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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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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2007年的9月,林樾带着陈星宇送她的“小王子”来到上海,开始了四年的大学生活,期待中也带着一些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父母的照顾过上了真正的集体生活。
林樾的班上总共二十九名同学,其中仅五名男生,正如当初陆遥所说的,男生的人数真的屈指可数,而且还是单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可怜数字。
林樾当然也有过对初恋的憧憬,她也会期待,会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男生,然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一段甜蜜而浪漫的恋情。
也许是在图书馆里,她和他,在以毫秒为单位的时间差里先后触碰到书架上的同一本书,两人四目相对,再害羞腼腆地相视一笑。
也许是在公交车上,她捡到他的钱包,他为了感谢她,约她共进一次浪漫的晚餐。
也许是在一个没有带伞的下雨天,突然有个英俊高大的男生帮她撑伞遮雨,于是就一起漫步在绵绵的细雨中。
可是比起以上这些一见钟情的桥段,林樾还是更倾心于在日久生情之下培养出来的坚贞与默契。在绵长又平淡的生活中,慢慢地渗透进彼此的生命里,懂得对方的好,也看得到对方的不好,见证过彼此的辉煌,也陪伴过彼此的落寞,不是完美的情人,却是最合适的爱人。成就对方,也因为对方而成就更好的自己。
因此,林樾怀着如此的恋爱观,在男生这个物种堪比大熊猫一样珍贵的中文系里,对于能在日久生情之后开始一段校园恋爱这样的事情,她基本不再抱有什么希望。
所以在看清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林樾便心无旁骛地沉浸到了书海里,平时除了上课,还有在校刊的工作外,很多时候她都是泡在图书馆里。阳光之下,那更加浓烈的书香气总能让她的内心变得异常平静。她觉得书香是这个世界上最独特也是最有魅力的一种香气。
林樾也会经常和陆遥、刘思然联系。陆遥依然有着明确的目标,刚上大一就已经在为申请出国留学做准备。刘思然在高中时就是舞蹈队的,上大学后也顺利地加入了校体操队,经常训练也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类体操比赛。
林樾觉得大家的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不再只是学习和做题,大家的忙碌辐射到了各个不同的领域,像是学生会、社团、兼职、活动,当然还有谈恋爱。
刚刚迈入大学的新手们都在急于用一种“我很忙”的状态,来诠释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后终于获得了释放的全新生活。
那一年临近冬天的时候,周杰伦发行了他的新专辑——《我很忙》。林樾前后收到两个快递,很巧合地,陆遥和陈星宇都给她邮寄了那盘新专辑,林樾开心之余也惊讶于那两个人的默契。
时间不紧不慢,日子也无惊无险。到了大二,林樾明显感觉到周遭氛围里的新鲜与热情已经较上一学年褪去了一大半。那一年,在银行工作的林爸爸因为看重房地产市场的发展,就在离林樾学校不远处的小区里给林樾买了一套房子。当时的林樾很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林爸爸简直操之过急,但几年之后,当林樾不用因为租房而苦恼时才想起要感叹一下林爸爸的长远眼光。
时间虽然流逝得悄无声息,但林樾还是在陈星宇的身上切实感受到了光阴的痕迹。
林樾每次回家见到陈星宇的时候,都会惊叹于他越长越高的个子,最开始那个只到她肩膀的小男孩已经长到快要超过她一头,而且还完全处于蓄势待发的阶段。
大三的时候,林樾因为校刊编辑的工作经历使她很顺利地申请到一个在顶级出版公司实习的机会。虽然忙碌,但她的生活也因此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学校放寒假后,林樾也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继续留在出版公司工作,直到临近过年的时候才回到家里。
恰好陈星宇一家人也在S市过年,两家父母商量后就约好在陈家一起吃年夜饭、迎新年。
林樾觉得那一年的除夕格外得热闹和温馨。两位爸爸在厨房负责炒菜,两位妈妈则在餐厅包饺子,林樾和陈星宇凑在妈妈们旁边,说是帮忙,实则捣乱。
林樾拿起一个饺子皮,盛了一大勺馅,觉得有点多,又弄出去一半,又有点少,再挖一点来,鼓弄半天后最终只能包出个四不像。
林妈妈指着她的那些“杰作”嘲笑她,“樾,你看你多大个人了,这包的是什么?”
林妈妈接着数落,“饭都不会做,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林樾理智气壮地反驳,“妈,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说女人就得会做饭了,你看我们两位爸爸现在不就在厨房做饭吗?”林樾看向一脸坏笑的陈星宇,“对吧,陈星宇!”
“啊,我,我去厨房看看。”陈星宇很明智地逃离了她们母女两的争论。
陈妈妈则笑着说:“小樾长得漂亮,又聪明懂事,谁家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那可是修来的福气吆。”
“妈妈,听到了吗?不要总是贬低我嘛。”
林妈妈无奈地笑一笑,“真拿你没办法。”
陈星宇从厨房溜了一圈后又重新加入到她们的话题中。
陈妈妈抬头看看儿子,又看看林樾,叹息一声,“要不是小宇和小樾差几岁,真该从小就定个娃娃亲的。”
“是呀,知根知底的。”林妈妈也很惋惜地附和着陈妈妈的提议。
林樾听得目瞪口呆,低声地咕哝一句:“这脑洞也太大了。”
陈星宇在旁边还是嗤嗤地笑。
林樾很不满地质问他:“陈星宇,你在笑什么?”
“姐姐,我不会嫌弃你的。”
“什么?!”
陈星宇看到林樾生气的样子,更加地笑个不停。
“陈星宇,别笑了!”林樾拿出杀手锏,“还想不想去上海玩了?!”
陈星宇立马乖乖地点点头,然后以十分恳切地语气回答:“想!”
两位妈妈也被两个孩子逗得乐个不停。
吃年夜饭的时候,林樾和陈星宇的座位挨着,她还是会时不时给他夹菜,虽然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男孩,也已经不再需要她的照顾。可是,想着要照顾他,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放假回家当然少不了跟昔日老友的聚会。大年初二的晚上,林樾和陆遥、刘思然、陈星宇约了一起唱歌。
在去KTV的路上,林樾还调侃陈星宇,“陈星宇,你就没有自己的朋友吗?怎么总是跟我们一起混。”
陈星宇不紧不慢地说:“我包容性强,老少皆宜。”
林樾先是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叫‘老少皆宜’,你在说谁老呀?”
“呃,”陈星宇不慌不忙地圆场,“姐姐永远18岁,‘老’字遇见你,都得绕道走。”
“那是当然了。再过两年,咱两就一般般大了。”
“那样再好不过。”
四个人见面后就是一通天南地北的寒暄。陆遥这几年变化很大,褪去了原来的稚气,也成熟了不少,但跟林樾贫嘴的癖好还是一点没变。刘思然则是愈发得漂亮,一头中长卷发,一侧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另一侧则随意地散着,颇有一番风情妖娆的姿态。
林樾一手拉着左边的刘思然,另一只手则拍着坐在她另一侧的陆遥的肩膀,“老陆,这么一个大美女,你怎么不先下手为强,便宜了别人,真是孺子不可教。”
陆遥酸溜溜地说:“是啊,谁让你不来北京言传身教的。”
刘思然目视前方的屏幕,面无表情地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啊?是吗?”林樾一下子来了兴趣,她看了一眼刘思然,然后又转头看向陆遥,迫不及待地问他,“快说说,是谁,是你现在的同学吗?”
林樾一直看着陆遥,等着他的答案,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仰起头灌了一大口。林樾再转头看刘思然,刘思然也拿起了桌上的矿泉水,同样地她也并不想再说什么。
看着左右两边各自尴尬着的两个人,林樾也跟着尴尬起来,也没有了再继续问下去的兴致。迷茫中,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陈星宇的声音,“陆遥哥,来唱歌呀。”
“唱歌,唱歌。”陆遥站起身来,走到点歌器那边,点了一首《晴天》。
陆遥拿起话筒,看看林樾,再看看刘思然,又招呼了陈星宇一起唱。
听着故事感很强的《晴天》,林樾不自觉地沉入到自己的世界里,她天性中自带的那点敏感,有时候会让她变得患得患失。林樾感觉到,陆遥和刘思然之间已经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而且他们并不打算告诉她,或者说他们在有意瞒着她。
原来牢固又稳定的铁三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成了被撇出去的那一个。
时间和距离,果然是感情里最大的敌人。
大概真的没有什么能够永远。
大概最难以永恒的就是“从前”。
他
2007年的9月,陈星宇以同样的中考状元的身份升入了S中的高中部,他主动申请并顺利地加入了学生会,熟悉他的老师和同学都很惊讶于他的成长与改变,因为以前的他总是独来独往,集体活动也鲜少参加。
在学习上,陈星宇就像翻版的陆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在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高中的课程,每年的奥赛也都会参加,而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高考对于这样的学霸算不上是什么不可预见的未知。
上高中后,陈星宇的身高像是被突然唤醒了一样,如他所愿,一直在茁壮地长高着。
林樾读大一、大二这两年,平时的节假日也都会回S市,和陈星宇的每一次见面,她的第一句话总是惊呼:“陈星宇,你又长高了。”
就这样被她一次次地说着说着,他的身高真就超过了她。他终于有了理由阻止她叫自己“小屁孩”,也终于有了载着她穿梭在风里的资格。而她也再不能够伸手就能摸到他的头。
林樾还是会滔滔不绝地跟陈星宇讲很多大学的事情,就像以前她会讲很多高中的趣事一样。他还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依旧沉迷在她那一副眉飞色舞、形神并茂的样子里,做她最忠实的倾听者。
林樾在陈星宇面前一向骄傲于以姐姐自称,也总是自顾自地摆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但陈星宇越长大就越能发现,在她的坚强和开朗之下,其实隐藏着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那一年的春节前,很多地区遭受了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灾。陈星宇记得当时林樾被困在学校回不了家,他给她发短信一直没有回复,他实在担心,就拨电话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了她哽咽的声音。后来辗转终于回了家,他随她的父母一起去车站接她,一见面,她就丢掉行李,抱着她的妈妈嚎啕大哭。
那一年的大地震,林樾的学校组织师生去灾区做志愿者,她作为校刊的成员一同前往。那些天,陈星宇时常联系不到她,偶尔拨通的电话也会被她挂掉,她只是以短信的形式报个平安。后来他从她的博客上读到了她写下的那段特殊的经历,他记得她写过这样一句话:不敢和亲人朋友通电话,因为他们的声音会让我的眼泪决堤。
那一年的北京奥运会,陈星宇和林樾经常一起守在电视机前观看比赛,每一次在祖国的运动健儿站到最高领奖台,五星红旗伴着庄严的国歌徐徐升起的时候,她总是正襟危坐,使劲地眨着那双已经泪花闪烁的眼睛。
陈星宇多么希望自己能早一点踏上成年人的列车,可是他又多么希望她可以永远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生。
高二分科,陈星宇选了理科,并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无论在哪方面,他都锋芒毕露,多少女孩前赴后继地明里暗里地向他表达爱慕的心意,每次他都以“25岁之前不谈恋爱”这个他认为无懈可击的理由而干净利落地拒绝掉。但总还有不死心的女孩,单方面预约了他的25岁。
升到高三,按照学校不成文的规定,陈星宇卸任了学生会主席,因为高三的学生得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同时也要给后继者锻炼的机会。
那一年,林樾开始在出版公司实习,她变得很忙,临近春节才回到家里。为了和林樾见面,陈星宇说服了父母在S市过春节,并推波助澜地促成了两家人在一起过除夕的美好心愿。
除夕那天,陈星宇看着林樾包的——也许都不能称为是饺子的饺子,心想她大概是没有一点做饭的天分吧。林妈妈虽然在言语上数落她,但满是掩饰不住的宠溺。聊天时,他听到妈妈打趣地说如果不是年龄差,他和她可以定个娃娃亲。
原来还可以这样。也许陈星宇真正意识到自己对林樾不一样的情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当时,他强装无所谓地逗她,看着她生气又着急的样子,他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欢喜。
那一天,陈星宇觉得一切都美好得刚刚好。他期盼的时光应有的样子就是他眼前的那些画面。
在和陆遥、刘思然聚会的那天晚上,刘思然脱口而出了陆遥隐藏多年的那个秘密。他们三个人陆续陷入了一场沉默的尴尬中。
陈星宇把什么都看在眼里,刘思然的欲言又止,陆遥的无何奈何,还有她的不知所措。就由他来打破那场僵局吧,于是就喊了陆遥去唱歌,不想让他们为难,更不想让她为难。
陆遥点了一首周杰伦的《晴天》,其中有一句歌词,“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陈星宇心里明白,在座的四个人中,只有林樾是不知道的那一个。
那一晚回家的路上,陈星宇和林樾并肩走在张灯结彩的充满浓郁过节气氛的街道上。
陈星宇看着林樾若有所思的样子,猜想她大概还是在想着陆遥的那个“秘密”。他试探地问她:“姐姐,你没事吧?”
“嗯?”林樾回过神来,“没事啊,怎么了?”她把身上的大衣往身上紧紧地裹了裹。
陈星宇把围巾取下来,然后快步走到林樾的面前,因为惯性,她差点扑倒在他的身上。他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系在她的脖子上。
林樾想要取下来,被陈星宇拦住了她的手,“别动,我不冷。”
霓虹灯下的城市愈发得流光溢彩,就像那一双正在盯着他看的眼睛。
林樾侧着头问他:“陈星宇,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有。”他看着她,眼神坚定而不失温柔。
“啊?!”她呆住了,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她其实想聊一聊陆遥。
他不解地问:“我这样,有喜欢的女生很奇怪吗?”
“不奇怪,”林樾笑了笑,“可能是因为看着你长大,虽然你现在都比我高一头了,可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屁孩。”说到这儿,林樾忽然想起他现在可是高三,于是在他的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下去,“喂,你马上要高考了,怎么能分心在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痛!”陈星宇很委屈地上下摩挲着自己的胳膊,“姐姐就不能淑女一点吗?”
林樾觉得事态严重,淑女不淑女的就先放到一边吧。她干脆停下来,双手叉腰,准备严加审问眼前的早恋份子,“说吧,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开始,只是有了喜欢的人,而已。”陈星宇伸出手,犹豫之后还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并不知道。嗯,也不打算告诉她。偷偷地喜欢,就已经很好。”
“原来还是暗恋,你对得起你这张脸吗?真是太丢人了。”
“开始也不行,暗恋也不行。那你什么意思嘛?”
“我的意思就是,趁早熄灭你那点不知名的小火苗,小屁孩,你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都是青春期作怪。”林樾忿忿不平地说完,继续往前走。
陈星宇追上去,在她身边轻轻地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没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直想着要跟她在一起。姐姐,你说这是喜欢吗?”
林樾语塞,因为她还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又觉得不能在小屁孩面前丢脸,于是就强硬地将话题转移,“总之,你现在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高考上。等你考上大学,读研,工作,未来会有很多优秀的女孩等着你,所以啊,千万不要着急,好饭不怕晚,酒香不怕巷子深,好戏都在后头呢。”
陈星宇微微地皱了皱眉,“你这都什么比喻,”但还是告诉她,“不过,你放心,25岁前不谈恋爱,你说的,我都记得。”
“嗯~”她拖着长长的尾音,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陈星宇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很想知道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是不是也有了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没有。”
陈星宇接着又问她,“那有人追你吗?”
林樾还是干脆利落地回答他:“没有。”其实上大学后,有不少男生跟她表明过心意,本系的同学,校刊的师兄,也有其他系的同学。只是那些人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那就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良缘不怕迟,你又这么笨,你也千万不要着急。”
“陈星宇!你说谁笨呢!”
“姐姐,”陈星宇伸出手,手心向上,“快看,下雪了。”有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缓缓地轻轻地落在他的手上,融化,然后变成小小的水滴。
他拉起她的手腕,她迟疑,他更加地握紧,就那样拉着她,向前跑去。
飘着雪的城市,更增加了一份安宁与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