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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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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自从冲动下的那次英国之行,林樾就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变化着。期盼着他回来,但又害怕面对他。一边是莫名的想念,一边又是坚决的否定。
还好有忙碌的工作来填补这段纠结的日子。
春节前夕,林樾去上海参加年会时遇到了凌晨,他是公司年会上邀请的嘉宾之一。
他们虽然见面不多,但一直没有断过联系,凌晨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照例还是会拍一张照片发给林樾。林樾遇到工作中的困惑,也会向他请教,林樾觉得他就像一个答疑解惑的智者,很多时候都能让她茅塞顿开。
有些人即使很久不见,再见时亦不会生疏。
凌晨对林樾就有这样的感觉,不仅不会生疏,反而还觉得很亲切。每次见到她,就像一道久违的阳光照进他的心里,好心情也会莫名地持续好几天。
而有些人虽然经常联系着,可依然像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这也是林樾对凌晨的感觉,她觉得凌晨的神秘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她从未去刻意探寻过他的私事,他也从不主动提及。他和她之间,只是分享一些看过的书与路过的美景,仅此而已。
年会结束后,凌晨约林樾到一个酒吧喝酒,装修陈旧复古,很安静,也很迷人。凌晨给两人各点了一杯热黄油朗姆酒,两人就坐在吧台上闲聊着。
凌晨向林樾介绍:“这一款鸡尾酒就是英国人为了抵御严寒的冬天而发明的,所以很适合现在的天气。”说完便自顾自地嘬了一口。
提起英国,林樾脑子里立马浮现了陈星宇的身影,他那里也一定很冷吧,还有四个月他就要回国了。
凌晨看她出神的样子,便问她:“在想什么?”
林樾摇摇头,“没什么。”她也喝下一口,顿觉一股热量游窜至全身。
凌晨晃一晃酒杯,淡淡地说:“我跟你虽然经常联系,可实在算不上经常见面,我们见面的次数基本也就那么零星的几次。我知道你会来上海,所以我就答应席总编,也过来了。明明不用这么麻烦的,可还是这么做了。”
林樾没去细想他提到的这层因果关系里有什么深层的含义,只觉得酒吧的暖气开得很足,身上也开始微微发热。
凌晨接着说:“不想在外面飘荡了,活得像一叶没有根的浮萍。明年,我想就待在北京,过一过安定的生活。”
“那很好啊,我们可以经常聚一聚了。要不然你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以前想约你都约不到。”
“是吗?”凌晨看向她,有点戏谑的语气说,“那看来明年得多跟你约会来弥补一下了。”
林樾也以开玩笑的语气回应:“好呀,那就多请我吃几顿饭,我是不会客气的。”
“没问题。”凌晨很爽快地答应。
两人边喝酒边聊天,大多是闲话一些行业里的话题,可能因为喝酒的缘故,林樾愈发觉得燥热,便提议出去走一走。
从酒吧出来后,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就是公司年会安排的酒店。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林樾正要进去,却被凌晨突然拉住,他正色道:“我有话跟你说。”
林樾点点头,“嗯。你说。”
凌晨拉着林樾手臂的手收了回来,“首先,我要跟你做个自我介绍。”说话间,口里泛起的白雾徐徐上升,淹没了那双本就阴郁的眼眸。
“什么?”因为凌晨一本正经下的无厘头,林樾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凌晨依然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的本名是林晨,跟你一样的林,因为喜欢夜晚就取了凌晨的笔名,我比你大两岁,北京人,毕业于人民大学,职业的话除了写写书之外,还跟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大概就是这些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怎么突然说这些?”除了他的作品,以及他酷爱旅行外,林樾对他的真实生活完全不了解,甚至不知道“凌晨”并不是他的本名,她记得以前问过他,可他说名字只是个代号。那他现在这段跟面试一样的自我介绍又是为了什么。
凌晨见林樾一脸懵圈,想必现在她也问不出什么问题来,干脆就说:“那行,以后想到什么再随时问我。现在,我要跟你说第二件事。我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上海,所以在这个城市对你说出这句话,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圆满。这么多年,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林樾,”他很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只是一直不敢确定,现在才终于有了勇气跟自己坦白。”
“什么?”林樾只觉得头晕目眩,头脑也变得一片空白。明明温度很低,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很热。
凌晨笑了笑,“你现在的样子,有一个词可以很贴切地形容,呆若木鸡。”
“哦。嗯?你骂谁呢?”
“还行,还能反应过来。那我要接着说第三件事了,林樾,从现在起,我就要正式地追求你了,接招吧。”
“可是我,”林樾还没来得及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就被一只手挡在了前面。
“不用着急拒绝。关于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年,所以你也可以慢慢地想清楚。而且,对你来说,我们两并没有真正地相处过,你怎么知道将来你就不会喜欢上我呢?至于追求你,这是我单方面的事情,我不想你有任何的压力,即便最后你还是不能接受我,那也没关系的。知道吗?”
林樾无奈地挠挠头,“头大。”
“这可不是我的本意。时间不早了,你先上去吧,我明天一早就回北京了,那么春节后,我们在北京见。”说着伸手去揉她的头发,“有进步,这次没有躲开。”
“晕,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你不要多想。”林樾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多想。”他很温柔地叮嘱她,“天气冷,快上去吧。”
林樾忙不迭地溜之大吉。她现在急需冷静地思考并消化一下凌晨刚刚讲过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可是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凌晨怎么会突然说喜欢她?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当然不可能是传说中所谓的一见钟情,可是他们实际上的相处又不算多,也谈不上是感情升华后的日久生情。她陷入一场混乱,觉得大概是多年的网友想要奔现的节奏了。
因临近过年,年会后的第二天,林樾就直接回S市了。她很庆幸有个春节的假期,可以暂且缓冲一下尴尬的处境。
可是假期一结束,林樾还是不得不回到北京面对该面对的,像是永远都忙不完的工作,以及永远也理不清头绪的感情。
凌晨也当真就留在了北京,过上了他想要过的安定生活。在阳光下,沏一壶茶,看看书,写写字,偶尔也会下厨做一顿饭,生活简单而又沉静。林樾回北京后,他还当起了司机,经常地接送林樾上下班。他体验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一种安定,即便是在等着她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充盈着浓浓的暖意。
林樾一开始很拒绝,可凌晨每次都很真挚地对她说:“请给我一个机会。”跟他相处得越多,林樾就越觉得自己不了解他,她总是没有办法把日常的他和那个很有才华的能在舞台上侃侃而谈的他联系在一起。林樾觉得生活中的他其实很孤单,甚至是孤寂。她想一定是有一些不为她所知的经历,但他不说,她便不会问。
凌晨心里明白,林樾一直只是把他当作朋友,只是她足够善良也足够心软,她没有办法拒一个朋友于千里之外。可是他并不在乎,哪怕只是朋友,那他也一定是她放在心里的朋友。这个过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结果。
林樾跟凌晨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陈星宇,心里就会滋生出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她理不清楚自己的症结,甚至不知道她的负罪感是对凌晨,还是对陈星宇。
林樾以前跟陈星宇无话不说,可现在关于凌晨的事情,她却一直开不了口,久而久之就好像变成了她对陈星宇的一种刻意隐瞒。
日子恍恍惚惚地过,夏天的风,又如期而至。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樾看着被画的琳琅满目的日历,拿起粉色的记号笔将陈星宇回国的那一天又重新画了一遍,还有三天他就要回国了。林樾开心之余,竟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紧张。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林樾的思绪,看到来电提示,她的心就开始砰砰直跳。自从爸爸的事情后,林樾一看到家里亲戚的来电或者信息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感到紧张和心慌。
她接通了姑姑的电话。果然姑姑又一次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林樾的妈妈需要做个切除纤维瘤的手术,虽然姑姑一再安慰她只是个小手术,她还是没有办法镇静下来。她直接请了假,当天就赶回了老家。
在回去的路上,她上网查了很多信息,并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慌,妈妈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可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的害怕。
他
陈星宇很坚定地相信她和他都能很好地守护那个一年期的约定。尤其在林樾特意飞到英国陪他过生日后,他知道,她一定也是在意他的。
直到回国前一个月,舒雅发信息告诉他,凌晨正在追求林樾。既然林樾对他只字未提,他也就当作不知道,只是多年前的那种危机感又再次排山倒海般地侵入。他迫不及待地回国,哪怕有竞争,他也希望能参与其中,而不是像多年前那样连比赛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判出局。
林樾曾告诉他,比起送机,她更喜欢接机,所以在他回国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去机场接他回家。可她还是食言了,在他登机前收到了她的信息:“小宇,对不起啊,我最近有些忙,不能去机场接你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等回到北京他才知道,她原来是回老家陪妈妈做手术了。他本来就有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于是还没来得及倒时差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老家。
陈星宇赶到医院的时候,凌晨和林樾正在病床前陪着林妈妈说话。他站在病房门口,听着他们说笑的声音,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得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跨过那道门槛。
林樾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星宇,她有点兴奋地迎上去,“小宇,你怎么来了?”
看到她的笑脸,陈星宇的脸上也挂上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来看看阿姨,还有你。”虽然和他预期的重逢不一样,可在看到她的这一瞬间,他所有的情绪与不安仿佛一下子全都消逝了。
“是小宇回来了吗?快进来。”林妈妈在床上探头往外看。
“阿姨,我回来了。”陈星宇随林樾进去,将手里拎着的果篮放到柜子上,“阿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本来就是个小手术,没什么大碍的。”林妈妈笑着说,“一年多没见你了,怎么看起来更瘦了,是不是吃不惯国外的东西?回来后可得好好吃饭。”
陈星宇笑着说:“是呀,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特别想念您做的红烧肉。”
林妈妈高兴地说:“那等我出院了,给你们做红烧肉,”林妈妈又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凌晨,“还有凌晨,到时候去家里做客。”
凌晨笑着回应:“一定。”然后看向对面的陈星宇,两人目光相接,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时隔壁床的阿姨突然八卦道:“大姐真是好命,来看你的孩子都是个顶个的好看,就不知道哪个才是你女儿的男朋友了?”
“这……”林妈妈尴尬地笑一笑,然后目光依次在凌晨、林樾和陈星宇的脸上停留,林妈妈原本希望捕捉一点微妙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三个人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淡漠表情。
“阿姨,都不是。”林樾率先替大家做了回应。
凌晨紧接着林樾的话音:“我还在努力中,先借您吉言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小伙子加油啊。”隔壁床的阿姨给凌晨打完气,接着还饶有兴致地跟林妈妈说,“大姐,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林妈妈也很满意地点点头,“是是是。”
陈星宇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件事,可在这样的情境下听到凌晨亲口讲出这样的话,心里还是犹如万马奔腾。他看向林樾,她低着头,是在害羞吗?
林樾只觉得气氛尴尬,忍不住地对凌晨说:“凌晨,你不是还要赶去上海参加活动吗?别耽误时间了。”
凌晨看了看手机,然后对林妈妈说:“阿姨,那您好好养身体,今天我还得去上海一趟,等下次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林妈妈和颜悦色地点点头,“去吧,别耽误正事,下次一定要到家里来。”
“好的。阿姨再见。”凌晨走到林樾边上,“那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我送送你。”林樾正要起身,被凌晨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制止住,“不用,你陪阿姨吧。”
凌晨离开后,三个人又聊了会天,照顾林妈妈吃过晚饭后,林妈妈就开始催促林樾和陈星宇早点回家休息。
在回家的路上,陈星宇开车,他时不时地看看坐在副驾位置上的林樾,她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星宇问她:“是在担心阿姨吗?不是说就是个小手术,过两天就能出院吗?”
林樾叹一口气,“做手术时出来的快速病理提示是良性的,但是大病理结果还没出来,我还是有点担心。我其实挺害怕的,害怕……”
“没事的,”陈星宇打断她,“一定会没事的。”
“嗯。”虽然烦恼很多,可陈星宇的回国还是让林樾觉得很高兴,而且坐在他的旁边,她就觉得很安心,这几日来的忧愁似乎也有了落脚之处,不再是悬在心口堵着一口气。
林樾仔细地看了看旁边的人,好看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依然清澈如水的眼眸,只是看起来清瘦了很多,让人不免有些心疼,“小宇,你真的瘦了很多,肉眼可见的那种瘦。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陈星宇笑着说:“这个嘛,大概就是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听不懂。”
陈星宇转头看向林樾,眼里的柔情就像那倾泻而下的月光,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很想,很想你。这样能听懂吗?”
“你少来,”林樾避开他的眼神,可那道灼灼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身上,于是头也不回地提醒他,“陈星宇,看前面。”
“哦。”陈星宇乖乖地答应着,然后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便沉浸到各自的思绪中。
“他在追你吗?”陈星宇犹豫了半天,却只问出了一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的问题。
林樾没有回答,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带。
陈星宇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也是明知故问。”顿了一下,又问,“你喜欢他吗?”
林樾也多次这么问过自己,只是每次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她在感情上从未真正地主动过,不论是李陌还是凌晨,她都是被动地接受着,时间久了,她就分不清到底是喜欢,还只是习惯后的感动。
她愣了很久,最后只是勉强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陈星宇却因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变得兵荒马乱。如果她回答喜欢,他就只能忍痛送上祝福,如果她回答不喜欢,他会把深藏多年的秘密告诉她。可是她回答的竟是“不知道”,那就是有可能喜欢,有可能不喜欢,也有可能现在不喜欢,但将来会变为喜欢。
林樾理了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凌晨是很多女孩的梦中情人,外形、气质、长相、职业,无一不是拔尖的。可就是这样一个我只能仰望的人,有一天,却突然对我说喜欢我,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不真实。后来跟他相处得多了,才发现他是一个不怎么会快乐的人,他看起来总是很孤独,甚至忧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一个成功人士,却总能让我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于心不忍。”
陈星宇理解不了林樾这种复杂的不确定,因为在他的感情观里,喜欢与不喜欢一定是一种泾渭分明清晰明了的内心感受。
“那你会跟他在一起吗?”这是陈星宇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没有想过,但现在也不用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妈妈这次生病,让我觉得很害怕,甚至比三年前还要害怕,因为现在,就只剩下妈妈了……”情绪翻腾下,林樾开始哽咽起来。
“姐姐……”陈星宇忍不住转头看她一眼。
林樾平静了一下,“我没事,所以我现在就想好好地陪着妈妈,只要她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就行,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也暂时不想去考虑那些了。”
陈星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脆就什么都不说。
回家后,他给林樾发了一条信息:“姐姐,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