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花落了无痕》小尔公子

3、共赏夕阳柳

　　我终于知道这个世上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是悲伤的，如果不是，那也只是因为我还没有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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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倚着校园后墙，悠闲地看夕阳，看晚霞，看远处人声鼎沸的市场。

　　‘蹬噔噔’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小跑声，我的唇边微微上扬，转身站定。

　　小不点跑得呼哧带喘，脸颊红扑扑的，象朵红艳的小杜鹃。

　　她跑到我跟前，叉着腰，‘累死我了，你，你，干吗要我先走回家再跑回学校来啊？’

　　‘帮你锻炼身体。’　我淡淡地回答。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刚要开口又问，我拍了一下她的头，

　　‘别问了，走，我们逛逛去。’

　　‘好啊好啊。’她立刻欢呼雀跃，拽着我的衣服角走进了人群。

　　市场里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小不点看得有来有去，分外投入，看到卖鸡的要叫，看到卖棉花糖的要叫，看到卖五香毛豆的也要叫。

　　我头一次觉得女孩子的大呼小叫这么可爱。

　　我们逛到一个小角落，木盒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泥人，一个面目沧桑的老人安静地捏着下一个泥人。

　　小不点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眼里盈盈流动着不知名的东西。

　　老人捏好了一个猪八戒，笑得喜气洋洋。

　　她碰碰我的胳膊，轻声问　‘那个旧的怎么办？’

　　木盒上另外一个猪八戒，色泥已经脱落了很多，看样子是摆了很久。

　　我还没答，老人已经麻利地放好了新泥人，顺手要把旧泥人摘下。

　　小不点的眼中掠过复杂的神情，

　　‘老爷爷，我要那只旧的猪八戒。’

　　我挑了挑眉。

　　老人家笑呵呵地说

　　‘小女娃，买新的吧，热糊糊的，还带香味咧。’

　　‘不，我要旧的。多少钱？’

　　小不点很坚决。

　　‘　２毛钱，给你便宜点。’

　　小不点的手停在了口袋里。

　　我没说话，掏出钱递了过去，小不点刚要阻拦我，我一禁鼻　‘别碰我伤口。’

　　她手一缩，我付好钱，取下那只面容黯淡却永远只能笑口敞开的猪八戒。

　　我把猪八戒交到她手里，她笑了，却藏不住眉目间深锁的忧伤。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悠黄而明远，仿佛想给这伤感的红尘世界铺满温柔的呵护。

　　她苦着脸

　　‘我钱既不够还你的，也不够请你吃东西了　。。。’

　　我边走边说

　　‘其实你不欠我。我算给你听，首先我不该偷听你和孙兰吵架，其次我不该不帮你打孙兰，再次我把你给惹哭了，而你只是咬了我一口，算起来还是我欠你，所以这次我给你买小泥人就当两清了。’

　　‘恩　。。。　’　小不点挠挠头，有些糊涂。

　　七点的钟声响起，她大惊，　‘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见。’

　　她拔腿就跑，边跑边挥舞着手里的猪八戒和我告别。

　　我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一个人往市场深处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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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小不点垂头丧气。

　　我在本子上写　‘怎么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回写　‘被我妈妈扔了。’

　　我一怔，头一次送人东西，居然连一天都没留住，见她惴惴的样子，我压下了心头的不快，没有说话。

　　我们沉默着到了放学前。

　　班主任气势威严地宣布，‘两周后期中考试，下学期依考试成绩重排座位。’

　　无数道目光立刻射向我们这一桌，我的面上平静无痕，心里起了涟漪。

　　身旁的人还在为被丢掉的小泥人唉声叹气，对于这条明显是针对我们俩的消息完全没留意。

　　班主任一出门，大家开始劈里啪啦地收拾书包，乱成一团，我有了些主意，对她说

　　‘还我小泥人。’

　　她很懊恼‘我一定还，给我些时间让我攒够钱。’

　　‘我不要钱，我要你期中考试考第二。’

　　‘啊？磕磕磕磕磕磕’小不点惊得呛住了，咳了半天。

　　我见许多人在看我们俩，没说话，拿起书包走了。

　　第二天，小不点问　‘是不是所有的父母看到孩子考试成绩好都会很高兴’

　　‘当然。’

　　‘那你帮我，我要考第二。’

　　‘好，考试我借你抄，’

　　‘不要’她回绝得斩钉截铁。

　　这么有骨气？我心里暗笑。

　　‘我信不着你。’

　　我刷地瞪着她，她一脸深思熟虑，

　　‘万一考试那天你生病了不了了，我不是惨了。我要自己考第二。’

　　我沉思不语，在本上写道

　　‘放学后先走回家再跑到校园后门。’

　　‘哦’小不点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们俩拿起书包，出了校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４５分钟后，我悠闲地看着她呼哧带喘地向我跑来。

　　没等她开口，我先说话

　　‘走，去我家，我教你怎么考第二。’

　　小不点乖乖地跟着我走向学校旁边的一栋住宅楼，一切自然又普通，她不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我请来家里的人。

　　‘这楼真漂亮。’

　　‘恩。’

　　‘离学校好近啊。‘

　　‘恩。’

　　’　房子真大。你家里人呢　？　’

　　‘我妈买了这房子给我上学用。她自己不住这。’

　　‘你才几岁啊，就一个人住？’小不点吃惊的问

　　‘１１岁。’

　　‘我６岁。怎么差了５岁，你几岁上学呀？’小不点眼睛四处看着，嘴吧嘀嘀咕咕一个接一个的问。

　　我没回答，笑着看她爬到椅子上，拿起桌上散落的纸。

　　我走到她身旁，和她一起看纸上的画。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既有丁香的淡雅怡人，又夹杂着另外一种似乎很熟悉的味道，我一时想不出来是什么，却喜欢得很。

　　‘是你画的？’她转头笑眯眯地着着我，眼睛忽闪忽闪地象两只小蝴蝶花。

　　我点点头，脸有些微热，心里隐隐期待她的评价。

　　‘画得真好，象我以前看的小人书。’

　　‘你也看小人书？’我高了些声调。

　　‘那当然，我以前看过好多好多的小人书。’她一扬下巴。

　　我柔声说道

　　‘既然你喜欢看小人书，那语文应该不差的，不如我先测试一下你？’

　　‘好啊。’小不点立刻规矩地坐好，一脸认真。

　　听写的结果让我很吃惊，小不点识得很多字和古诗，基本达到了小学五年级的水平，我刚表扬完她，钟声响了，她立刻急急忙忙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往外冲。

　　我无奈又习惯地看着她边跑边挥手告别。

　　第二天放学，我在楼门口等她，今天测试数学。

　　只有　２６分，除去简单的小学一年级算术，其他全错。

　　她很不好意思，双手挠挠桌子，挠挠头发，象犯了错的小狗，

　　‘我讨厌班主任，我讨厌她教的数学课。’

　　‘我也讨厌她，可是我不会因为她的错而惩罚自己。她是她，数学课是数学课，你不可以因为她不好就觉得数学课不好。’

　　‘可我看到她的脸就讨厌，什么都不想听。’

　　‘如果你的数学考试成绩也是　２６分，那你铁定是班里倒数第一，你的父母会接受这个结果吗？’

　　‘不，不会。’她低下了头。

　　我和颜悦色地说，

　　‘品德和技能从来都是两回事。她对你不好，不代表她不是好讲师，其实她讲课很多时候是有可听之处的。

　　算了，我先给你讲基本的混合运算，再给你讲应用题，能不能在两周之内把你差了一年零一个月的课补上就看你自己了。’

　　小不点突然问

　　‘你为什么学得那么好，是为了考试吗？’

　　‘也是也不是。’

　　小不点一脸雾水。

　　‘好了，先管你自己吧。混合运算的基本原理是　。。。　’

　　我当起了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家庭教师。

　　我从不知自己可以这么多话。

　　也从不知自己可以这么耐心。

　　我喜欢夕夕眼睛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地听我讲课，眼里只有我；

　　我喜欢看她回答出问题时得意自豪的样子，一脸的骄傲张扬，像６岁那年的我。

　　四天下来，我欣喜与她的聪明和进步，却也看到了她的马虎和粗心。

　　马虎和粗心是性格使然，一时很难更改。

　　虽然不尽满意，也只能开始应用题的讲解。

　　我念着题目，火车里有　１３９人，下了　３４人，又上了６７人，火车里还有多少人？

　　她笑嘻嘻地在纸上画车厢玩，竟是个立体的矩形，虚线实线一条不差。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谁教你画的？’

　　‘小斌哥哥。’她轻轻答道。

　　我心一沉，酸酸的感觉，好像有很多问题，却又不知要问哪一个。

　　她没有继续嘀咕下去，神情恍惚而哀伤。

　　我更加不悦，把书本往桌上一放，淡淡地说，‘你该回家了。’

　　她起身告别，开门走了。

　　一室安静。

　　我突然抓起书本狠狠扔出去，‘当’地砸到门上，纸页散了一地，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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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心就如同这张面孔，
　　一半纯白，一半阴影，
　　我可以选择让你看见，也可以坚持不让你看见，
　　世界就像是个巨大的马戏团，它让你兴奋，却让我惶恐,
　　因为我知道散场后永远是有限的温存，无限的心酸　’

　　我合上卓别林的自传，窗外，夕阳沉沉，落叶满天。

　　我有三天没搭理小不点，她还是自顾自地和我叽里咕噜个不停，每天都问要不要补课，我漫不经心地用‘有事’推托掉。

　　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她考好，还是考不好。

　　我喜欢每天一转头就看到她娇憨的表情，灿烂的笑容，可是一想起那个　‘小斌哥哥’，心里立刻不舒服的象放了根刺，只想她离我越远越好，再也不见。

　　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　‘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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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绩大榜第二天就做好了，我以为自己如往常一样毫不在意，可看到班主任拿着榜单走进教室，手竟微微一抖，笔掉到了地上，我若无其事的捡起来.

　　‘第一名，夏子轩，双百。’班主任开始公布成绩。

　　。。。　。。。

　　‘第２３名，段夕夕，语文　９８分，数学　８９分。’

　　。。。

　　‘第５２名，张启，。。。’

　　小不点的成绩不前不后，也许不会被她的父母骂，但铁定是做不了我同桌。

　　我听着她在旁边小声嘀咕来去，心里一丝惆怅，只觉得要失去宝贵的东西。

　　放学时，大家都在整理考试卷子，准备拿回家给家长签字，有人欢喜有人叹气。

　　小不点倒是不甚在乎地把卷子一塞，背了书包，快乐地和我挥手告别，蹦蹦答答着走了。

　　没心没肺真是好。

　　我看着她的背影恨恨地想。

　　第二天，老师布置暑假作业。

　　小不点西西索索地在本上写着，推了过来。

　　我瞟了一眼

　　‘放假我找你玩好不好？’

　　我眼前一亮，不动声色地回写

　　‘不找你小斌哥哥一起玩？’

　　良久，没有动静。

　　我不悦地看着她，她面容忧伤，轻声说道

　　‘好久没联系了。’

　　我立刻心情大悦，好吧，过去怎么好就不计较了，虽然还是不喜欢。

　　我飞快地在本上写，

　　‘明天下午３。００来我家’

　　她一点头。‘恩。’又犹豫地看看我，‘不用先从家走到学校再走回家再跑到你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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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保姆准备好一桌子点心，晚上不用来了。

　　她出门之前小心地问我，

　　‘进来心情很好呀，总能看到你微微的笑。’

　　有吗？我一扬眉毛，不知不觉笑了。

　　小不点一进来，立刻冲到桌前。

　　我笑着点头，她开始左手一个，右手一块往嘴里塞，樱桃小口顷刻间成了‘血盆大口’

　　我看着她腮帮子鼓成两个球，双手还不停往嘴里送，活象一只小松鼠，大笑着拿出笔开始素描。

　　可是笑得太厉害，画花了好多线条，索性丢到一边，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专心欣赏。

　　小不点边眨着眼睛，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我没说话，起身倒了杯可乐给她喝。‘吃你的吧，那么多话。’

　　酒足饭饱，她心满意足地拍着圆滚滚的肚皮，四脚朝天横在地毯上，‘谢谢你。我下周教你玩好玩的，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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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

　　小不点一进门就掏出了一堆玻璃球。

　　‘这个你会玩吗？’

　　我摇头。

　　‘把玻璃球弹到洞口就算赢。’

　　我的玻璃球每每在入洞前，总要‘无意’地将她的玻璃球撞得四处流窜，她拿着雪糕，趴在地上，翻门扒洞到处找，边吃边嘟囔，

　　‘球呢，被你弹哪去了 。。。 。。。你们家真干净，一点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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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假期，我和小不点轮番比试了弹弓，皮筋，毽子，跳绳，我从不让她，我喜欢看她前半场无计可施吹胡瞪眼下半场心服口服一脸崇拜的憨态可人。

　　假期的最后一天，我给妈妈的秘书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