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每天打磨自己的璞玉

5、那么多格子，没一盏温暖他

　　5

　　林岷和沈寒直直的走向人群，那群人高矮胖瘦不一。原本用背抵在肮脏的墙壁前，这会儿看见沈寒从不远处走过来，纷纷挺直腰板儿朝沈寒走近。他们看上去像刚睡醒，林岷眯了眯眼，一下子减了兴致，就这歪瓜裂枣？

　　是胖子先说的话，他在看到沈寒走过来时轻哼一声，脸上赘肉得意的抖：“哟！这次有伴儿了呀！你这天煞孤星！也不怕把人家克死！哈哈哈哈哈～”胖子扭过脸朝着身后的混混夸张的笑，身后的人呲着牙附和。林岷忽然觉得他们有点恶心。

　　“玛德！上次因为你！劳资这条胳膊差点儿废了！”胖子一下收起了笑，细缝一样的眼变得恶狠狠：“我他么呸！”胖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就凭你也配？！劳资今天非跟你好好算这笔帐！”胖子腆着他那颗西瓜半大的肚子，左手掐腰、右手咔往下一挥。身后的混混哗啦一声把林岷和沈寒围住。

　　林岷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圈人，脑子忽然有点发麻，人多就是麻烦！他皱皱鼻子、看了眼沈寒。沈寒的目光早就冷的吓人，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掌心，手臂和白皙的脖颈上攀沿凸显着青筋。

　　林岷也严肃起表情，虽然他不知道那胖子和沈寒有什么过节！但他可以肯定：那胖子绝B不是什么好人！打就打！就当为民除害了！

　　“打吗？”林岷挑了下眉，看向沈寒。沈寒回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几乎是片刻功夫，沈寒刷一下移到胖子身后，抬腿咣当一声把那胖子踹上垃圾桶！

　　他们所在的小道这会儿没什么人，因为位置僻静，墙边立了好几只垃圾桶。那绿色的垃圾桶像血盆大口一样吐出易拉罐酸奶盒和各种湿黏的垃圾。黑色污垢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绿色桶皮上，把旁边的墙壁蹭的一片灰黑。

　　那胖子哎哟一声跌坐在垃圾桶旁，那些跟着的小混混看胖子身后的垃圾桶哗啦啦往外漫垃圾，纷纷捏着鼻子往后退。沈寒左手揣在裤兜里，三步并作两步又闪到胖子面前，那胖子被踹的吃痛，颤颤巍巍要站起来。

　　“你们愣着干嘛！上啊！”胖子张开他那口污黄的牙，喘着粗气吼退后的人。沈寒嘴角又勾起笑来，他睨了眼胖子，又抬起脚狠狠踹上胖子的大腿。胖子朝天哎哟一声，彻底跌地上爬不起来。

　　“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沈寒皱着眉看胖子，抬脚又踹了下胖子脚踝，他不痛不痒的样子像踢垃圾。声音落进空气里，身后的人群寂静了一秒，然后以片刻功夫四散无人。

　　林岷站在沈寒身后抱着臂，忽然觉得上次他撞见的打架属实含蓄。这都不用自己动手就是碾压级胜利！妙啊！

　　打完架以后，林岷和沈寒溜达到一个小广场，那小广场旧且冷清，空荡的一方水泥地上只有边角处立了个绿色镂空铁架。那铁架不宽不窄呈阶梯状，形状看不出原先的用途。掉落的绿色颜料和锈迹可以看出：它已经在风雨里站了很久。

　　“上来吗？”林岷站在镂空台阶上，朝沈寒伸出胳膊，地面上站着的沈寒四肢懒懒的，皱着眉看林岷。林岷白了沈寒一眼：“不危险～真的！你看我都爬上来三阶了！坐上来吹吹风吧！”林岷眯着眼晃脑袋，微凉的夏风吹起他上翘的发旋，让站在夜色里的他，无限温柔。

　　沈寒没有握上林岷的手，他自己扒着阶梯边爬了上去。他和林岷屈膝坐在绿色阶梯上，一人手里握了罐冰可乐。

　　“啊～”林岷半仰起脸，小巧秀气的喉结咕咚咚把可乐吞下去。他幸福的眯起眼，梨涡又浅浅陷下去：“不喝冰可乐！夏天算白活！”林岷朝天空大喊，觉得风把发凉的胸腔和喉咙都吹得涨起来。

　　“你笑什么！”林岷听到了身边的浅笑，扭过脸来看沈寒。沈寒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半明半暗的灯光里，林岷忽然觉得沈寒的眉锋很凌厉，嘴唇很薄。他的寸头短且硬，衬的他整张脸愈发精致、溢出冷气。

　　“你为什么打架？”半晌后，林岷听到自己说。他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否则思绪怎么像踩进绵软的云里。

　　沈寒看着远处，远方的灯火星星点点，但是暗淡到快被夜幕遮住：“因为没人护着，所以只能自己站出来！”沈寒的声音没有起伏，林岷盯着沈寒的脸，忽然很好奇他经历过什么。

　　“而且下手要狠，不然他们下次还敢来！”沈寒扭过脸来看林岷，喉结在光影里上下滑动。

　　林岷看了会儿沈寒，忽然觉得心口被一轮一轮的潮汐咸咸扑打。他顿了顿，漂亮的眼睛又眯起来：“不会啊！只要你叫我一声大哥！我立马罩着你！我跟你说，别看哥们儿文文弱弱、拳头硬着呢！”林岷故意捏起拳头举在沈寒面前，挑起眉来得瑟的看沈寒。沈寒终于抿起嘴笑，他笑得不加掩饰，眼睛亮亮的。

　　他俩在铁架上坐了很久，久到铁架开始发凉、林岷的骨头硌的发疼。他跳下了架子，瘪瘪嘴：“不想回家～”林岷的声音软软的，往回走的步子也拖的很慢。沈寒在旁边叹了口气，说了声拜拜就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林岷一路踢着可乐罐走到家门口，他垂下了眉，不太想踏进这间屋子。他鼻腔里甚至没有闻到热饭的气息，隔壁陈阿姨家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声让满是灰尘的逼仄楼道显得有点冷清。

　　林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自己拧开了门。玄关处和客厅里都是一片昏暗，林岷进门时踢翻两双鞋。书房和卧室的灯亮着，小片光影顺着门缝漫出来落在客厅地板上。林岷没吭声，卸下书包径直瘫坐在沙发上。

　　“李念！李念！”林父忽然在卧室里一声声喊林母的名字。空荡的客厅里没有回应，只有书房门缝里露出的一点微光让这间屋子有点人气。

　　林父鼻腔里哼着气走出了卧室，昏暗的客厅里忽然闯进一道光亮，林岷抬起胳膊来挡住眼睛：“岷岷你回来了～”林父停下脚步，拔高的音调也陡得降下来。

　　林岷站起来走到林父身边：“嗯～我在学校多做了会儿题，回来晚了。”他手里拿着书包，抬手抱了下林父：“爸，我去写作业了！晚安～”

　　林父的身形在黑暗里僵了僵，林岷走进了卧室，带上了门，书房里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咣当声。是林父的声音：“这房到底买不买！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个死样子？”回应林父的是客厅里的昏暗和沉默。

　　“要是买就按我说的来！要是不买你以后爱咋咋！反正你也不听我说话问我干嘛！”书房里开始传出一个女人高声的反击：“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独断！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想法！”林母的语速很快，声音高且细。那声音曾伴过林岷入睡，在很久远的温软夜里。

　　林岷坐在书桌前，隔壁的动静让他太阳穴疼。他戴上了耳机，过了很久，林岷听到了敲门声，他从桌上爬起来，看着母亲红着眼圈儿走到自己跟前。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疲惫：“岷岷，吃饭没？想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林岷仰起脸，撅着嘴撒娇：“妈，我吃过了～我和同学在校门口吃的米线。那汤好辣，我出了一身汗…”林岷皱着鼻子眯眼笑。林母看着林岷、眼睛里又泛起泪光，她抬手摸了摸林岷的头，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门把手被拧上，林岷听到自己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响声。他左侧抽屉还剩了很多面包，但他不想吃。此刻他的脸又贴回桌面，窗外的月光撒上他的书桌。玻璃外，万家灯火带着烟火气亮着，那么多格子，没一盏温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