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28、第二十七章

　　她
　　这次回家，虽然时间不长，可林樾内心却备受煎熬。林妈妈像是受了刘思然结婚的影响，整天在她耳边唉声叹气地话里话外地点拨她，说到伤心的时候还会提起林爸爸，说爸爸在那边也不会安心的。林樾觉得压抑又难过，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责。
　　回北京后，她原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但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妈妈苦口婆心地声声嘱咐，她心里就一阵阵地发紧发酸。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觉得十分抱歉。她意识到，她的终身大事，其实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的幸福一定还连带着妈妈的幸福。
　　可是，她又何尝不想，能有一份纯洁美好、至死不渝的缘分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只是受过伤害的人，总是需要很多的勇气和力量才能开始下一段恋情。工作中接触到的异性，同事或合作方，也有对她表示过好感的，可她总是不给对方留有余地，连暧昧都不曾有过。
　　但现在，也许，她应该重新考虑这些事情了。

　　五月的夏天，湛蓝的天空上，各种姿态的白云正肆意懒散地飘荡着，也不知道它们将会云归何处。
　　难得悠闲的周末，林樾躺在公园的草坪上，双手交叉着枕在脑后，青草和着泥土的清香伴着夏天的风扑鼻而来，让她觉得神清气爽。她盯着头顶那一片形单影只，目光一直追随着它的轨迹，直到汇入了一大片云海中。
　　陈星宇曲膝坐着，双臂随意地搭在双腿上自由地垂落，眼神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头发随意地飘晃着。
　　林樾看向坐在斜前方的陈星宇，莫名就想起了《小王子》中的一段话：

　　你就这样静坐在草地上
　　离我稍远的地方
　　我用眼角瞅着你
　　你什么话也别说
　　语言是误会的根源
　　但是，每天你可以坐得离我近一些

　　也许是因为环境太舒适，心情很放松，林樾觉得眼皮变得有些沉，迷糊中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下个月我要出国了，你觉得怎么样？”
　　林樾觉得很困，眼睛都懒得睁开，“就去啊，以前不是也去国外出过差嘛。”
　　“要去一年。”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林樾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正用一种让她看不透的眼神看着她。
　　陈星宇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望向远处，“去英国的研发中心学习一年，全公司只有十个名额，我被选上了。”
　　林樾坐起来，在他靠后一点的位置，看着他挺拔但却有点单薄的背影，“从小到大，不论做什么，陈星宇同学都能做得很好。既然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去了，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陈星宇没有说话，林樾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要去一年这么久啊。”林樾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在北京的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感觉。虽然工作忙的时候，也会很长时间见不到面，可是只要想到他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她就会觉得很心安。一年不见，而且还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很长的时差，她的心里突然就变得慌乱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就那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很擅长无声地流泪。可陈星宇还是感觉到了，他回过头来，只见她正低垂着脑袋。他向后挪了一截，和她并排坐到一起，然后低头去寻她快要埋进地下的脸。
　　她在哭，可他却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泪腺可真够发达的。你是舍不得我，所以才哭的吗？”
　　她抬头，对上他的笑脸，“废话，我就算身边养只阿猫阿狗的，突然要离开，我也会舍不得的。”
　　“阿猫阿狗，”陈星宇无奈地重复一遍，“好吧，看来我也就这个待遇了。”
　　林樾看他突然暗下去的双眸，连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的意思是，当然会舍不得了。”
　　陈星宇笑一笑，看在她舍不得自己的份上，就不去计较什么打比方的事情了。

　　林樾还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情绪里，就突然一下被拉到了他的怀里，她想挣脱，却听到他说：“就当是预支的吧，离别的拥抱。”
　　静默了几秒，陈星宇缓缓地开口：“如果你不想让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想让你去了，而且我想与不想跟你去不去相比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呀。”
　　“很重要。”
　　林樾心里有点发毛，“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公共场合，人家都在看我们了。”
　　“好吧，”陈星宇松开她，“那如果我去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离开的这一年，你千万不要找男朋友。你的眼光实在太差了，我得在旁边替你把关，不能让你重蹈覆辙。这几年你也就长了点岁数，经验教训估计一点也没长，看起来还是不太灵光的样子。当了你这么多年的弟弟，我有责任看着你找个真正对你好的人。”他像个小孩一样，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地提着让人不可理喻的要求。
　　“什么”林樾睁大眼睛看着他，什么叫不太灵光的样子，就是说她傻呗。
　　“你如果不答应，我就不去了。”陈星宇一脸认真地说，“我答应过你妈妈的，要给你把关你的终身大事，我不能食言的。所以，就拜托你，等我一年，可以吗？”
　　他的声音就如这初夏的风一样柔和，“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明年的夏天，我就回来了。作为交换，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樾哭笑不得，“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自私还是无私了。”
　　“就当我是自私吧。”

　　林樾没有接话，只听得旁边的人突然开始耍无赖，“哎呀，就答应了嘛，难道姐姐想让我在他乡异国牵肠挂肚地不得安宁吗？”
　　林樾心想，一定不能找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朋友，不然哪个姐姐能受得了这样子的撒娇。反正她是受不了，只得妥协，“行行行。这都什么跟什么。”
　　“拉钩。”陈星宇伸出手，脸上露出了小孩子一样纯真的笑容，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林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了他那双眼睛，像一汪不曾被污染过的清泉，简单干净，澄澈透亮，让她不忍心拒绝他任何的要求。
　　“我真是败给你了。陈星宇，你还能不能再幼稚一点。”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配合地勾上他的小拇指。
　　“盖章。”陈星宇全然不顾林樾嫌弃的眼神坚持做完了整套契约似的动作。

　　林樾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什么秘密？”
　　“很多很多年的秘密。”
　　“现在说。”
　　“呃，”陈星宇又开始撒娇，“现在不能说嘛。”
　　林樾假装生气地哼一声，“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不行。一定要告诉你，”他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种笃定的光芒，“所以，一定要等我。”

　　林樾看着他身上被风吹起的衬衣下摆，想起了在她读高中的那几年，一到夏天，学校的广播站就会频繁地放送一首歌——《夏天的风》。她永远记得，在那些个炎热的夏天，慵懒和甜美的女声，伴着周氏情歌的旋律，就像一股清凉的夏风吹过一张张年轻又稚嫩的脸庞。
　　曾经的那些人都已散落天涯，而如今，她和他却还能坐在一起，只要伸出双手，似乎就能触摸到这轻轻吹过的，夏天的风。

　　林樾：“要是因为这一年，耽误了我的好姻缘，你可得负责。”
　　陈星宇：“嗯，我会负责的。”
　　林樾：“你走的那天，我是不会去送你的。”
　　陈星宇：“嗯，我知道。”
　　林樾：“在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陈星宇：“嗯，我会的。”

　　陈星宇出国的那天，陈爸陈妈来北京送他去机场，林樾没有去，怕自己在陈爸陈妈面前再丢人地哭出来。她坐在电脑跟前，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耳机里一直循环着的是那首《夏天的风》，突然最近就很喜欢听这一首歌。
　　耳机里传来信息的提示音，她拿起手机，是陈星宇发的消息。
　　陈星宇：“姐姐，我登机了，好好照顾我家阳台上的那些绿植，等我回来每少一盆你可得双倍赔我。”
　　林樾：“真是麻烦，你怎么不一起带走。”
　　陈星宇：“我是想一起带走的。如果可以的话。”
　　林樾：“臭小孩。”
　　陈星宇：“林樾，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
　　林樾：“陈星宇，你最好给我平安回来，不然我就揍扁你。”
　　陈星宇：“等我回来，让你揍个够。”
　　陈星宇：“姐姐，我得关机了。”
　　林樾把耳机里的那首歌分享给他，然后又发了一句：“一路平安。”

　　他
　　陈星宇出国的前一天，陈爸陈妈就到了北京，晚上林樾请他们一起吃饭。席间，林樾和陈妈妈一直有说有笑，看到她们开心融洽的样子，陈星宇就觉得很幸福。他觉得妈妈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她，这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心想，关于他喜欢她的这件事情，自己的父母应该不会反对。

　　吃过饭回家后，陈星宇陪爸爸妈妈在客厅聊天。陈妈妈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他到国外之后的注意事项，“要好好照顾身体，有什么不适应的，缺什么少什么了，就给妈打电话，妈给你寄过去。”
　　陈星宇笑着说：“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也是去自己单位，有很多认识的人，有什么事情，大家会互相照应的。”
　　陈妈妈点点头，“不是小孩子了，可是怎么就一直不谈恋爱呢？”
　　陈星宇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陈妈妈接着说：“小樾也还单着，她比你大几岁来着？”
　　“五岁。”陈星宇小心翼翼地问，“也还好吧？”
　　陈妈妈看了一眼陈爸爸，然后满面笑容地对陈星宇说：“你觉得好就好。”
　　“啊？”陈星宇有点慌，感觉妈妈话里有话。
　　陈妈妈接着说：“之前听说小樾的妈妈在托人给小樾介绍对象，后来还真有一个，海龟，搞金融的，也在北京工作，不知道小樾见了没？”
　　陈星宇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但不管见没见，应该也没有什么后续。只是突然感觉处处是危机，好在连哄带骗地跟她要了一个玩笑似的承诺。
　　但此时，他突然有个想法一直在脑海里闪现着，按捺不住，冲动下就脱口而出了，“我喜欢她。”
　　陈妈妈“哈哈”地笑起来，像是有意为难他一样，“她是谁？”

　　陈星宇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然后很认真地说：“爸，妈，刚好今天就告诉你们好了，我喜欢林樾，我想跟她在一起，而且我是很认真的。希望你们能支持我。”
　　陈妈妈和陈爸爸对视一下，笑着说：“知道了。”
　　陈星宇虽然觉得爸妈不至于反对，但现在他们过于平静的反应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你们没觉得意外吗？”
　　陈爸爸很平静的语气说：“你不是从小就喜欢人家吗，成天地跟在人家后面，有什么好意外的。”
　　陈星宇真是大跌眼镜，“哦，原来这么明显。”
　　陈妈妈看着儿子此时呆萌的样子就忍不住地笑。
　　陈星宇反应过来，“那你们是支持我的，对吧？”
　　“傻孩子。”陈妈妈说，“你一向都很有主见，从上学到工作，都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现在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想跟什么样的女孩在一起，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更加不会去干涉，我们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幸福。小樾是个好孩子，坚强乐观，善良可爱，我们也都很喜欢她。只是你比她年纪小，如果你们在一起，她会承担很多，也会付出很多，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了，不能耽误人家。”
　　陈星宇刚要解释，陈妈妈就继续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不过呀，我相信你一定已经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子汉了，你一定会做得很好，会像你爸爸一样可靠。”
　　陈星宇看到爸爸被妈妈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便开玩笑地说：“妈，你看爸都害羞了。”
　　陈爸爸却还极力地掩饰，“害羞什么，我们都老夫老妻的了。还能像你们小年轻一样啊。”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陈妈妈接着说：“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小樾还不知道吧？她对你……”
　　陈星宇摇摇头，“她一直都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但是不管怎样，等我明年回国，我会告诉她的。”
　　“加油啊，儿子。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陈星宇很高兴能得到父母的支持和鼓励，总算迈出了第一步，而且是比较稳妥的第一步。

　　到了英国，先是参观和熟悉环境，一周后便开始了正式的培训和学习，说是培训和学习，其实也是实际参与到具体的项目工作中。和当地优秀的工程师一起探讨和学习行业前沿的技术，感受他们不一样的思维方式，这些都让他受益匪浅。
　　他也很欣慰工作中的忙碌和充实，这样思念就能被暂时地压制住，时间也不再是一分一秒地过。
　　因为时差，他的白天开始于她的忙碌中，而她的夜晚也结束在他的忙碌中。他和她除了信息留言，有时也会掐着两人合适的时间段通过语音聊会天。
　　有时陈星宇也会拨通视频电话，可林樾每次都以仪容不整为理由而拒绝。

　　在两人各自忙碌的时间里，冬天已经悄然而至。有一次两人语音通话的时候，陈星宇连连地打喷嚏，林樾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他只说没事。
　　第二天，第三天，林樾都主动跟他视频聊天，他感冒的症状一点没减轻，还不停地擤鼻涕，倒像是越来越严重的样子。

　　虽然只是普通的感冒症状，可林樾这几天还是觉得心慌意乱。她拿起桌上的日历，看了看早已标注好的那个日子，也就是这个周日了，突然就有了一种想要飞过去的强烈冲动。
　　于是在零点钟声还未敲响的时候，林樾就出现在了陈星宇面前。
　　他全程都不知道她的安排，当收到她的信息时，脑子有瞬时的短路，反应过来后就马上飞奔下楼，看到她在路灯下的身影，穿着一件毛茸茸的黑白格子外套，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很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看起来温暖又可爱。他努力地抑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抱上她的冲动。
　　他站在她的面前，傻笑着，很久才说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揍你啊，”她使劲地拍打一下他的胳膊，“谁让你感冒的呀，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了多担心，知不知道？”
　　他还是那么傻傻地笑着，“对不起。”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羊绒的格子围巾，踮起脚尖有点吃力地围在他的脖子上，“也不知道多穿一点。”然后再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陈星宇，生日快乐。”
　　“我，”他觉得此刻自己体内的肾上腺素一定在急剧增长着，“谢谢姐姐。”
　　她笑一笑：“谢什么，你要请我吃大餐的。”
　　他宠溺地笑着，“好。”
　　林樾又从包里拿出一包感冒药塞到陈星宇的手上，“感冒好点了吗？”
　　也许是因为感冒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她的出现，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飘飘然，“没事，已经好多了。”刚说完就特别不争气地咳嗽了两声。
　　林樾焦急地问：“怎么还咳嗽了？”
　　“啊，没事，没事。”说着又咳了起来，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她在旁边揪心地看着，他只得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放心吧，再过两天一定就好了。”他晃一晃手中的药，“你看你都给我送药过来了，再不好我都对不起你了。”
　　“少贫嘴。”
　　不管林樾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陈星宇此刻的表情库里大概就只剩下了傻笑。
　　“姐姐，你为什么突然就来这儿了呢？”他还是忍不住地问，很想听到她说“因为想见你了”。
　　“我，想来就来了呗，就想坐坐长途飞机，不可以吗？”
　　看着她胡说八道的可爱模样，他只得认输，伸手去揉一揉她毛茸茸的头发，“算了，不逼你了，已经够了。”
　　林樾小声地嘀咕一句：“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出现在这里。”
　　陈星宇笑一笑，装作听不见，心里却莫名盘旋着那一段熟悉的旋律：

　　想要有直升机
　　想要和你飞到宇宙去
　　想要和你融化在一起
　　融化在银河里

　　眼前可爱的林樾姐姐，也是他深爱了很久的，可爱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