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围》南烛天明

5、第 5 章 周六五校联

　　周六五校联考的成绩出来了，有些学生早就赶在老师宣布之前拿着探听到的成绩排名奔走相告，一时间整个高三教学楼呈现两级分化，有人欢喜有人愁。区知自然是高兴的那个，他考了年级第二，比平时还要好一点。当大家都投来或羡慕或祝贺的目光时，他只是微微笑着。
　　第一节课上班主任不仅带来了成绩单，还宣布了一件事——下周一举行家长会以及成人礼。她特意强调这是高三最后一次大型活动，希望家长能参加的尽量参加。
　　家长会…….成人礼…….区知望着镜中的自己，他的眉眼与他妈妈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区念是典型的江南长相，黛眉明眸，肤白如瓷，他也就继承了这副极具欺骗性的样貌。他眯着眼睛沉思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然后默默地将视线锁定在正在刷牙的安命身上。他转过身扳正后者，然后用手在两人的头顶上比划了几下，忽的两眼弯弯说道：“你当我哥吧！”
　　安命顺了顺眼前之人翘起的头发，问道：“干嘛？”
　　“学校举行家长会和成人礼，我想你参加。我这次考得这么好，你来就只有被夸的份儿，不来可就亏大了。到时候你往那儿一站，保证没人怀疑你是我哥。”区知从镜中看着并排而站的两人，安命是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虽然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但看起来却有着与年龄不匹配的冷静与沉稳。
　　“那你先叫一声哥。”安命看着镜子中那双带笑的眸子，想故意逗逗他。后者倾身靠近，在他耳边慢悠悠地吐气“哥。”一个字喊得又绵又长，仿若品茶般在齿间翻腾黏磨，得到了万般珍重。他又退了一步，笑眯眯地喊道：“哥。”
　　星期一的下午，整个高三楼可谓热闹非凡。各层的走廊上都是人山人海，家长们要么成堆地站着聊天，要么携着自家的孩子到处乱逛，学生们则有的翘首以盼有的到处瞎跑。
　　区知挤过人群朝楼下奔去，刚才一下课就被人叫去处理成人礼的事情，这会儿才完事。他一出来就看到大部份人的家长都已经来了，赶紧给安命发了条短信问他到哪儿了，后者回道五分钟后到校门口。
　　高三所在的楼栋离校门口有些远，区知只能抄近道。他从艺术楼一楼的过道穿过，冷清的走廊里他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异常明显。蓦地他慢慢放缓了脚步，前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是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训斥什么人，然而这并不是他慢下来的理由，他听见了陆畅的声音。
　　区知放轻足音快步走过去，在走到楼梯口时余光中出现两个人的身影。他转头匆匆一瞥，果然是陆畅——此时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一副恭敬受教的样子。他目光在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看不清正面，听声音也知道是个厉害的角色，想来这个就是陆畅他父亲。
　　正对校门口的银杏广场已经搭好了举行成人礼的场地，红色地毯铺至银杏树的尽头，一条充气拱桥横跨两侧，在敏行楼和行政楼的穿堂上还挂着“热烈欢迎各位家长的到来”的横幅。
　　他穿过广场来到校门口，此时大门附近已经人满为患。他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安命，便拿出手机问道：你到了吗？我在进门处的花坛旁等你。他边发边往花坛边走，低着头便没有注意到身旁靠近了一位熟人，直到耳边响起一阵半调侃半吓唬的声音，他才抬起头。
　　唐清清板着个小脸道：“举报这里有人带手机。”
　　区知微微一笑“班长，今天家长会，你是举报不完的。”
　　唐清清吐了吐舌头“我也带了。你在这里等家长么？”
　　“等我哥。”区知望向校门口，倏地眼睛一亮，盯着从人群中走来的少年，他头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个黑口罩，身穿一件棕色的外套，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衣兜里，散漫中带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他朝少年露出一个微笑，对方向他这边走过来。
　　唐清清激动地问道：“那是你哥？”
　　区知眼睛一眯，笑着问“怎么，脸都没看见就对我哥一见钟情了？”
　　看来人走近了，唐清清有些羞怯地小声道：“有些人即使不露脸也有股天生焦点的气质，他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可以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区知笑盈盈地斜了她一眼“你可以自己问问他。”看到安命走到自己面前，他乖乖地叫了一声哥。
　　安命听到这声哥，不由得想到了昨天晚上他在自己耳畔叫的那一声，百转千回，是数不尽的折磨。他惩罚性地揉了揉面前罪魁祸首的头发，问道“等多久了？”
　　“我也刚到。”区知将在他头顶作乱的手拿下来，顺势还轻轻捏了捏，用得意洋洋地目光看了安命一眼，才将视线转到唐清清的身上，说道“这是我们班的班长，叫唐清清。”
　　唐清清没想到话题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有些慌乱地应答道：“您…..您好，我叫唐清清。”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班长，她很快就调整回了状态，只是脸颊依旧一片绯红。
　　安命朝她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后者回以一个有些羞怯的笑容，倒是旁边的区知笑得很是灿烂。
　　唐清清飞快瞄了一眼区知，见对方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她鼓起勇气看向安命，有些羞赧地问道：“请问我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不可以。”安命冷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紧跟着眼尾微微一瞟望向正在旁边看戏的区知，后者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唐清清脸色刷地一下变白，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直白地被拒绝了。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毕竟自己第一次跟人家见面就突兀地要联系方式是很奇怪的行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接受，于是面上浮起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区知突然说道：“我哥就那样的人，班长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落在安命身上，亮闪闪的。
　　唐清清表示不介意，她与两人告别，说是自己的家长来了，区知他们也往高三教学楼走去。一路上人很多，大多是学生和家长结伴而行，两人混在他们中间看着竟也十分和谐。区知故意紧紧挨着安命，在衣袖遮掩下用小拇指在后者的手心里轻轻地打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哥魅力这么大，做弟弟的好忧愁。”
　　安命捏了一下他的小拇指低低说道：“弟弟这么调皮，做哥哥的也很忧愁。”两人玩了一路这种无聊的小游戏，要到教室门口时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学校的安排是家长先在班级里参加家长会，同一时间学生则聚集在银杏广场举行成人礼，由于成人礼程序比较复杂，等家长会举行完正好可以由家长带领自家的孩子通过成人门，完成成人礼最后的仪式。
　　在校长站在台上发表演讲的时候，就已经有家长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赶来。区知无意听校长的老生常谈，于是便在围聚成一圈的家长中寻找安命的身影。他略略扫视着人群，终于在一棵银杏树下找到了安命，他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对方的面颊隐藏在鸭舌帽的阴影里，但他知道他笑了。
　　校长终于讲完了乏善可陈的内容，主持人接过话筒，热情洋溢地宣布各班满十八岁的同学可以携着自己的家长通过成人门到台上来领取惊喜。台下一瞬间就沸腾起来，开始四处寻找自己的家长。
　　一对对的家长学生走上红毯，刚开始大家还中规中矩地通过成人门，到后来就演变成群魔乱舞，有把红毯走成T台的，有呼朋引伴的，有□□打群架似的……老师也不阻止，只是静静看着这帮小崽子胡闹，这一天他们可以肆意大笑。在学校里，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容易满足，一件小事可以引发你这辈子最纯粹的快乐，而群体的欢乐是最富有感染性的，在这一刻多巴胺的分泌会使人们暂时忘记彼此之间的嫌隙，融入群体毫无忌惮地分享快乐。
　　区知在喧闹的人声中问道：“老师有没有夸你？”似乎是被周围的环境影响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慵懒和放松的笑意。
　　“嗯。”安命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区知把视线转向前面哄闹的一群人，内心十分平静。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人群，他们身处其中并不突兀。想法与关系并不能化为实体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出来，也许这里就有无数的肮脏、龌龊隔着一张皮发酵，有些东西做得说不得，有些东西说得做不得，可是他想要说得也想要做得。
　　他突然挽住旁边之人的手，这个动作对于两个男生来说有些奇怪，可是有众多奇葩的前车之鉴，这样的动作不算出格，但也并不代表没人不会注意。
　　安命蹙了一下眉头，想把手抽出来，但区知没有让他得逞，他看着对方眨着亮闪闪的眼睛轻轻说道：“你说这像不像一场婚礼。”
　　安命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之人，而少年不再说话只是满眼笑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挽着他的手走向那道拱门，仿佛他们真的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在爽朗的欢声笑语中进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