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9、第八章

　　她
　　2011年的夏天，林樾参加了毕业论文答辩并顺利地通过，大学生涯也因此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在那个同样骄阳似火但却意义非凡的七月，同窗了四年的同学们将要各奔东西，散落天涯。离别的伤感在一顿又一顿的离别酒宴上发酵得愈发浓烈，互诉衷肠、互道珍重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许下了江湖再见的约定。
　　可林樾心里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记忆，会被永远地掩埋在那个夏天。
　　放暑假的陈星宇从北京乘坐首次通车的京沪高铁到达上海。一见面，陈星宇就很神气地向林樾炫耀自己坐了首发车，并还不忘提醒她，唤起她曾经说过的要去北京看他的记忆。林樾笑着向他打包票，“十一假期就去北京。”

　　那天晚上，林樾洗澡之后坐在床上边擦头发边想着第二天拍毕业照要穿什么衣服的时候，听到了门外陈星宇的敲门声，“姐姐，可以进来吗？”
　　林樾低头看了看，并没有衣衫不整，“进来吧。”
　　陈星宇推门进去，坐到林樾的旁边，把一个礼盒递到她面前，笑着说：“林樾，毕业快乐。”
　　“送给我的吗？”林樾瞅了一眼陈星宇，“这么用心！”
　　她满心欢喜地接过礼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支钢笔和一个金蝉书签，都是林樾的心头好。她从小就练字，也写得一手好字。她喜欢看书，也喜欢抄写其中的好文好句，看着那些优美的文字在钢笔的笔尖下跃然纸上的时候，她会觉得那些遣词造句像是有了不一样的生命力。
　　林樾很开心地看向陈星宇，“谢谢你，我很喜欢。”
　　陈星宇从林樾的眼神里似乎看到了某种不一样的光芒，很温柔，很耀眼。她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歪在一侧，发梢还有晶莹的水滴。陈星宇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微微地发烫。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慌忙地避开她的目光。他回过头去，看到了床头中间的“小王子”，“他也在这里。”
　　林樾也回头，她知道陈星宇口中的“他”，“嗯，最近在家里住的多，就拿过来了。”
　　陈星宇再次点了点头。
　　林樾把陈星宇送的礼物好好地收起来，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小宇，不着急回家的话，明天跟我去学校吧，帮我们拍毕业照。”
　　“嗯。”
　　“还可以看到很多美女喔，姐姐带你去一饱眼福。”
　　“好，”陈星宇欣然答应，“谢谢姐姐。”
　　“陈星宇果然是长大了。”林樾一边说，一边继续擦头发，动作粗犷又暴力，好像那头发并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陈星宇看着正在被她折腾的她那一头秀发，忍不住地问：“怎么不用吹风机？”
　　“哦！”林樾想起了什么似的，“忘记跟你说了，吹风机坏了，新买的还没到。你明天早上再洗头发吧，你的头发短，早上洗了也容易干。”
　　“知道了。”过了一会，陈星宇又说，“要不，姐姐，我帮你擦吧。”
　　林樾抬眼看他，笑着说：“不得了，陈星宇不仅长大了，还是个小暖男呢。”刚好她的胳膊也有点发酸，就把另一块干毛巾递给了陈星宇，并转身到背对他的方向，“但是，也不能到处去暖。”
　　“我又不是中央空调。”陈星宇把毛巾覆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柔柔地擦着。
　　林樾笑得肩膀微微发颤，过了一会又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小宇。”
　　“嗯？”
　　“大学里有女孩子喜欢你的吧。”
　　“没有。”
　　“骗人，我才不信。”
　　陈星宇轻轻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星宇确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想笑就笑了。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这样没有来由地就笑了。

　　第二天，林樾带着陈星宇闪亮登场。在拍完集体照后，林樾班里的姐妹们就一窝蜂地把林樾和陈星宇围在中间，试图嗅出一点八卦的气息。
　　林樾同宿舍的也是她大学时候关系最好的朋友——方文倩率先发问，“林樾，这位帅哥是谁呀？”
　　“老家的弟弟，陈星宇呀，跟你提过的。”林樾一脸骄傲地回答。
　　方文倩笑着点点头，其她人就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不怀好意的起哄声，“哦!”然后就开始七嘴八舌地问陈星宇各种问题。
　　“弟弟多大了，上大学了吗？”
　　“上大学了。”陈星宇自动忽略有关年龄的问题。
　　“在哪里上学？哪所大学？”
　　“清华。”
　　“几年级了？”
　　“开学大二。”
　　“你和林樾家是亲戚吗？”
　　“不是，我们住同一小区。”
　　“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
　　林樾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她担心陈星宇会不习惯她们的八卦，就在一旁提醒她们，“我说各位美女们，咱们还拍不拍照了？！”
　　“那我们也要和帅哥拍。”
　　林樾觉得那时自己的额头上肯定闪现了好几道黑线，她无奈地看向陈星宇，陈星宇冲她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林樾叹口气，随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给你们拍，你们都站过去。”
　　于是她的这帮一点都不矜持的可爱的女同学们顺势就要拉着陈星宇走，而陈星宇则是送上了一个招牌的暖男笑容，“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林樾小声嘀咕，“还说自己不是中央空调。”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会意之后就把林樾和陈星宇单独留在了原地。
　　陈星宇低头附在林樾的耳边，笑着说：“说了不是就不是。”
　　“切，管你是不是。”
　　“姐姐，没想到你的同学都这么热情。”
　　林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想说聒噪吧。你是不是有了一种唐僧去了女儿国时的心情？”
　　陈星宇还是笑着，“那我先过去了，姐姐，要好好拍。”说着就小跑到“女施主们”给他专门空出来的中间的位置。

　　林樾看着镜头里的陈星宇，似乎比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一些，他穿着浅灰色的裤子，白色T恤，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头清爽顺滑的头发，长度也刚刚好，整个人看起来帅气又干净。
　　林樾突然意识到，陈星宇这些年不仅是外形身高的变化，连他的性格都在润物细无声地改变了很多，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羞涩腼腆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的陈星宇分明已经是一个自信沉稳、落落大方的——林樾想了想，大男孩。心里莫名有了一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自豪感。
　　在林樾的指挥下，陈星宇和林樾的同学们一起拍了几张合影后，就很礼貌地跟她们说：“那谢谢大家，我叫林樾过来，我帮你们拍。”
　　陈星宇跑到林樾边上，“姐姐，去吧。”
　　林樾把相机递到陈星宇的手上，正要走的时候被他拉到身边，听到他如微风一样轻柔的声音，“你今天很漂亮。”
　　有过那么一两秒的不好意思，但林樾马上就恢复了她作为姐姐应该有的自信，“我哪天不漂亮了。”然后就走向了叽叽喳喳的队伍。

　　陈星宇跟着女孩们转换各种场地，变换各种队形，一路帮她们拍了很多或优雅或搞怪的照片。
　　换到一个小园林旁边的时候，陈星宇对林樾说：“姐姐，我们两也要拍一张。”
　　林樾兴高采烈地答应：“好呀。”
　　陈星宇把相机递给她的同学方文倩，“文倩姐，帮我和林樾也拍一张吧。”
　　镜头里的林樾和陈星宇，一个笑颜如花，一个目若朗星。
　　“林樾，往右，靠近一点。”方文倩向林樾摆手示意道。
　　林樾向陈星宇那边挪了几厘米，她觉得两人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
　　可方文倩依然不满意，“再靠近一点呀。”
　　“事儿可真……”多，林樾的控诉还没结束，就被陈星宇突然拉了一下，一个趔趄地跌往他的那一边。而陈星宇的左手正扶在她的肩膀上，他冲着她笑，温暖又……竟然有点深情是怎么回事。今天见到的所有人都是俊男靓女，所以不免被闪瞎了眼，一定是这样的，林樾在心里暗自解释着。
　　“很好。”方文倩终于露出了略带诡异的满意笑容。
　　2020年那个特殊的春节，林樾一个人被困在北京的家里，百无聊赖地追起了各种剧。当林樾从《请回答1988》里看到德善分别和狗焕、阿泽拍合照的情景时，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天，她和陈星宇站在一起拍照时的样子。

　　他
　　陈星宇上大学后，和陆遥约着一起吃过几次饭。平时在校园里，两人也有过几次偶遇。
　　陆遥很忙，一直在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等一切落听的时候，陆遥约了陈星宇，以及同在北京上学的刘思然一起吃饭庆祝。
　　那时候的北京，冬天还没有结束。他们约在了一家老北京火锅店，三个人围桌而坐，铜锅里清汤翻滚，热气袅袅。在那样寒冷的天气里，吃一顿冒着热气的火锅，再惬意不过。
　　陈星宇心想：如果她在就好了，她很喜欢吃火锅。
　　“小宇，吃羊肉，自己夹啊。这老北京的火锅主要就是涮羊肉。”陆遥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招呼着陈星宇。
　　“好。”
　　刘思然问他，“小宇，来北京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冬天有点干燥，不过屋里有暖气，这一点还挺好的。”
　　刘思然笑着说：“是呀，我们从南往北来，基本都是这样的感受。哎，时间过的真快，你都上大学了。”
　　“嗯。”陈星宇浅浅地一笑，点了点头。
　　“要是林樾也在就好了，我们四个就又能聚在一起了。”陆遥说着拿起了桌上的一小瓶二锅头，问陈星宇，“要来一点吗？”
　　“可以。”陈星宇点点头。在上大学后，班上男同学多，经常会一起聚餐，慢慢地他也就学会了喝酒。
　　陆遥给陈星宇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然后开玩笑地问刘思然，“也来一杯吗？”
　　刘思然冲着陆遥翻一个白眼，“不要，我喝酸梅汁。”
　　陈星宇端起酒杯，对陆遥说：“陆遥哥，恭喜你。”
　　“谢谢。”陆遥也端起酒杯，和陈星宇碰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在清华等到了你，三年后我在美国等你，一定要来。”
　　陈星宇只是笑笑，未置可否。然后两人各自抿了一口，放下了酒杯。
　　“思然姐，你也不准备考研吗？”
　　“不想考了，我跟林樾一样，念书念够了。哈哈。”
　　“哈哈。”
　　铜锅下的炭火又换上新的，清汤又再次加满，翻滚，煮沸。三个人的饭局吃了很久，他们聊过去，聊未来。往事已经如烟，可记忆依旧鲜活。林樾虽然并不在场，但三个人都会时不时地提起她。
　　刘思然说：“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三个人今天能坐在这里一起吃火锅。都是因为林樾的关系啊，我们都是通过林樾才认识彼此的。”
　　陆遥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还真是，我们是通过她才互相认识的。”
　　陈星宇也点头表示同意。
　　刘思然兴高采烈地说：“那我们拍张合照吧，发信息给她。”
　　“好啊。”陆遥表示很赞成，说着就拿起了手机。
　　陈星宇和陆遥各自往刘思然身边挪动了椅子，三个人凑在一起，陆遥把手机伸出去负责拍照。
　　刘思然呵斥道：“老陆，手机能不能往上举一下？45度懂不懂，你看你把我脸都拍大了。”
　　“自己脸大还怪别人啊。”陆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手机又努力地往上伸一伸。
　　“我说，你是不是胳膊不够长，不行让小宇来拍。”说着刘思然还向后挪了一下，“我得往后挪一挪，小宇，你一个男生，怎么脸比我还小？”
　　陆遥哼了一声，“承认自己脸大了吧。”
　　刘思然在镜头里冲着陆遥翻一个白眼。
　　陆遥无所谓地，笑嘻嘻地说：“准备好了吧，三，二，一。”
　　拍完后，刘思然第一时间把手机从陆遥手里抢过来确认照片的质量，然后才放心地把手机还给陆遥，“发吧。”
　　“喳。”陆遥把照片发给了林樾，然后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樾姐，三缺一，快来。”
　　没一会，陆遥就收到了林樾的信息：“老陆，别拉仇恨，我还在加班中。”
　　陆遥看完信息后放下手机，笑着说：“她还在苦命地加班，哈哈……想想这真得感谢通信网络的发展，照片这么一发，那边立马就能收到。以前我们要想发个照片，还只能通过彩信，半天发不出去，那边还不一定能顺利地收到。”
　　“是啊，”陈星宇说着再一次举起酒杯，“陆遥哥，祝你前程似锦。”
　　刘思然也举起了她的酸梅汁，“老陆，一切尽在不言中，干杯。”
　　“都在酒里了，干杯。”
　　这时，陆遥又收到了林樾发来的信息：“我好像看到了白酒，不要带坏陈星宇，不准他喝酒。”
　　陆遥把林樾的信息内容向其余两人转述了一遍，“小宇，还敢喝吗？”
　　陈星宇笑着说：“没事。”心里却是在窃喜着林樾对他的关心。只是又想到她无法参与他一步步的成长与进步，无法在他身边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好的样子，不免又有点伤感。
　　陈星宇听着陆遥和刘思然拌嘴逗乐，仿佛置身在了他和林樾以及陆遥三个人在一起的旧日时光中，亲切又美好。他想起林樾说过的，这世界没有什么永远。可他想要陪着她，一起去寻找彼得潘的那个永无乡，只要相信，就一定会存在的。

　　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正如林樾之前说的，京沪高铁顺利通车，陈星宇搭上了第一班从北京发往上海的高铁。到上海的第二天，陈星宇陪着林樾去她的学校帮她及她的同学们拍毕业照。
　　陈星宇高中读的是理科，大学读的是工科，所以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那么多女生聚在一起，原来会那么吵。
　　陈星宇站在一旁看着林樾穿着学士服拍集体照，他从心里替她感到高兴。也幻想等自己毕业的那一天，她也能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拍完班级的集体照后，陈星宇就肩负起了给她的同学们拍照留念的艰巨任务，他的拍照技术虽然比不上林樾，也拍不出多么专业的大片，但还是很用心地帮女孩们留下了很多珍贵又美好的画面。
　　陈星宇也偷偷地拍了很多林樾单人的照片。她今天穿着黄白相间的休闲衬衫，中间还有个黑色的领结，灰色的九分裤，白色的运动鞋，与她的同学们裙子高跟鞋的穿着相比，他觉得那样的她格外得漂亮。
　　拍照任务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陈星宇拜托了林樾的同学帮他和林樾也拍一张合照。他真想感谢一下她的这位热心的女同学，她多次让林樾站得离他近一点，但每一次林樾都近乎不动地原地挪动一下。
　　于是，他把她揽肩拉了过来，她有点惊慌地抬头看他，他努力平复噗通乱跳的心脏，对她说：“看前面。”
　　两人拍完合照后，陈星宇听到有个男生喊林樾的名字，他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到一个男生正在朝他们这边走来，微卷的头发，有点偏黑的皮肤，个子跟他差不多高。
　　“林樾，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男生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陈星宇，陈星宇站在林樾的旁边，也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是陈星宇和李陌的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之间分明就已经有了一种同极相斥的磁场效应。
　　“他是……”
　　陈星宇打断林樾，“你好，我叫陈星宇，我和林樾住同一个小区，我们从小就认识。”他是我弟弟或者老家的弟弟，陈星宇知道林樾一定会这么介绍。所以在林樾开口前，他就抢先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李陌，林樾的同班同学。”李陌的目光移到林樾身上，“林樾，我们能一起拍个合照吗？”
　　“好呀。小宇？”林樾歪头看向陈星宇。
　　陈星宇没有说话，很不情愿地拿起相机，表示了同意。
　　虽然和李陌是第一次见面，虽然李陌只是她的同学，但陈星宇却莫名地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也许是因为他说话时那副高傲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看林樾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