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手册（一个普通女人的日常）》糊nuts

4、家庭聚会

　　今天周末，一早从被窝里伸出胳膊给床头的手机充电，翻开手机朋友圈，看见二姨给我发的信息：“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

　　我高中时候父母车祸去世，幸好家里有房子和有几十万积蓄，够我读完大学，衣食无忧。
　　家里的亲戚关系也简单，父母在两边都各自是兄弟姐妹里年纪比较小的，到我长大时，四位老人都已过世，其他姑舅姨叔平时的来往就少了。
　　虽然父母去世后我的抚养权是挂到了我姨那里，但日常依旧我自己单独一个人住自己家里，花父母遗产，和我姨家没什么纠葛，只每年学校办手续时候我姨出现，再就是我生病我姨会过来看看。
　　亲戚们每年会聚一聚，确认一下大家都还好。

　　这样简单的亲戚关系很好，小时候的我不懂，觉得人情冷漠，太孤单，曾经也有过抱怨。
　　但随着我长大，在工作中体会了人情冷暖，听多了亲戚欺负孤女，瓜分兄弟姐妹遗产的故事，我就开始庆幸了，幸好老人都去世了，兄弟姐妹之间隔着一层，都有各自家庭，来往少，也有些互相提防，不会对我太亲近，也不会趁我年幼骗我家好处。
　　到了二十多岁，我逐渐明白我姨是真的对我很好，我妈妈这边的几位亲戚们也够意思，我父母的后事，以及诸多繁琐手续，都是他们代我去办的，就连每年的水电煤气物业采暖这些费用，也是他们默默去缴的。
　　我其实是被良好的保护着的。
　　而大家的疏远，主要还是避嫌，防止另一边儿亲戚，也就是我爸那边儿的人，以为他们贪我家房子和钱。
　　索性我当时年纪也不小了，以前父母多出差，我自己住也习惯，所以，我姨就看似疏远着我。
　　这样一来，大家都省心。
　　我估计，我爸那边儿的亲戚中，肯定也有动过我家家产歪心思的，只是没机会动手罢了。

　　心里胡乱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估计我二姨是猜测我旅行社工作停了，日子没着落，在担心，我回了一句：“还行。没接团，从过年就歇在家，虽然没工资，但每天吃的好睡的好，算是放个长假。”

　　发完，就把手机继续床头充电，不知道我姨什么时候能看见回我。
　　拉开窗帘，奶白的天空，只东边橘红一片。好大的雾气，拉开窗户，寒凉湿润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

　　做了一刻钟瑜伽，中途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一看是二姨回我：“对，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别整那么累。”

　　紧跟着又一条：“下周六大家聚聚，你来吧。你大舅二舅大姨三姨小姨家都来。”

　　我妈这边是兄弟姐妹七个，她是两个哥哥，3个姐姐，1个妹妹，只有我妈出意外走的早，其他人的身体都还不错。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大家要聚会了，往年都是半年左右一聚，开年是春节时候，借着大家都有假期能凑在一起，但今年蔓延几个省的肺炎，搞得大家都不敢轻易出门，才一拖再拖，下周末都四月份了。

　　“好。我过去。”这种家族聚会是一定要去的，过去确认一下大家情况，联络感情，在外面饭馆吃顿饭。

　　二姨秒回：“地点发给你了。”一个坐标甩过来。

　　“好，收到。”我点开一看，嗯，在城里，挺高档，估计是二姨组织的。我家的家族聚会是大家轮流坐东，当然，从来没人找我，我也不是那个辈分的人，每次去露个脸蹭顿饭就行。

　　这事定下，我就去冲澡、洗漱、做早饭，继续我的平淡的宅家生活。

　　转眼一周过去。周六。

　　这几天因为之前梦境的影响，很难入睡，睡的也不踏实，有点动静就惊醒，心脏突突突的抖，之后继续模模糊糊的躺着，说睡没睡，说没睡，又似乎睡着了。白天就人不太利索，犯困。

　　今天有聚会，我撑着脑袋爬起来，拽开窗帘，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时候不早了。虽然这种家族聚会没人在意迟到的事，但也不能太晚，得抓紧时间了。

　　拉开衣柜，扒拉衣服。太漂亮的不行，亲戚之间忌讳显摆，成为焦点可不好……性感的更要排除……正式的衣服会让人想起工作的事，算了……最后扯出一身休闲显年幼的粉色帽衫和灰色运动裤，嗯这个好，乖巧显小。套上衣服，随便洗漱完，就这牛奶塞了两口面包，化了个淡妆，压一压满脸的疲惫，显的脸色好些。出门。

　　从我住的地方到市中心的饭店，要一趟地铁转一趟地铁再转一趟地铁，等终于从地铁站出来，是中午饭点儿时候了。我一路捧着手机，跟着导航找到饭店。到楼下刚想打个电话问问哪个包厢，就远远看见大舅一家从停车场走过来。

　　一个小团子跑的飞快，眨眼间就冲到门口，大声喊：“爷爷奶奶快点儿！”

　　我按灭手机，笑着等大舅走近：“大舅，大舅妈。”

　　他们也看见我了，大舅说：“哎。莉莉也到啦，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大舅妈拉住我外甥：“金宝，别乱跑，叫人了么？”小男孩被拽着胳膊，身体却扭出花似的，转头看了眼我，就缩到舅妈身后去了。

　　我说：“都长这么高了，五岁了吧。”

　　大舅妈说：“可不是，都五岁了，明年上学。要不是他月份晚，今年就该上了。”

　　我跟着感叹：“真快哟。我哥他们呢？”我看只有我大舅和大舅妈从停车场走过来，没见我哥和我嫂子，就问了一句。

　　“他们晚点过来，你哥单位忙，这现在全国有病情，都歇，他们也不放假。咱们先上楼。”我大舅说。

　　我这个表哥是吃公家饭的，我大舅很自豪于他这个儿子的公务员身份，时不时会显摆一下，我这种没了父母，自己也勉强混饭吃的小透明当然不会刺人家，顺着话头儿说：“忙好，现在多少人想忙都没机会呢。”

　　我们一行人上了电梯，有接待小姐问清预定人，就领着我们去了包厢。跟着我大舅，省了我在门口抓瞎找路的麻烦。
　　包厢门一开，人声炸开，男声女声，大笑的，争论的，喊着问好的，小孩子四处跑窜着。看来他们都早到了，我是来晚的。

　　我一连串的叫人：“二舅，二舅妈，玲玲姐，姐夫。”

　　二舅一家就站在靠门口的位置，估计也是刚到。我表姐玲玲比我大两岁，读完本市的普通本科，就跟大学同学结婚了，婚后生了个闺女。俩人都是普通公司职员，收入一般，结婚之初两家凑钱买个小户型，孩子是我二舅妈带着，估计上幼儿园了。

　　我往里走两步：“二姨，二姨夫，依依姐，姐夫。”

　　二姨跟我关系是最近的，见到我的表情也最开心：“坐地铁来的？时间长吧？赶紧坐下喝点茶。”

　　二姨生孩子早，依依姐比我大了七岁，长的漂亮，能力强，现在是单位小领导，儿子上小学，今天四处乱跑的主力军。

　　窗口位置沙发上坐着三姨，“三姨，三姨夫。”

　　三姨一家家境优渥，一个独生子在国外上大学，这两年的聚会都缺席，只有两口子过来。三姨夫妇笑着点头和我打了招呼。

　　这时候，小姨一家进来：“莉莉来啦，我还说出去迎迎你们呢，你们就来了，还是这么瘦呢。”

　　我赶紧问好：“小姨，小姨夫好。慧慧呢？”

　　小姨拉着我的手，一边把我往沙发边带，一边说：“甭管她，她卫生间去了，来坐这儿。”

　　小姨一家早年经济拮据，姨夫早年下岗，早年靠小姨工资养家，后来她退休又开小店铺，人能说会道，比较功利，赚了些钱，慧慧是我表妹，大专刚毕业。

　　我坐下和小姨闲聊着，其他人又恢复了各自之前状态，继续着各自的话题，估摸着离开席还得有一会儿时间，几家人或是坐在餐桌旁喝茶，或是聚在沙发边吃果盘。

　　“大姨她们又去旅行了？”

　　“嗯，说是去南方了，正赶上这波病情，各地控的严，不好回来，就多住一段。”小姨插了一块水果，一边嚼着，一边回答我。

　　包厢里开着空调，很热，我解开大衣，搭在一边，只掏出兜里的手机塞到帽衫前袋。

　　我说：“我去趟卫生间。”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问了服务员方向，走过一条走廊，刚要拐弯，就听见慧慧在说话：“又是聚会，烦。”

　　对面刺刺拉拉的女孩声音传过来：“我家也是……病情全国蔓延，还聚？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那个怎么样？”原来是慧慧跟闺蜜在语音聊天。

　　慧慧说：“会出来相亲的能有什么好的？”

　　“……”对方说的声音小，我听不清。

　　“嗯，可不是么？你不知道，他多极品。我爸直接把我电话给他了，连人怎么样都没问清。他电话跟我约见面，一见我就想走，他非去xx，我就说那太贵。你不知道他一看就不是特有钱的，我说不去吧，他非要去，进去跟他说点俩菜就行，他非点一堆，然后吃到一半，说去厕所，跑了。什么玩意？”

　　电话那头儿的女孩说：“还有这样的？蹭饭吃？还是故意整你呀？”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呀。我从没见过他。干掉我俩月工资。他要是够帅，我追他，也行，我请客，你看不上我中途走人，没问题。现在这叫啥？他死缠着我去吃饭，我那态度明显就是没看上，不想再接触了，他非要再聊聊，我心想是我爹介绍的，不好连个饭都不吃，见面就直接走人，结果去吃饭吧，他还非要挑个贵的。”

　　对面女孩的声音：“他脑子有病吧。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慧慧说：“我爸觉得有人接收我就行。这还是他酒桌上朋友介绍给他的，男人什么情况都没问，就知道单身。我见面一问，外地农村家庭，三流大学的，28岁了，还有3个姐姐，说是家里独子，以后要……嗯，怎么说来的……哦，族长。要祭祖的，家里把他房子盖好了，姐姐还凑钱给他在a市首付买个两居室房子，以后结了婚他自己月供。”

　　女孩惊讶：“不是吧，他有多少工资？都还了月供，还不就是让你养家了？而且呀，这种家里独苗考上大学的，还要工资养老人吧？”

　　“对对对，”慧慧连声赞同，“他还说要孝顺他爹妈，要我搬去外地跟他爹妈挤一起住。这刚见面，就跟我说要生俩，必须有儿子。”

　　“搞得像是你求着他结婚似的。这连恋爱还没谈呢。……他怎么这么搞笑呀？哈哈哈哈。”女孩的笑声传来。

　　慧慧似乎气的不轻：“我可不会随便把自己嫁了，搞得跟我妈似的。要是找不到好的，我就不嫁。跟我爸说这事，他还埋怨我太看重钱，怪我是不是当面跟男生谈家境谈钱了，说人好就行，我们家可以贴补我。哈，那还不是我妈的钱，又不是他赚的，他倒是不心疼。”

　　我在一边偷着乐，这叫什么事儿呀，也是慧慧年纪小，刚从学校出来，没见过多少人，不知道怎么处理。估计是这男人虽然条件不咋地，没钱没学历，却自视甚高，从小被宠大的，大本事没有，爱背后搞小动作。

　　说起来慧慧条件也不是太好，个子矮，有点圆润，不爱化妆，相貌不漂亮，学历也只有个大专，工资低，但她年轻，才21岁，家里老人有养老金，有本市房子，实在不到要倒贴嫁人求口饭吃的地步。

　　男人以为慧慧必然倒贴追他，看慧慧竟然没看上他，就心理不平衡了，故意到高档饭店消费，逃单，坑慧慧一把。其实那家店还没我现在呆的这家贵呢，像慧慧这种小姑娘平时确实不会去，但也没到消费不起的地步，男人坑人也只敢设计到这个档次，说明男人平时消费层次很低。
　　估摸着这事儿吧，女孩看不上他，他会不反思自身的问题，还在怪女孩拜金呢。

　　这事要是男人恶人先告状，先去介绍人那说慧慧多势力眼，多爱钱，贪婪，反说成慧慧挑了那家店，点了一桌菜。估计我姨夫那些朋友就要在酒桌上骂慧慧拜金了，像我姨夫那种重酒肉朋友胜过女儿的人，肯定不会信慧慧的话，反会认为男人做的对，慧慧活该。

　　慧慧这事，应该跟她妈说，多争取一个站自己这边的，尤其是家里的钱握在我姨手里，我姨的支持，远比她跟我姨夫那争感情支持重要的多。

　　可这事我不好掺和，而且事情已经算是解决了，虽然损失点钱，慧慧受了气，但一点小钱换女孩长点人生阅历，也不亏。这样想着，看远处包厢门打开，似乎有谁要出来，我不继续听了，快步拐过转角处，和慧慧打了对脸儿。
　　她看见我，放下手里的手机，点了个头，走向包厢。俏皮的短发，蓝色大衣，小短靴子，配上青春饱满的脸颊还气鼓鼓的，我摇摇头，走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