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8、第七章

　　她
　　大三的下学期，林樾依然奔波在学校和实习单位之间，忙忙碌碌的日子尤其过得飞快。从春节假期结束之后，林樾就没有再回过家，所以乘着五一的小长假，林樾决定回一趟S市，顺便给即将参加高考的陈星宇加油打气。
　　林樾选了一家临湖的餐厅，餐厅的环境很好，就是赶上了节假日，人声鼎沸得好不热闹。林樾提前订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湖景。
　　林樾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陈星宇，一时感慨颇多，当年那个还没有长开的小男孩已经出落成一副英俊帅气的少年模样。而且这个夏天过后，他也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开启他灿若星河的人生旅程。
　　林樾从感慨中回过神来，才发觉似乎有一道道的视线正透过稀薄的空气穿越而来，于是她歪着头看看斜前方，再回头看看后方，果然当那些女孩们对上她的视线时，要么立即低头，要么就假装看向别处，此地无银似的躲避了她的目光。
　　陈星宇随着林樾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林樾身体向前倾了倾，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压着声音说：“诶，陈星宇，她们好像在看你呀。”
　　陈星宇很无所谓地说一句，“是吗？”然后拿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
　　在林樾看来，陈星宇对这种情况下的注视和追捧明显是见怪不怪，并且已经习以为常了，于是就故意地向他啧啧哀叹，“现在的小女生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吗？瘦的跟猴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林樾当然知道，像陈星宇这样的翩翩少年怎么会不招小女生喜欢呢，她自己也觉得陈星宇长得好看极了，身材虽然纤细，可胜在比例好呀，尤其那一双大长腿，林樾只恨没有长在自己的身上。
　　陈星宇还是无所谓地说：“不知道。”顿了一下，又问她，“那姐姐喜欢哪种类型？”他只对林樾的喜好感兴趣。
　　林樾还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就故意朝着与陈星宇的特点相反的方向去说，并表现出一副憧憬的表情，“一定要高大伟岸，气宇轩昂，有结实的肩膀，厚实的手掌，还有……”
　　陈星宇一脸不屑地打断她，“你是要找保镖吗？”
　　“那叫安全感。你一个小屁孩，当然不懂了。”林樾没有想过去定义什么类型，但她希望未来的那个人一定是可以带给自己安全感的人。
　　陈星宇没有回应，不反对也不想解释。因为他的反对无效，解释也会苍白。
　　菜陆续上桌，林樾特意点了陈星宇爱吃的菜，她还是会下意识地给他盘子里夹菜，不停地劝他多吃点，还要长个子。
　　“小宇，下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你紧张吗？”林樾笑嘻嘻地问。
　　陈星宇摇头，“不紧张。”他的成绩足够优秀也足够稳定，而且他已经被保送清华，只是他没有，也不打算告诉林樾。
　　“不错嘛，陆遥未来的小师弟。”
　　林樾举起杯子在陈星宇面前晃了晃，陈星宇有点无奈地配合她意思一下，“姐姐，你明年就毕业了，打算留在上海吗？”
　　林樾点了点头，“应该是，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争取能留在现在的公司。”
　　“那，”陈星宇支吾着说，“那我报上海的学校，你觉得怎么样？我肯定能考得上上海最好的学校。这样离家里近。”他还有半句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离你也近。”
　　“不怎么样。”林樾的语气坚定，不给陈星宇任何反驳的机会。她接着说，“上海最好的学校算什么，你要读全国最好的学校，将来再出国留学，前途不要太光明喔。”
　　陈星宇眉眼低垂，“我就知道。”
　　林樾想到陈星宇可能是因为担心第一次出远门，就转以安慰的语气，“你是担心去了北京不习惯吗？放心吧，陆遥和思然都在北京，有什么事情你就去找他们，哥哥姐姐们一定会罩着你的。”
　　“那我们以后就再难见面了。”陈星宇看着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地散去。
　　林樾也看着他，听着他有点委屈地说出“再难见面”，心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空了一截。她说不清是因为再难见面的事实，还是因为看到了他眼里的失落。
　　夏天真是个奇妙的季节，似乎有很多的相聚离别都在这个季节上演，兴奋与伤感混杂在粘稠的空气里被无限地放大与发酵。可他们终归要走向人生的下一程，带着记忆或者遗忘，会认识新的朋友，也会开启新的生活。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完人生中的一段旅程。
　　林樾安慰他，“等你上大学了，我去北京看你。京沪高铁明年就要通车了，不知道了吧？”
　　林樾见陈星宇还是闷闷不乐，也不接她的话，就继续开玩笑地说：“等你上大学了，要忙学习，忙活动，忙实习，忙考研，忙出国，很多很多事情，有你好忙的。如果再谈个恋爱，跟女朋友待都待不够，你哪还顾得上跟老姐姐我见面，到时候你可别把我忘了。”
　　陈星宇急忙否认，“我不会的。”他低了低头，又抬眼看她，以一种期盼的眼神，“那你呢？”
　　“什么？”
　　陈星宇语气酸涩地说：“等你毕业了，要忙工作，忙社交，忙恋爱，”他停顿了一下，“你会忘记我吗？”
　　“当然不会。你是我弟弟嘛，就像亲弟弟一样。”
　　“又不是亲的。”
　　“那也不会，”她笑着说，“我怎么会忘记你。”她的眼眸灿烂而明朗，一如初次见面时那般。
　　陈星宇很喜欢看林樾笑着的样子，他溺在那双弯弯的笑眼里，甘愿沉沦。他不忍心破坏它，于是就不再继续这个伤感的话题，何况未来之事又能预料多少，倒不如好好珍惜眼下能相聚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放暑假后，你是直接去实习吗？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去上海找你玩。”他又补充一句，“你之前答应我的。”
　　“好呀，应该可以空几天的，到时候你过来，姐姐带你玩遍上海滩。”
　　“好。”
　　林樾故意逗他，“但是，你一个人能过得来吗？需要我回去接你吗？”
　　“……”对于林樾这种低级地调侃，陈星宇一向自动忽略。

　　高考那几天，林樾帮忙前辈校对一本即将要出版的书，忙得不可开交，只能发短信遥祝陈星宇顺利。在他高考结束后，林樾陪着他在上海玩了几天，当作是他的毕业旅行。
　　陈星宇在上海住的那几天，林樾把他安顿在林爸爸之前买的房子里。
　　那个房子除了林爸林妈来看她的时候小住几天外，其余时间一直都空着，大学前三年她也都住在学校。她认为只有住在集体宿舍里才算是真正的大学生活，熄灯前的卧谈会，吃饭时的八卦交流，还有每个早上都十分拥挤的卫生间，那些热闹而有趣的画面，都是记忆中最珍贵的部分。
　　因为她知道，人越长大就会越孤单，所以就格外地珍惜那些不曾孤单的日子。
　　上大四后，林樾在学校的课程很少，基本上一周有四个工作日都要去出版公司，再加上偶尔还要熬夜加班，为了不影响宿舍同学的休息，林樾才住进自己的房子。
　　林樾在实习的那一年学到了很多在书本和课堂上学不到的知识，也积累了一些工作经验。虽然在理想和现实的碰撞下，她也有过迷茫和困惑，可正是因为提前的感受和认知，她才更加地坚定了自己的职业理想。出版公司也很愿意招聘像她这样有过实习经验的毕业生，因为可以规避一些“因为误会而入行，因为了解而离开”的职场小白。再加上名校毕业，成绩优秀，有好几家出版公司都向她伸出了橄榄枝，但最后她还是决定正式加入实习过的那一家。
　　林樾的爸妈对林樾的职业选择颇有微词，林爸爸想让她进银行系统，林妈妈想让她回S市，林樾游说了很久，他们才终于勉强同意，林樾以为是自己的满腔热情和理想抱负打动了他们，可事实是，林爸爸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对林樾说：“也好，是得让你碰碰壁，体验一下生活的艰辛，以及社会的残酷。”
　　大四下学期，林樾结束实习，又搬回了宿舍，专心泡在图书馆里，攻坚最后的毕业论文。
　　匆匆四年，也就这样翻到了结局。

　　他
　　陈星宇的高三生活与林樾的三年前也别无两样，尤其到了下学期，似乎就只剩下了做题和考试。
　　春节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陈星宇一直没能见到林樾。他知道她很忙，就很少打扰她，偶尔会发短信提醒她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她回复的信息基本是知道了，并也嘱咐他好好学习。
　　如果眼下无法跨越和她在时间上的差距，陈星宇就希望可以缩小一点和她在空间上的距离。
　　陈星宇猜想林樾毕业后还是会留在上海，虽然他已经获得了保送清华的资格，可还是忍不住地冲动也想去上海读大学，想和她在同一个城市，走她走过的路，看她看过的风景，陪着她，也自私地想让她陪着自己。
　　他向她提起过这样的想法，是他意料之中的反对。还有意料之外的，她对他的期待。
　　于是在认真地思考后，他最终还是打消了那个不怎么成熟的念头，不辜负父母的期望，也不辜负林樾的期望，当然也不辜负他自己。他坚信，只有成为更好的自己才能更好地站在她的身边。余生很长，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向她证明他所理解的“永远”。

　　陈星宇不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留下什么遗憾，所以还是和他的同学们一起参加了高考。高考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上海。林樾安排的第一天的行程，是带陈星宇去欢乐谷挑战极限，说是为了让他桎梏在题海里的灵魂得到彻底地释放。
　　可是等到了欢乐谷的时候，陈星宇倒觉得更像是埋藏在她心底的童真需要得到释放。
　　林樾站在大门前，伸开双臂，兴奋地喊道：“欢乐谷，我来了！”
　　陈星宇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你之前没来过吗？”
　　“没有啊，这开业没多久的。”
　　“哦，那很好。”陈星宇有点小庆幸，她第一次来，是他陪着她。
　　林樾对各种项目都跃跃欲试，但无奈赶上了暑假高峰期，很多项目都排起了长龙，就只好先做一番研究，挑选几个最有代表性的项目。最后他们决定先去体验一下素有“过山车之王”称号的“绝顶雄风”，大约排队等了半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过山车启动之前，林樾对身边的陈星宇说：“好兴奋，但又有点紧张。”她的双手紧紧地拽在一起，双腿也在不自觉地较着劲。陈星宇知道，她真实的心理活动应该是“好紧张，但又有点兴奋”。
　　陈星宇安慰她，“不用害怕。”
　　“我才不会害怕呢。倒是你，别怕就行。姐姐会保护你的。”
　　陈星宇嘴角轻轻地上翘，不想去拆穿她的逞能。
　　过山车启动后先是缓缓地爬上一个高坡，林樾感觉还不错，可突然而来的一个急转弯就让她彻底地花容失色。林樾不停的尖叫声直穿陈星宇的耳膜。接着又突然一个刹车，车子戛然而止，悬在了大约六十多米的高空中。
　　林樾半睁着眼睛往底下看了看，心里就更觉得发毛，感觉就像是随时都能体验一把自由落体般地坠落，而且还是面目狰狞的那种。
　　陈星宇看出了林樾的紧张与害怕，问她，“还可以吗？”
　　林樾这次就不再逞强了，声音颤抖着说：“不太可以。”
　　陈星宇伸出手，朝林樾努了努嘴，示意她拉上。林樾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紧紧地握了上去。陈星宇笑了笑，告诉她，“别怕。”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就向下俯冲，陈星宇感觉到林樾握着他的手更加地用力。他陪她一路尖叫，向上，转弯，俯冲后进入一条地下隧道，又是一个凌空大转弯，接着冲入一个狭窄的水槽，水花四溅，最后经过一个侧旋后才最终停了下来，回到了车站。
　　林樾跌跌撞撞地下车，赶紧寻摸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好平复突突直跳的心脏。她喘着气说：“太，恐怖了。我是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了。”
　　陈星宇其实也很紧张，失重状态下甚至让他有点头晕，但他还是看着她笑。
　　休息了好一阵，陈星宇就提议去玩一些稍微温和一点的项目，林樾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于是接下来就选择了旋转木马，魔幻剧场，神奇草帽，暴风之旅……

　　后来，当陈星宇再次回忆起那次欢乐谷之行，他总是第一时间记起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林樾，她开心地笑着，完全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然后他就会想起那个时候坐在她身后的自己，开心但又有点忧伤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前，他在后，永远隔着同样的距离。
　　有人说，旋转木马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游戏，相互追逐，却永远也靠近不了，触摸不到。眼见的那一点距离，却是最遥远的咫尺天涯。
　　正如他和她。

　　那天晚上，林樾带陈星宇去感受了极尽繁华与奢华的上海外滩，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璀璨耀眼，明珠塔就像一颗色彩斑斓的宝石，闪耀在梦幻的夜空中。已近午夜，但依然人流如潮，车水马龙，就像那首日久弥新的《夜上海》里唱的景象一般。
　　陈星宇在心里默默地和这个美丽也充满魅力的城市做了约定，四年之后，他会回来，正式地加入它，融入它。
　　他们在夏日的晚风里，一直聊到很晚才回到林樾在上海的家里。陈星宇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干净整齐，很是她的风格。
　　林樾指了指一进门左手边的一间房子，对陈星宇说：“今晚你就住这个房间吧，我住里面那间。”
　　“嗯，好。”陈星宇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洗漱后就各自到自己的房间睡下。陈星宇其实觉得很累，但却异常得清醒，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住在她的房子里，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
　　后来，陈星宇去了北京读大学，他经常以回家路过顺便来看她为借口在她这里多次蹭住。直到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生对他说：“你好，我是李陌，林樾的男朋友。”
　　那天之后，他就再没来过。

　　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没有了暑期作业，也没有了补习班，陈星宇觉得那个略显孤单的暑假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漫长。终于到了九月，迎来了大学开学的日子，继陆遥考上清华，三年后的陈星宇终于成为了陆遥名副其实的学弟。
　　陈星宇成为了一名大学生，结识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大神，他认真分析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也从同学身上取长补短。他还是参加了学生会，希望有更多的机会接触老师，接触不同院系以及不同年级的同学。他也经常参加或者组织一些活动，他丰富自己的生活，也丰富自己的思想。上了大学就不能只是看重学习成绩，也要注重培养和锻炼自己为人处世的能力。
　　你需要尽快地成长起来。陈星宇总是这样不断地提醒自己。
　　陈星宇希望，林樾的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而他的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样，两个人的时差就能被他慢慢地填平。
　　等待是个煎熬的过程，但他深知这又是人生中最必不可少的磨砺。
　　所以他让自己沉静下来，在爱她之前，先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