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10、第九章

　　她
　　林樾毕业后正式入职之前实习过的那家出版公司，并落户到编辑部，成为一名开心又苦逼的小编辑，也从此开启了她正式的职业生涯。别看工资不高，周围的同事基本都是研究生毕业，像她这种本科学历就能留下来的实属幸运，林樾心里琢磨一定是公司领导看重了她吃苦耐劳且又淡泊名利的高贵品质。
　　入职培训的第一堂课，当然少不了领导们的慷慨陈词，回首过去的辉煌时刻，总结眼下的艰难现状，展望未来的无限生机，再不忘强调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两大核心指标。总之就是前途很光明，道路很曲折，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最后发言的一位领导是公司的席总编，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儒雅，文质彬彬，就连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珠圆玉润，字字句句，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
　　席总编的视线在一张张年轻又充满朝气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才开始他的讲话：“首先欢迎各位新同事的加入。前面各位领导已经对我们这个行业以及我们公司做了很多的介绍，我在这里就不再多说了。首先我想跟大家谈一谈关于‘热爱’这件事。我们今天之所以会坐到这里，我相信大家都是因为热爱，对书的热爱，对这个行业的热爱。人生很短也很长，我们的每个选择都会决定我们以后将要过怎样的人生，我们选择了自己热爱的行业和热爱的工作，其实也就是选择了自己热爱的人生。虽然大家选择的这份工作并不像金融或者互联网行业一样能让你们发财致富，甚至这份工作都不能让你们过上一个算得上体面的生活，当然了，也不排除有的同学家里有矿，到我们这里来用爱发发电。”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笑了笑，大家也跟着一哄而笑。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但是，因为热爱，我们会发掘出其中很多的乐趣，比如可以更深入地走进书的世界，比如可以享受做出一本好书的成就感，也比如可以结识到很多志同道合而且很有趣的朋友。”
　　林樾频频地点头，这也是她热爱并选择这个行业的原因。
　　“第二点，我想跟大家谈一谈‘价值’。人这一生的价值是什么，物质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是书不一样，它是人类精神文明的载体，如果因为我们的原因，我们的力量，我们做出了一本可以流芳百世的好书，可以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那么，我想，我们就为改变这个世界贡献了一份自己的微薄力量，也就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最后，我希望大家在未来的路上，能坚强勇敢地走过每一个至暗时刻，迎接曙光的到来。”
　　席总编发言结束后，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热爱和价值，多么宏大的两个主题。林樾知道自己是热爱书籍并也热爱这个行业的，但她不知道自己能走都远，能到多高，更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席总编所说的人生价值。
　　入职后，林樾主要负责编校，以及与几个外部公司的事务对接，同时也逐渐跟着前辈接触选题策划。也正如总编在入职培训时讲到的，她在工作中认识了很多不仅有趣还很有故事的朋友们。本来是独立的个体，但因为遇见，各自的人生就相互交汇，发生各种奇妙又精彩的化学反应。所以虽然领着不高的工资，可她依然做得不亦乐乎。

　　林樾的同学——李陌，上海本地人，毕业后进入上海的一家银行工作。虽然林樾和李陌是大学同学，但在读大学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往来，两人的关系也基本停留在见面时的点头之交。
　　毕业之后，李陌却一反常态地经常主动联系林樾，先是时不时给她发信息说一些有的没的，林樾在不忙的时候也会跟他聊几句，忙着的时候也会常常忘记回复他。
　　林樾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她竟收到了李陌的告白信息。
　　“林樾，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当林樾看到这条信息时，觉得无语又气愤，于是回复信息质问：“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刚上大四那会就分手了。”
　　林樾还在考虑怎么回复时，接着又收到李陌发来的信息：“看来你一点也不关心同学。”外加一个大哭的表情。
　　林樾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借用一个流汗的表情来化解她无语的尴尬。
　　但李陌紧追不舍：“可以吗？”
　　对于李陌的突然表白，林樾不仅没有惊喜，反而觉得莫名奇妙，她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于是回复：“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不想考虑谈恋爱的事。”
　　隔了很久，林樾收到李陌的信息：“没关系，我可以先拿个号码牌，在你那先排个队，等你想要恋爱的时候，记得考虑我。”
　　李陌的这种直白，让林樾有点反感，也就不想再回复他什么。
　　可是李陌却不是一个安分的等待者。那天之后，他就想方设法地在林樾面前使劲地刷存在感。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发一条“晚安”的信息给林樾，经常约她一起吃饭，有时候她会以工作很忙来拒绝，但李陌依旧是锲而不舍地说：“没关系，我们改下次。”有时候李陌还会带着方文倩或者其他同学，林樾就不得不参加。

　　工作之后没有了寒暑假，时间像是没有了分割线，生活就只剩一种状态，那就是从年关一直忙到年尾。探亲访友和出门旅游就只能靠着几次零星的假期勉强拼凑。
　　那年的十一假期，林樾履行了她对陈星宇的约定。
　　刘思然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入职了一家很厉害的公关公司。而陆遥已经远赴美国留学。所以那一次在北京的聚会，依然是三缺一，缺了陆遥。
　　一号晚上，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期间陈星宇去卫生间的时候，刘思然颇神秘地问林樾：“你有没有发现陈星宇的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就是，他跟你在一起时是一种状态，跟你不在一起时又是另外一种状态，感觉起来像是两个人。”
　　林樾一下子也没听懂刘思然话里的意思，仔细想了想后对刘思然说：“你这逻辑就不对啊，我只能知道我跟他在一起时他是什么样，那我怎么能知道我跟他不在一起时他又是什么样。”
　　刘思然并没有被林樾这听起来很拗口的逻辑弄乱，她笑着说：“也是。那我这个旁观者就来总结一下吧，陈星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经常笑，笑得很开心，话也很多。但上次我、陆瑶、陈星宇，我们三个人聚餐的时候，陈星宇就全程很高冷。”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和我最熟悉而已。”说罢，又补充一句，“而且他本来就话少。”
　　刘思然连连摇头，“不太像，我觉得他……”看到陈星宇回来，刘思然就止住了原先想要说的话，自言自语似的，“不过也不大可能。”
　　陈星宇重新落座，三个人看着互相笑了笑。
　　林樾忽然想起了刘思然的男朋友，“思然，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呀。”
　　“分了。”刘思然很平静地说，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林樾满脸的不可置信，因为半个月之前还不是这样的剧情。
　　“就这几天吧。”
　　“为什么？”
　　“不合适。”刘思然顿了一下，颇有一番感悟地说，“不合适其实也就是个容易说得出口的借口，无伤大雅又没有破绽。”
　　刘思然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说白了还是不够喜欢。”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行了，不说我了。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桃花运。”
　　“我？”林樾有点局促地先看了眼陈星宇。
　　刘思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问她：“有情况？”
　　陈星宇看着林樾，一脸平静地说：“你们随意。”然后端起了杯子，喝水。
　　林樾结结巴巴地解释着：“那个，就是，其实，我已经拒绝了，但他还是坚持每天晚上发一条信息，就两个字，晚安。”
　　刘思然问：“同事还是同学？”
　　“大学同学。但虽然是同学，其实完全不熟，以前很少接触。所以挺莫名其妙的。”
　　“那你怎么想？”
　　林樾皱了皱眉，“有点困扰，目前就只想好好工作。”
　　刘思然点点头，“工作是正经事。”
　　林樾也点点头，“同意，工作比男人靠得住。”然后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看向陈星宇，就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陈星宇依然目视林樾，笑着说：“工作确实比男人靠得住，所以你要努力工作，不要早恋。”
　　林樾斜睨着陈星宇，“挖苦我是吧！”
　　陈星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不算傻。”
　　林樾狠狠地瞪他一眼，“陈星宇！”
　　林樾心想，现在的陈星宇跟以前可是不一样了，变得没有小时候那么乖巧可爱了。

　　他
　　大二刚开学，陈星宇就开始期待十一的假期，因为林樾答应过他会在那个时候来北京。陈星宇原本花了很多心思，做了很多安排，但林樾说十一假期人太多，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北京，所以没必要凑热闹去逛那些个人头攒动的景点，就想陪他一起在学校里走一走。
　　第一天晚上，刘思然请客吃饭，两个女生聚在一起像是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陈星宇坐在她们的对面，像是听相声一样地听着。他总是情不自禁地看着林樾，听她描绘那些生动又形象的人或事，他听得津津有味，又有些怅然若失。
　　后来林樾和刘思然聊到了“男朋友”的话题，陈星宇更是竖起了耳朵，却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有人在追求林樾，还是她的大学同学。拍毕业照那天，他见过她班上的所有同学，包括绝无仅有的那五位男生。陈星宇猜想那个人应该就是李陌。
　　大学期间接触不多，毕业时拍了合照，表白被拒绝后，依然坚持每天信息轰炸，陈星宇捋了一下大致的发展脉络。果然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对那个男生就没有什么好感，谁说只有女生才有敏锐的直觉。
　　陈星宇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下个赌注，林樾一定不会喜欢上那个人。

　　第二天，陈星宇陪着林樾在校园里逛，每逢假期，校园里总会有不少的游客，多数是父母带着未成年的孩子，到这所全国最高学府来陶冶情操。当然还有隔壁那所林樾曾经心仪过的学校。
　　陈星宇像个导游一样，每到一处就给林樾介绍这是什么建筑，什么景点。陈星宇觉得自己在林樾面前变得越来越情绪化，一面还沉浸在跟她在一起的喜悦中，一面又陷入了和她分开的难过里。
　　“姐姐，”陈星宇很不情愿地问，“你明天就回去吗？”
　　“嗯，已经买好票了。”
　　“可不可以晚一天？你肯定还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不行，回上海后，我还得回趟老家，对了，你有什么要带回去的吗？”
　　陈星宇失落地回答：“没有。”
　　陈星宇还有一个想问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问题，纠结了一路，还是鼓足了勇气，问出了口：“是上次见面的那个人吗？”
　　“嗯？”林樾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追你的那个人。”
　　“哦。你怎么知道是他？”
　　陈星宇没有回答林樾，而是继续问自己的问题，“你会考虑他吗？”
　　林樾想了想，“不知道，”又反问他，“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知道”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让陈星宇觉得很心慌，他蔫蔫地说：“就见过一次，没有印象了。”
　　陈星宇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难过，嫉妒，甚至还有些生气。他突然快步走到林樾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林樾也看着陈星宇，疑惑地等着他想要对她说的话。
　　可陈星宇只是看着她，仿佛能从她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悲伤。
　　陈星宇的双手慢慢地抬起，落在林樾的肩膀上，吞吐着说：“姐姐，你，可不可以等……”他努力积蓄所有的勇气，他想对她说，“你可不可以等等我。”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让她听到。
　　“陈星宇！”篮球场那边传来喊他的声音。
　　陈星宇眉峰紧蹙，闭上双眼，叹了口气也像是松了口气，双手从她的肩膀上缓缓落下。
　　陈星宇和林樾看向篮球场，一个穿着蓝色球服的男生正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男生是陈星宇同宿舍的哥们，远远地看到陈星宇和一个女生站在球场围栏边上，于是就特别好奇这位平时不近女色的超级帅哥是跟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漫步在校园里。
　　男生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跟前，一脸坏笑地问：“星宇，这位美女是？”
　　陈星宇看了眼别处，正要开口介绍，却被林樾抢先，“你好，同学。我是陈星宇的姐姐，我叫林樾，双木林，木字旁加卓越的越。”
　　“哦哦，林樾姐，我叫何磊，和陈星宇是同班同学，我们两也住同一个宿舍，我是他上铺。”
　　林樾笑着点点头，“那你们以后继续互相关照了。”
　　何磊笑嘻嘻地，“你是从外地过来的吗？”
　　“嗯，从上海过来的。”
　　“那先不打扰了，星宇陪你逛逛，有机会一起吃饭。”何磊说着挥了挥手，重新跑回了篮球场。
　　何磊跑远后，林樾对陈星宇说：“你的同学，也挺活泼开朗的嘛。”
　　陈星宇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说：“走吧，再去别处逛逛。”
　　林樾想起陈星宇刚才说了一半的话，“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
　　“你同学都是叫你星宇吗？”
　　“那不然叫什么？”
　　“小宇啊！”
　　“我都多大了。你也不要这么叫了。”
　　“那可不行，陈小宇。”她开心地笑着。
　　陈星宇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又一下子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那天晚上，陈星宇回到宿舍，刚进门坐下，另外两位留守在宿舍的兄弟，就凑到他的床铺边上，像是要审讯什么违法乱纪分子一样的架势。
　　何磊说：“老实交代，你可是独生子，以前也没听你说过有什么姐姐。”
　　另外一个，被同学喊为“胖胖”的同学也跟着附和，“赶紧交代。”
　　陈星宇很无奈地说：“你们怎么这么八卦？”
　　“是你高中同学？”何磊从陈星宇看着林樾的眼神里猜测，他们一定不是简单的亲戚关系。
　　陈星宇只好说：“我们住同一个小区，从小就认识了。”
　　“哦……”胖胖拖着长长的尾音，声调百转千回，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闻，“那就是青梅竹马喽。”
　　何磊摸摸下巴，“她说是你姐姐，那就是比你大，大几岁？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啊。也大不了两岁吧？”
　　陈星宇低下头，轻轻地说：“五岁。”
　　“那还是大挺多的。”何磊一下子就没有了八卦下去的动力，本来以为会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浪漫爱情，但这个年龄差，那姐姐估计就只是姐姐了。
　　“大挺多吗？”陈星宇抬头，看着何磊，很认真地问。
　　何磊不假思索地说：“是啊。”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不对，兄弟，你不会？”
　　陈星宇说：“我觉得还好，她就是个小女生。”说完后，他就起身出去洗漱，留下两个人在那面面相觑。
　　“这可是一条艰难的路啊。”何磊最后还是不忘提醒陈星宇这个残忍的事实。

　　第三天，陈星宇去高铁站送林樾回上海。
　　在林樾进站前，陈星宇对她说：“姐姐，谢谢你来北京。”他一直浅浅地笑着，“我很高兴。”
　　林樾笑着说：“谢什么，你不也经常去上海看我嘛！”
　　“那不一样，我是回家路过。”
　　“行行行，那我们就春节假期再见了。”
　　陈星宇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我没有票进不去，你上车后给我发个信息，上海那边到站后也给我发个信息，然后到你家了也再给我发个信息。”
　　林樾听着陈星宇啰里啰嗦地嘱咐，忍不住地笑起来。
　　“笑什么？”
　　“你怎么比我爸还啰嗦。”
　　陈星宇不理会她，依旧提醒她，“记得发信息。”
　　“好的好的。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多注意身体。”说着，林樾拍了拍陈星宇的胳膊。
　　陈星宇点点头。
　　“那我进站了，拜拜。”林樾朝他挥了挥手，就转身向进站厅的方向走去。
　　陈星宇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后，追上去，从后面拉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低声地说：“我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一路平安。”
　　然后，放手。
　　陈星宇看着林樾进站，他眼里的深情永远停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他内心的独白：你可不可以等等我？两年后，我会跨越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和这五年的时差，到你的身边，陪着你，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