉得没来由的心安，很温柔、很舒适。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坠入梦乡，这是他难得的早睡、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