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槐》梅里sama

9、第 9 章 你相信眼睛

　　你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吗？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若是连眼睛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那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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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人和鬼都没有反应，门外的范要也就不再敲门，直接将门打开了。
　　扶歌看见范要的手中弥漫着黑气，但是看不真切。
　　少典在看见范要的一瞬间，就准备跑路了，确切的说是已经开始跑路了，但是仅仅只做了个向前倾的动作，就被范要抓住了后脖颈。
　　范要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说了五个字：“找你好久了。”
　　少典没敢回头，尽管已经变成鬼了，他却还有一种汗毛倒立的感觉。
　　“我我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来啊！”
　　如果说是同为引路人的时候，少典就算打不过范要，也不会这么害怕，毕竟知道范要也不会下狠手，可是现在……
　　“老板！”栀子倒是很兴奋，“快打他！”
　　扶歌看着这诡异的画面，决定先去把门关上，免得有人不小心进来了。
　　范要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色晶石。
　　“你是自己进去，还是我把你塞进去？”
　　少典转动脑袋，看了一眼那块白色晶石，一瞬间有些意外。
　　“咦？你居然有这玩意，难不成是因为当初咱俩打了一架，打出感情来了？你这是要帮我？我就知道我魅力这么大，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落难的。”
　　范要很耐心的等着少典把话说完了，然后再按着少典的头把他给塞进了晶石里面。
　　“妈呀！范要你是不是人啊！”
　　栀子有些失望，不过想到以后少典可能就要一直待在有槐楼里了，自己欺负他的机会多多的，顿时又高兴了起来。
　　安初音一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只是不住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似乎很害怕范要，比起对于栀子的恐惧，安初音在面对范要的时候，似乎随时都要晕过去，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范要进门的那一瞬间，安初音默默流淌的眼泪停止住了。
　　“老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扶歌发现了安初音的奇怪之处，但是没有探究的想法，只是问范要。
　　范要看起来有点高兴的样子，虽然扶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范要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高兴这两个字的。
　　“我是追着他过来的。”范要扬起了手中的晶石，里面似乎还能够看到少典愤怒的脸。
　　栀子邀功似的对范要说：“我已经控制住她了。”
　　范要看了一眼安初音，平淡地点了点头。
　　“先带她回去吧。”
　　栀子点了点头，站到了范要后面。
　　扶歌一下子就意识到带安初音回去的任务一定在自己手上，于是上前扶起了安初音，尽量友好地说：“安教授，拜托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安初音没有反抗，只是说自己需要拿一样东西，扶歌在征求了范要的同意之后，才让安初音去拿那样东西。
　　扶歌发现自己似乎莫名的听从范要，也莫名特别信任他，但是他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当做是直觉，直觉告诉他范要是个大好人。
　　安初音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个戒指，戒指上镶嵌的钻石是红色的，比鲜血还要艳丽的红色，待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栀子有些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看了一眼之后便失去了兴趣。
　　因为有范要在，栀子不认为安初音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这回，栀子躲进了范要的影子里，在楼下打了个车回了光明大道。
　　期间安初音一直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让扶歌很是好奇，毕竟安初音很显然害怕的是范要。
　　明明在安初音的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和范要有任何接触才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他？
　　等回到有槐楼的时候，扶歌大约就明白了点什么。
　　因为在玉凤看见安初音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呀，这是那个女娃娃吧？”玉凤有些惊奇，“你怎么又来了？”
　　“又？”扶歌看了一眼安初音，“为什么是又？安教授以前也来过吗？”
　　玉凤点了点头：“来过的，不过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栀子都还没来呢。”
　　栀子听了这话也有些困惑了：“什么？您说的……该不会是十年前的事情吧？”
　　“对啊，这丫头刚来的时候可虚弱了，都快成游魂了。”
　　扶歌有些惊讶：“十年前的事情您都记得啊，记性真好。”
　　“害，和记性没关系，我都已经是灵体了，哪有生前人体的束缚。”
　　扶歌点了点头，同时又看向了安初音，她正在打量着茶楼。
　　“一点变化都没有。”安初音轻声道。
　　栀子听见了安初音的话，看向范要：“老板，所以说，其实那个魂魄是她？不是说是杜思诚吗？”
　　范要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就是我骗了那些护道者罢了。”
　　栀子愣了愣，但是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样啊，那杜思诚还要找吗？”
　　“我就知道，有什么样的员工就有什么样的老板，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连欺骗护道者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晶石里的少典很不服气，到了有槐楼里，感觉舒服点了之后就开始叭叭了起来。
　　“你吵什么吵！”栀子恶狠狠地瞪着躲在晶石里的少典，“有本事你出来啊，看我打不死你！”
　　“呵呵，我才不呢，我就是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少典依然在叭叭，并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我知道肯定是白诗让范要帮我的，你们不敢动我吧？”
　　范要懒得理他，直接将晶石摔到了桌子上。
　　“老白让我照看他，也没说怎么照看，你随意，留条魂就好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范要！”
　　栀子阴恻恻地笑了，飘到桌边上，看着晶石里逐渐惊恐的少典：“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落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就不要最贱了吗？很容易出问题的——”
　　“没事的，我们来教教他就好了。”映着荷花的花瓶突然震动了起来，从里面传出了极为恐怖的声音。
　　扶歌觉得这声音就好像是值日生在擦黑板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刮到了黑板那样，再配合上这个声音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能隐约听到一个女人哭泣的和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晶石里的少典听到了这个声音，顿时没了动静。
　　扶歌偏了偏头，问范要：“他得罪的人还挺多的？”
　　“嗯，我的人就只得罪了这两个，别的，海了去了。”
　　扶歌默默在心里为少典默哀了两秒，栀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个在荷花瓶子里的女人，光听声音就知道肯定不好惹了，也不知道少典是怎么做到把两个人都给得罪了的。
　　范要好像看出了扶歌在想什么，说道：“是嘴太贱，别向他学习，那个花瓶里的叫纳兰若钰，死前也是挺惨的，不过长得很美，你最好不要惹到她。”
　　扶歌不住地点头，他每次来都会经过那个花瓶，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里面还有一只鬼。
　　花瓶里的鬼很快出来了，从头开始，慢慢从花瓶里钻出来。
　　纳兰若钰，她确实很美，是和栀子不同的美，她美的张扬又有侵略性，穿着一身蓝色的，被鲜血染红的连衣裙，那条裙子很漂亮，也不难看出买它需要花费的价钱。
　　扶歌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纳兰若钰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很忧郁的气息，这和她具有凌厉美感的外表很不相同，但是却丝毫没有违和感，反倒是有一种美强惨的感觉。
　　少典被硬生生从晶石里抓出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但是这时候倒是没有再叭叭什么拉一波仇恨了。
　　“去二楼打，一楼要谈事情。”范要朝栀子示意了一下。
　　栀子立即点头，和纳兰若钰一起抓着少典穿过天花板。
　　范要向两个活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下。
　　安初音依然在害怕，一手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似乎这能带给她力量。
　　范要看着安初音：“你有什么想要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安初音苦笑了一声：“我本以为我可以自己处理好的。”
　　“可是你并不能不是吗。”范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朝安初音比了比，“要来一杯吗？”
　　安初音抖了抖：“往生茶，我还是算了吧。”
　　范要又看了一眼扶歌，扶歌也确实觉得有点渴了，于是倒了一杯喝。
　　他并没有看见安初音极为惊恐的眼神，在他要看见的时候，安初音已经被范要眼神警告了。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啊？”扶歌灌了一大口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就该问问安教授了。”范要小抿了一口茶。
　　安初音没有回答，只是不安地转动着戒指，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脸上是隐忍着的急迫。
　　“求您帮帮我吧！”这个时候，压抑了许久的泪水才从眼眶中落下。
　　扶歌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当个吃瓜，哦不，喝茶群众。
　　“只有您能帮我了，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要我的灵魂也可以。”安初音抓住了范要的胳膊，抓得很紧，就好像是抓住了自己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样。
　　“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正经公民，怎么可能要你的灵魂？”范要一脸严肃。
　　安初音愣了愣，随即道：“您……您想要什么？”
　　范要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想要的，你似乎给不了。”
　　安初音神色暗了暗，但还是继续开口：“只要您开口，不管要付出多少的代价，我都会做到！只求您能救思诚！”
　　扶歌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悄悄拿出了笔记本，用桌子做遮挡，开始记起了笔记。
　　“我很好奇——”范要双手十指相扣放在了桌上，“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和杜思诚的身份是怎么互换的，说得清楚一点，这里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
　　扶歌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范要，然后更认真地准备做笔记。
　　安初音犹豫了一下，但是想到现在只有范要可以救杜思诚，还是开了口。
　　原来灵魂特殊的并不是杜思诚，而是安初音，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逃了安教授课的人都会遭到厄运的原因，她的灵魂有着十分纯净的力量，一切违逆这股力量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据范要所说，因为安初音的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好事，慢慢积攒起了纯善的灵魂之力，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那一群咒术师的话，安初音很有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成为一名护道者，但是很可惜，她正巧被他们盯上了。
　　那些人每一个，说得好一点，就是有反抗精神，不满天地定下的规则，想要跳出规则之外，或者，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他们发现了安初音灵魂的不同，于是做足了准备，将安初音的灵魂引出了体外，想要做成一个诅咒，用来冲击阴阳交汇之地。
　　而杜思诚，也算不得一个普通人，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人类。
　　天地间有很多奇妙的东西，它们朝着光走，用尽全力去追逐光，最后终于，拥有了生命，杜思诚就是这其中之一，它们所有人，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就是——纤。
　　纤是一个很特别的物种，不像是传说中的妖或是灵，但它们也确实天生地长，依附于一样拥有生命的物种上，慢慢生长，并且拥有强大的实力，只是对于外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它们有些想要变成人，有些想要变成动物，它们会在自己成熟之后拥有一个机会，选择化身的机会，之后，它们就会用自己化身的东西生活，忘记自己是纤这回事，等到寿数尽了，也就死去了，但是却不会有转生的机会。
　　要说纤对于这个世界的用处，那就是为这个世界远远不断地提供养料，同样的，它们的养料，也来自于世界，这是一个自给自足的过程。
　　而杜思诚，就是其中一只纤，他化身的时候，进入了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可惜那个女人并没有要他和肚子里另外一个孩子的打算，他们都被送进了孤儿院，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情，因为杜思诚在那所孤儿院里，找到了一生挚爱。
　　尽管纤在成为人间一部分的时候，会忘却自己的曾经，但纤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纤的爱意汇聚到一个物种身上的时候，纤会重新获得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些力量。
　　在安初音受到伤害的时候，杜思诚回忆起了自己的曾经，自己作为一只纤的曾经。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和范要也扯不上关系，只是巧合的是，杜思诚作为一只纤的时候，依附在的就是有槐楼外面的大槐树上，依附了百年时间，在这期间范要和他的交流不可谓不多，两人竟也算熟识了。
　　杜思诚找到自己的过去之后，那些在有槐楼门口的日子，他知道的事情比栀子都要多，所以他很明白自己的爱人不可能会再用人的身份活着了，而且有可能，彻彻底底地离开。
　　哪怕自己找到她的下一世，可那年龄就如同一道深不可见的沟渠横在两人中间，到那时，就是只能看着而无法接近的痛苦了。
　　杜思诚害怕了，于是他铤而走险，用自己的力量将一切颠倒了，但是他明白光是那样根本不够，护道者不是傻子，他的做法也明摆着违反了规则，所以，他找到了范要。
　　这个曾经一起闲聊过的老朋友，姑且算是老朋友吧。
　　很意外的，范要同意了，没有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要求，就这么帮他撒了个谎，骗过了所有人，也帮他养好了安初音的灵魂，重新送进了身体里。
　　事情做到这里为止，杜思诚已经离消散不远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安初音始终记得从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甚至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这就是导致她分外惧怕范要的原因。
　　当然，她并没有说出来，所以哪怕扶歌十分好奇，也绝对不可能听到什么，别说安初音了，范要都不会让他知道什么。
　　杜思诚的弟弟杜思源，他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过在杜思诚做完一切之后，也去告诉了自己的这个弟弟一切。
　　安初音不想让杜思诚离开，杜思源也不想，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通过求助范要找到了方法，用安初音的灵魂之力来引渡杜思诚，让他作为纤的能量进入到杜思源体内，这样就能保证他能永久存在了，之后只要再给他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他就能再次活过来了。
　　这一切或许在平时看起来既诡异又令人害怕，但是在一个失去了爱人和一个失去了亲人的人眼里，哪怕再疯狂的事情，都不足为惧。
　　杜思诚在杜思源身体里，这也是护道者为什么会觉得杜思源行为怪异又找不出杜思诚痕迹的原因，因为杜思诚压根就不是灵魂。
　　但是想要找到一具完全适合的身体真的太难了，况且两个人根本不想为了自己深爱的人去摧毁别人的幸福，所以一直到现在，杜思诚依然在杜思源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