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围》南烛天明

1、第 1 章 邺城的天气

　　邺城的天气一连几天都十分阴沉，间或飘下毛毛细雨，一会儿又没了。这样的天气最是招人心烦，雨下得不痛快，天空也不放晴，就这么死气沉沉地耗着，一点都没有春天的朝气，人也跟着阴翳起来。
　　区知收回视线，落在眼前面容和善的男人，其实他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所有的认知只来自于几次家里的做客以及最近帮着操持家里的一堆破事。
　　看着男人洗得掉色的衣服，区知也知道他并不富裕。和顾叔叔一样，干他们这一行，工资低，更何况他还资助了一位大学生，生活就更加拮据了。他摇摇头道：“李叔，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家的帮助。但是这件事还是算了，我知道您生活也不方便，更何况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周末的时候可以打打零工，再加上顾叔叔的抚恤金养活我自己还是可以的。”
　　李叔苦口婆心劝道：“小知，你现在还小，不知道花钱的地方还多着了。就拿你上学来说，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就算你有你顾叔叔的抚恤金，那点钱哪够啊。你妈妈住院......哎......你这孩子学习成绩又好，我怎么能放任你不管呢。”
　　“李叔，您放心。家里还剩下点存款，我算了算够我上完这个学期。至于大学，我会报考免学费的专业。”区知心想，他并没有撒谎，家里确实还剩下点存款够自己上学，但是他没有告诉李叔家里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在上学。想到安命，他的心就有了点暖意。他绝对不会抛下安命去李叔那儿，留他一个人在烂泥般的生活里挣扎，要沉沦便一起沉沦，要破围就一起破围，他们总是在一起，就像安命说的那样“他永远不会离开他”他们这辈子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李叔见劝不动区知，只得作罢，他叹了口气“小知，那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李叔，别不好意思开口。”区知点点头，两人吃完面就从学校门口分手了。
　　区知回到教室，大部分人还在埋头苦写今早刚发的物理试卷。如今的午休，不再是悠闲的午睡时刻，以前还能偶尔听到某个男生的鼾声，现在皆被唰唰的翻试卷声或者是细微的讨论声所取代。黑板上红色的87天深深的鞭策着班级里的各位，也不断提醒着87天后他们就能解放了。只是真的能解放吗？小学憧憬着初中，初中羡慕着高中，就像老师说体育中考后你们再也不用长跑了，可是上了高中以后发现每个学期还是会有体质测试
　　区知的同桌叫高初白，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寡言少语，说话时有轻微的口吃。他见区知回来了，便期期艾艾说道：“有……有人找。”说着他就指向区知的桌上。
　　桌上的物理书下压了张纸条，区知拿出来，上面字体清隽，写着“放学后艺术楼后见，不来是孙子！！！”
　　区知不禁嗤笑一声，把纸条慢慢揉成团，他转头弯眼笑道：“谢谢你了。”同桌见他露出的笑靥，局促地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他转回目光，脸上恶毒的笑意扩大，像一朵渐渐盛开的玫瑰，迷人又危险。他平时并不会理睬这种傻逼，就因为自己喜欢的女生喜欢他，就来找他麻烦。这TM关他什么事，他又不喜欢那个女生，要找也是找那个女生的麻烦。不过最近他的心情很不爽，他可以考虑理理他们。
　　放学后，区知先是给安命发了条信息说会晚点回去，然后他如期来到约定的地点。艺术楼后面是一块偏僻的草地，逃离监控的魔爪。对于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学校里面的一寸法外天地，因此也就成了约会，约架什么的首选。
　　区知到的时候，约他的人已经等候在那儿了。三个人，他粗略一扫，都认识。他是他们班的团支书，不少活动都要联合其他班级才能完成。因此整个年级的人，他都认识得八九不离十。
　　三个男生注意到区知，先后扔掉手里的烟。其中一个男生将烟头在泥泞的地上狠狠地碾了几下，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挑衅地说道：“看到没这就是你的下场。”
　　区知不甚在意，他闲庭信步迎上前，眼睛弯成新月“白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为什么你喜欢的女生喜欢我，你就来找我麻烦。你不应该去找那个女生或者是……找你自己。”他观察着身前男生沉下去的脸色，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因为你废物。”
　　“妈逼”白树一拳挥下，区知侧身躲过，一脚踢在白树的肚子上，把他整个人都踢蜷缩了。其余两人见状立马加入战斗，区知打架很讲技术，他知道怎么打人最疼，所以几拳下去往往能把人疼懵一阵子，但他持久力弱，不适合久战。所以现在他专挑他们柔软的地方打，此时三个人东倒西歪，都有些鼻青脸肿，其实区知自己也挨了几下，但都在身上。
　　他薅起白树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讥笑道：“说你是废物就是废物。”正在这时，嚎叫声中掺杂进了脚步声，三人屏息往灌木丛外看，生怕被老师抓个现行，区知也挑起眼皮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一位打着伞的少年出现在视野中，天空中铺下鲛绡似的细雨，阴暗的天空映着他面无表情的俊秀脸庞。
　　区知头上像蒙了一层细纱，卷翘的睫毛上也缀满的晶莹的水珠。他有些惊讶陆畅会出现在这里，但他很快就露出了笑容，撤掉虚伪的面具，把腐朽的本质露出来“很失望？”
　　陆畅打着伞走过来，用伞遮住区知“你打架这么厉害？”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区知放了白树，站起身，拍了拍手，从包里拿出雨伞打开。白树见区知想走，忍不下这口气又无可奈何，只能恶狠狠道：“区知，你给我等着。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区知不想理这种灰太狼性质的结束语，他径直和陆畅离开了案发现场。路上区知问道：“我以为你会很失望？”
　　路畅缓缓露出个笑容，那种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第一次见面时你还咬过我。”
　　下午三点半，安命从监狱出来。站在门口的李继明凑上前去问“事都问到了？”安命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李继明点了一支烟，自己也靠在墙上抽了起来，烟雾缭绕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继明从安命求他办的事情当中也能猜出点蛛丝马迹，他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知道TM的有些事就是没有天理！这能咋办，只能求老天爷下辈子让自己投个好胎，不要再遇见这些个糟心事。他知道劝别人放下仇恨的人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真怕他走上不归路。他深深吸了口烟，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后，才拍了拍安命的肩膀“小命，这世上有些事就是没有道理，你不去计较才不会损失更多。我不是劝你放下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想想坚持值不值得。”
　　安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吸着烟，等吸得只剩下烟屁股的时候才扔掉。他直起身，平淡地说道：“哥，谢谢你帮我，这些事就不要告诉区知了。”
　　李继明点了点头，两人就此分开，看着安命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总觉得那孩子身上有一种一去不复返的决绝。他悠悠叹了口气，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