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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怪不得你妈骂你白眼儿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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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岷一进教室门就看到沈寒趴在桌上睡得沉,他的胳膊底下压着书包,看上去很累。一整个早自习,林岷在沈寒身边喝完了咖啡,背完了古诗词,沈寒才揉着眼睛醒来。
沈寒晃了晃脑袋,直起身子来开始从书包里抽出卷子,“一张、两张、三张、四张……!”林岷在看到沈寒抽出第八张卷子时,眼睛越张越大。那些卷子大多布满褶皱并不规整,但上面黑色和红色笔迹格外扎眼。
“你昨晚几点睡的?写这么多卷子?太牲口了吧!”林岷咕咚一声吞下口水,瞪大眼睛看沈寒。沈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他困的时候没什么攻击性,像只迷糊神游的幼兽。
“三点。”沈寒说完就支起了胳膊,指节分明的大手托着脑袋,眼看又要摇摇欲坠。“干嘛那么拼!才高一!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林岷皱着眉抱怨,他昨晚十点多就睡了,只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习题册。沈寒做的那些卷子,他见都没见过。
沈寒瞟了眼林岷摊在桌上的书,林岷的书和笔记都很公整,条理清晰密密麻麻。沈寒看了眼林岷,眼睛渐渐清明:“咱俩学习方法不一样,而且我是睡不着才写卷子,你不用学我。”
“为什么睡不着?”林岷话还没问出口,上完厕所的李昱就慌慌张张跑进来、啪一声把两只手按林岷桌上,半伏着身子吭哧吭哧喘气。他话说的断断续续:“那个……老头儿叫你俩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岷困惑的眯起眼睛,用手指了指沈寒和自己:“我俩?叫我俩干嘛?”李昱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看老头儿脸色不大好,你俩小心点!”
他俩进了老头儿办公室,林岷老远就看见办公桌里站了个瘦高的女人,还有她身边那个、熟悉的胖子。
老头儿严肃的时候眉心总不自觉皱着,他的眉毛很浓,这让他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严厉。比如现在,老头儿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盯着沈寒和林岷的眼睛,让林岷很不自在。
“林岷、沈寒,今天叫你俩过来是核实一下情况,这位同学是隔壁职高的,说你俩昨天打了人家!这位是这个同学的母亲,你俩有什么说什么、实事求是,不用怕!”
老头儿说话的时候,林岷不自觉打量了下眼前这个女人:她穿了极细的高跟鞋、高高瘦瘦浓妆艳抹,一头烫染的短发衬的她下巴尖且刻薄。一双大眼睛趾高气昂的睨着他和沈寒,让林岷很不爽。
林岷见那胖子站在老师身后,一脸得瑟的朝他俩吐舌头,气儿不打一处来:“老师!是他欺负沈寒!”林岷说话的声音大,那女人一下子笑了,她一把扯过胖子,撩起胖子的衣角就让老头儿看身上的淤青。的确是揍得狠了些,不过还能更狠点儿,林岷挑眉看着那淤青想。
“程老师!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市重点培养的尖子生,什么素质!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昨晚我儿子回去以后就一直喊疼,我一掀衣服才知道在外头被人欺负了!说吧,怎么处理。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那女人尖利的声音像指甲抠在黑板上、一浪高过一浪。她左手掐腰、右手啪啪拍着桌子,旁边老头儿的脸色愈发难看。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声低沉的声音跌进空气里:“他骂我。”沈寒说:“他骂我是野种,骂我有娘生没娘养,这就是您儿子:人、中、龙、凤…”最后那几个字沈寒拖的极慢。他的音调没有起伏,配上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林岷听得心口发紧。
那女人的大眼明显愣住了,她回头看了看眼自己儿子耷拉脑袋往后缩的熊样儿,心下了然一半。但面儿不能丢:“哟~这话说的好听!小孩子家家说话没个把门儿的那不正常?无外乎多说了你两句?你至于把他打成这样吗?!”那女人斜了沈寒一眼,抱起臂脸扬向天花板。
沈寒嗤笑一声,嘴唇勾起来。他的下颌骨又绷紧了,林岷甚至能感觉到周遭空气在变得压抑。半晌,沈寒从容开口:“您儿子次次在校外带人截我、次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没胆量没脑子还怂的要命!要不咱去公安局调下附近监控、还您儿子一个清白?”沈寒的音调依然没有起伏,但正因为这样,林岷才觉得后背发凉。
那女人愣了好一会儿,冷着眼神打开胖子扯她衣角的手。她依然没放下她的高姿态,说出的话照样倒人胃口:“呵~怪不得你妈骂你白眼儿狼!果然心冷血也冷!这么会咬人!长大了还了得!”
那女人冷笑后转过身,对着老头儿语气放缓很多:“程老师!我们今天也不是来无理取闹的。身为父母都见不得孩子受委屈,这点为人母的心情希望您体谅。我觉得孩子们今天只是小打小闹,我和沈寒妈妈也认识。沈寒这孩子虽然是领养的嘴巴也毒,但好好教育教育还是个好孩子!今天就当我们叨扰了,您看行吗?”
“你……”老头儿原本为撞破沈寒的家庭感到尴尬,后来听那女人说话愈发刻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那就谢谢阿姨了~”是沈寒先开了口。那女人朝沈寒莞尔一笑,袅袅婷婷走出了办公室。
“不是……凭什么啊?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林岷咬着牙想上去揍那胖子一顿,被沈寒飞过来的一个眼神制住了。
“谢谢老师!麻烦老师不要告诉我家里。”沈寒朝老头儿半鞠了个躬,姿态倔强不肯起来。老头儿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今天的事虽然主要错不在你们,但你俩也有不妥的地方。以暴制暴是很危险的,你们还是学生,下次遇上这种情况一定要求助父母和老师!这样吧,你俩回去一人写两千字检查,明天交给我。”沈寒和林岷乖巧答是,退出了老头儿办公室。
“不是,为什么啊?那女的和你什么关系这么踩你?”林岷牙齿咬着下唇,两颊梨涡郁闷的陷下去。
“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沈寒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散的说,林岷见沈寒一点介怀的样子都没有、瘪瘪嘴不再说话。忽然,他抬起胳膊来把自己的头发揉的一团糟:“天呐~还得写检查!我长这么大就没写过那玩意儿!”林岷故意高声抱怨,直到听到身边轻笑才心情舒畅不少。
晚上,沈寒正戴着耳机趴桌上写的投入:“尊敬的老师:我怀着愧疚和懊悔写下这份检讨书。我的确不该辜负老师的期望参与此次校外打架,但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原因有如下几点:首先,我没有动手,没有直接参与到此次恶性斗殴事件里;其次,我们的打架讲究了战术:稳准狠、一招制敌。虽然这并不归功于我,而是因为我同伴的矫捷身姿和天赋异禀……”
写的正入神的林岷咬咬笔头,斟酌后抬笔划掉了“天赋异禀”这个词。他在柔和的台灯下打了个哈欠,左手伸进桌边的面包袋,撕了块面包就往嘴里塞。
“不是说吃过饭了吗?这检查是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一阵声音,林岷一口面包呛进喉管、胸腔也因此剧烈咳嗽起来。
他涨红着脸扭头看站在身后的母亲,眼睛因为受惊睁的异常大:“妈……”他说的结结巴巴,甚至没来得及制止母亲从他胳膊底下抽走检讨书。空气陷入了可怕的安静,林岷看着母亲逐渐僵直的脊背,垂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