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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安命在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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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命在回家的路上收到了区知的短信,他绕远路去超市买了一袋鸡蛋和一包橘子味的糖果。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开门声。
“番茄鸡蛋面!”玄关处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不多时那道声音又从茶几旁传来“橘子味的!”紧接着厨房门口出现一道身影。安命抬头去看,少年抱着满怀黄色的花正两眼弯弯的看着自己,他言笑晏晏地问道“好看吧?我在垃圾桶旁边摘的。”
安命才想起来小区楼下垃圾桶旁边的腊梅花,一片荒芜腐败里的绚烂,无人在意熏天恶臭中的幽丽。“怎么想起它来?”
“我是看它可怜。这些天下雨,花都落了不,平时也没什么人在意。这样还不如我把它摘回家,至少能取悦我们两个人。对了……家里面有花瓶吗?”
“你可以去柜子里面找找。”
等安命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餐桌上用塑料瓶子装着的腊梅花,枝丫参差不齐,上面的小花也疏疏落落,却别有一番风致。区知从厕所出来“没找着花瓶,不过来我们家就不能这么挑剔了。”
安命把面放在桌子上,评价道:“你还真有我的风范。”区知走过来坐下,手托着下巴调侃:“你说像不像烛光晚餐?”安命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后者含笑看着他,双眸似疏阴时的银钩。
半夜,安命耿耿不寐,于是干脆起身到厕所抽烟。他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摔碎的手机,透过缥缈的烟雾,微眯着双眼盯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一最新款保时捷911。由于像素不高,照片拍的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认车牌号里的几位数字,但是现在安命对其却烂熟于心。几个月前这辆车还上过本地报纸——某某官二代夜会娱乐圈某明星,当时配图里就有这辆对他来说贵得离谱的白色跑车。。只不过当时这仅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掀起多大风浪,而如今却成为安命揭开真相的伊始。
顾长文出罹难的那天,安命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他从路旁废墟中的缝隙里发现了这部手机,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顾长文的。当时他并没有交给警察,因为他想留个纪念——手机里有一张家庭合照,是他的第一张全家福。后来他得空将手机开机,山寨手机抗造,经过如此磨难也还能在忽闪忽闪的屏幕中活过来。由此他发现了这张照片,照片上显示的日期恰好是顾长文出意外的当天,这一巧合使疑窦丛生的迷雾在安命心中漫开来。
经过一系列的顺藤摸瓜,安命的猜测得到一步步证实。从监狱出来事情的真相就已尘埃落定,烂俗的手段——背负巨额高利贷的人顶罪,凶手逍遥法外,甚至于真相昭然若揭也多亏于凶手大摇大摆,活跃于公众的视线下。
当时的真实情况无人知晓,他只能根据已有的线索推断出顾长文可能目睹了凶手撞死流浪汉,情急之下他把凶手的车牌号拍了下来,之后为什么也没有幸免于难也许将成为永远的谜。
罪恶镀了金,世界上最尖利的剑也不能将其刺破。他们左右法律,难有掣肘。
安命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想让烟雾充斥整个肺部,然后通过血液流向四肢百骸,麻痹满身满心的戾气。昏黄的灯光下,明灭的烟头映照着少年晦暗不清的表情,他的双眸闪过一丝阴鹜。他想他需要制造一场意外,既能够实行法律之外的惩罚又能够保他和区知无虞,这必将是一场长久的蛰伏,因为褴褛的衣衫遮盖不住一丝罪行。
安命毫不犹豫地删了照片,他得确保区知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掐了烟头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洗完手,一点红色蓦然进入视野,随着一滴水流入花斑大理石的白色区域。安命伸手一捻,红色的液体在指尖附着,是红药水。
安命钻进被窝,区知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抱住他“你吸烟啦?”
“嗯。”
区知暖和的脚凑到安命冰冷的双脚跟前,后者紧了紧搂着他的胳膊,在他颈间轻轻吐气“学校有人找你麻烦?”
“就是一群傻逼。”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气。
“既然是傻逼就不用理他们,我不想你受伤。”
区知往上拱了拱,在安命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才懒懒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区知正在上早自习,年级教导主任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出来一下。”
区知停下正在朗读的英语课文,在周围一圈人好奇又关心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年级教导主任是一位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看着憨厚和蔼实则笑里藏刀,因此学生们亲切地称呼其为“笑面虎。”此时,笑面虎正乐呵呵地望着从教室里面出来的区知,后者则微笑着回视他,完全没有被他刚才的模样吓到。
待走进后,笑面虎体恤地说道:“最近学习很累吧。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大家都这么过来的,我很看好你。”
高三楼前有一棵合抱之木,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前人栽树,后人纳凉,学校为给高三学子提供一个阴凉安静的学习环境,便将这座有些离群索居的建筑设为高三的教学楼。此时,经过一夜的霏霏淫雨,天空初霁,晨曦破云而出,透过古树繁茂枝叶的罅隙倾泻而下,落下斑驳的影子,光怪陆离。
区知站在光影交错的走廊上微微笑着,眼睛里有忽明忽暗的光“谢谢老师。”
说过慰问话后,笑面虎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今天早上七班有两个小子过来找我说昨天下午放学后你莫名其妙地把他们打了一顿。我本来也不信,但看他们鼻青脸肿,怪可怜的,双双又一口咬定就是你打得他们。我也没办法,只能过来问问。区知,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打没打他们?”
区知眼里浮现一丝疑惑,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放学后,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就去向一班的陆畅同学请教了,我们两个是一起出校门的。我不知道那两位同学为什么这么说,但是陆畅同学可以为我作证我并没有打他们。”
一提到陆畅,笑面虎的脸色明显地柔和下来,不再那么绵里藏针。区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面虎果然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全心信任,不过这历来是大多数老师的通病,对于品学兼优的学生总是会偏心些,以至于一些事情他们可能会先入为主甚至于偏听偏信,而区知也属于其中的一员。认识他的老师对他的评价都是“成绩好”、“斯斯文文”、“办事可靠”等正面词汇,从来不会和“打架”这些词扯在一起,说到底自己可是他们眼中的芝兰玉树。
不出意外地笑面虎信了八九分,他拍了拍区知的肩膀“我会弄明白的,快进去上早自习吧。”
区知恭敬地应了声后就进了教室,一回到位置上周围的人都投来询问的目光,连平时胆小害羞的高初白也瞄向他,毕竟笑面虎面无表情还是有些唬人的。他笑着说道:“没事。”大家才如释重负地各干各的。
黑黢黢的夜幕零星缀着几颗星子,区知发现如今的夜空是纯粹的黑,没有一丝杂质,而夏天夜里的苍穹是青溶溶的,仿佛蒙上了一层黑色纱布,一切都是影影幢幢的。但如果仔细去瞅,能分辨出婆娑的树影,偶尔可见天幕上的一撇月牙儿,溶溶月光下更显得朦胧婉约。区知曾经告诉过安命这就是雾里看景,要得就是这种朦胧隐约的美感,就似古代风流才子纱幔外一睹美人芳容,就会梦寐神驰一样。那时小区天台顶上有几株他妈妈种的茉莉花,他们常常伴着花香,一边吃雪糕,一边谈天说地……
区知收回所有所思的视线,认真地等候下一位客人的到来。今天他翘了晚自习,来奶茶店打工。学校知道后肯定不免批评教育一番,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需要钱。家里的存款和顾长文的抚恤金根本供不起他和安命读书,更何况他们还要生活。
安命卸下一筐子酒后直起身,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车厢,默默地脱下手套,用手背擦拭额上的汗水。豆大的汗水顺流而下,浓密的睫毛沾染汗液后交缠纠结在一块,在灯光下泛着熠熠的碎光。
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人,他朝安命扔了一瓶水,说道“今天都是些重物,辛苦你了。”后者无言地接过,扬起头,猛地灌了一口。
中年男人观察着安命的举动,他刚开始就觉得这孩子中看不中用,也不知道他们老板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屁孩。虽然外表看不出,但是他觉得他就该是那种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学生,怎么能干得起脏活累活。但是后来他彻底改观了,这孩子话少活勤,每天晚上工作结束后都弄得大汗淋漓,满身脏污。一想到这个岁数,他应该要在学校里读书,中年男人就一阵惋惜,于是也就对他多有照拂。
中年男人看着安命喝完水后,拍了拍车厢“今天就交给我收尾,你先回去。”后者点点头,进仓库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出了大门。
一瞬间大街上嘈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霓虹灯斑斓的色彩交替着映照在来往的行人身上,灯红酒绿,行人如织。安命站在阴暗的角落处,目光如幽幽鬼火,紧紧锁住对街不远处的一家酒吧——FREEDOM。冰冷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泰然自若地走到灯光下,面上的表情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