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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由于周二就 ...

  •   由于周二就要五校联考,区知惦记着自己跟班主任的约定,所以这两天都学习到很晚。周三考完回到家,安命就做了一顿夜宵来犒劳他这段时间的辛苦学习。吃完饭后,区知靠在厨房的门上跟安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真是变态,那个数列我算了半天。写完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居然还有人来找我对答案。”
      “你对了?”
      “傻逼才对,反正我不是傻逼。”区知用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个虚假的微笑,同时露出个坏坏的笑容。他静静地看着安命脸上淡淡的笑容,刚想再讲几句,却看到那截白皙手臂上露出来的一块淤青。
      他眼神暗了暗,安命的皮肤天生就很白,是那种只要一点什么颜色落在他的肌肤上就能被立刻衬托出来的白,以至于今天他即使没带眼镜也发现了那块淤青。袖子很快被撸了下去,像是下意识的动作,觉得太高会被发现,即使只是意外地向上滑了一点。淤青被遮住,仿佛被缝上嘴巴,是一块永不言说的秘密。他忽地想到一些事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区知在安命的身上嗅了嗅,有淡淡的清香——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他最近每天晚上都能闻到这股味道,以前没怎么在意可是今天……他睁开眼睛,无言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窗外有淡淡的光晕透进来,使他能给看到他朦胧的轮廓,他的呼吸热烘烘地拂在他的脸上,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落下,不用看得很清,他一直都在。他想起区念去世那天的情形——灰白的天空亦如那双不肯合上的混沌双眼,在冰冷的病床边他说他会以他的名分陪自己一辈子。
      区知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客厅,客厅的一张躺椅上放着两人的书包。他走过去将安命的包打开,里面只有两本书,一本数学一本英语。他拿起英语书翻开,前面几页的课文写满了安命的笔记,他英语很差所以总是会把老师写的知识点抄在课文边上,然后自己再标注一些注意事项,因此他的英语书从来都是笔记最多的一门。可是,他往后翻了翻,后面的课文一个字都没有。
      区知脸色冷了下来,他接着去翻数学书,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他不信开学都几个星期了老师的进度才这么点。他先是感到巨大的愤怒,然后想到对方这样多半是为了自己,那股愤怒就转变成了荒凉……
      “喂,李哥。我想问你个事?”区知蹲在奶茶店后门的台阶上,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搁在膝头。猩红的烟头和冷白的皮肤交相辉映,仿若霜雪里的一束红梅。
      “嗯,你说。”电话那头传来李继明低沉的声音。
      区知吸了一口烟,烟雾缥缈间他问出了那句话“安命在哪里上班?”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神情发木,嘴上却很清晰地说道:“哥,你不用瞒我。你告不告诉我的区别只在于我是抓现行的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过了好一会儿,李继明的声音才重新在电话里响起“小知你别怪小命,他知道你不会同意这种做法,所以才叫我帮他……他现在在柳巷超市当装卸工。”
      区知骨节捏得泛白,那双眸子仿佛结着冰霜,可是口气还是同平时无异“谢谢哥。下次有时间咋们一起聚一聚。”
      挂了电话,一阵阴风从后巷吹来,舔舐走区知身上的暖意。他甚至没有时间宣泄什么罗愁绮恨就被店员的一声呼唤匆匆压下,他们这种人只能在嘈杂又窒息的生活里消化它,如影随形。
      周五中午,区知发了一条短信给安命说高三今晚补课,晚回家。到了下午的时候,他照常推着车随着鱼贯而出的人潮走出校门。他骗了安命,今天学校根本就没有补课,可是他需要用谎言拆穿谎言。
      近来来邺城发展迅速,一些有名的商业街在城市规划中渐渐没落下去,但其中不乏些佼佼者幸存繁荣至今,柳巷就是其一。区知穿行于人潮之中,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渐次掠过他的脸庞,他感觉自己像被无数只怪物的手抚摸而过,一阵恶心。他把车停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徒步走近一扇大门。那扇门虚虚掩上,他侧身就能进去。
      他往深处走,直到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才停步。他隐在一堵墙后面,那面墙正对着一辆大卡车。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只有那处照着灯光。暗淡的光线下,有几道身影在忙碌地进进出出。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安命的身影——正弯腰扛着两个麻袋走进仓库。
      那抹背影本应该是挺拔的,即使背着笨重的书包也会直挺挺地立在那儿。区知冷冷地望着那抹背影,每一分每一秒。身处黑暗之中,原本昏暗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明亮起来,明亮地能看见灯下之人细密的汗珠,额上的青筋,翕张的鼻翼……他感到气血上涌,然而身体却仿佛被那沉甸甸的夜晚拖着向无尽的深渊下坠。
      良久,安命背着书包往这边走来,区知快速地往墙后退了退,麻木的双脚传来活动过后的酥软感,指尖在微微发抖。脚步声渐进,指尖抖动的幅度更大了,他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把来人掼到墙上低吼道:“你他妈把我当谁!”
      安命愕然片刻,没想到区知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他没打算瞒他许久,但也不想让他这么早就知道。望着身前少年恶狠狠的表情,他想一如既往地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在发抖,像一片即将辞柯的霜叶,禁不起半点风吹,安命想呵护它,即使已经枯萎腐败。他轻轻说道:“哥,我们先回家。”
      区知双唇抿成一条线,很不乐意地松开手,他冷冰冰地睨了一眼安命,然后径直朝外走去。到了锁车的地方,区知一言不发地把车推到大街上,安命想接过单车,便说:“哥,我来。”后者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不客气道:“滚开。”然后二话不说地骑上了自行车,安命无法只得坐上后座。
      两人一路都无话可说,从人声鼎沸的柳巷到夜阑人静的东塘,背景换了又换,他们还没安顿下来,但也不是,他们随时都能安顿下来。安命一直抵着区知的后背,那一点是两人体温的纠缠。他知道他的哥哥,他的小知气急了。
      刚进家门,区知就迫不及待地揍了安命一拳。后者扶住墙站稳,看着他哥扭曲的面庞,那皓月般的眼睛像被乌云挡住了,变得残缺不全和暗沉沉的,可是那还是美的,他还是愿意去追逐月亮。
      区知扯过他扔在沙发上,然后一把撕掉墙上的奖状扔在他脸上“你他妈在干什么!你扔掉的是你的荣誉!你的未来!我是你哥,我需要你这个弟弟退学去打工吗,你他妈把我当废物吗!”半纸荣誉轻飘飘地落在他的手上,像一片凋零的花瓣,葳蕤已逝。
      安命深深地直视着他,那双眼睛异常的平静“哥,我不后悔。如果我们两个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要放弃,那个人只会是我。这不是牺牲,这是成全,成全我们两个的未来。哥,这是我的选择,你会尊重对吗?”他走过去抱住区知颤抖的身体,低声说道:“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的。”——我是匍匐在你根下的烂泥,你的灿烂,你的腐败,都属于我。
      区知发着抖,像是正在忍受着冻进骨髓的寒冷,那进退两难的深渊,能否赐给他一双翅膀,他想带身前的少年飞离黑暗。过了很久,他有些哽咽的声音响起“可是…….我是哥哥,你是弟弟,我该照顾你。”
      安命揉了揉他的头,温柔地说道:“年轻的时候弟弟照顾哥哥,年老的时候哥哥照顾弟弟,你说行吗?”
      良久,区知低低地说道:“换一份轻松的工作。”
      “我答应你。”
      他们两人相互依偎着,在这个时候他只有他,他也只有他。太多的无奈与苦涩写满年少的纸笺,他们已经不再相信满怀意气的无所不能。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落下一片微不足道的光晕。今天窗外那片万家灯火仿佛隔得很远,一丝微光都照不进来。区知曾短暂地融入过那片光里,光里有他乐天派的老妈、不善言辞的顾叔叔以及很傻很傻的……安命,眼角那滴泪悄然落下,奖状上的“一”字顷刻就变成一片模糊的湿晕,陈旧而脆弱。
      安命洗完澡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见墙上那张重新被粘起来的奖状。即使拼合起来,裂痕还是横亘其中,像一条丑陋的伤疤。他蓦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定睛看着那张奖状良久,然后缓缓举起左手抚摸过那片湿晕,轻柔地就像是抚摸过某人泛红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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