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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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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林樾后来再回忆,已想不起来自己在车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也似有一双唇附在了自己的唇上,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但那一刻,就像是有无尽的温柔充填在她的身体里。只是她不确定那样的感觉是现实中的触碰,还仅仅是梦境里的虚幻。
她的意识慢慢清醒,即便那只是一个梦,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他,只好继续佯装睡着。如果不是梦,那他在做什么?难道是因为醉眼看世界,人人皆温柔?可是他今天滴酒未沾呐。难道他……?她急忙叫了停,阻止自己照着这样荒唐的思路臆想下去。
可是要怎么办?要一直装睡下去吗?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她听到旁边的人低声地一句:“以后不能让你随便在外面喝酒。”
她一时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其中的意思,便乘势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样子。心想,他大概不知道吧,不知道她已经知道,或者不知道她做了那样略带邪恶的梦。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俊颜,心跳也不自觉地快了几拍。逃离现场,也许是化解尴尬的最好办法。她说:“那我上去了。”然后不知所谓地又补充了一句,“三号见。”
“好。晚安。”
她不再敢看他,逃一般地下了车,小跑进楼栋里,藏在他看不到的柱子后面,然后看着他的车徐徐开走。她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用力拍一拍自己发烫的双颊,“林樾,你真是喝多了。”
回北京的那天,林樾一路上都觉得别扭极了,她还是不敢看他,就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致发呆。
陈星宇见林樾不说话,以为她是因为离家而难过。刚巧在手机上看到一个很好笑的动图就侧身拿给她看。
这太过亲近的距离让林樾无所适从,她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靠了靠,然后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在车厢过道里排队下车的时候,因为进站时车子剧烈地晃动,林樾的身体随车子向一边倒去,在她后面的陈星宇伸手去扶她,她第一反应是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是她又做不到。
回北京后,林樾就以加班为由,每天都熬到九点以后再回陈星宇家,回去后也是直接洗漱完就钻进自己的房间。
陈星宇当然发现了她的异常,她每天都早出晚归,像是在刻意躲着他,虽然在一个屋檐下,竟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周五晚上,林樾依旧回来得很晚,不过她回来的时候陈星宇也还没到家,她匆忙洗漱后便躲回房间里。半个小时后听到开门的声音,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接着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姐姐,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林樾急忙盘腿坐起来,拽一拽身上的家居服,对着门外的人说:“还没睡,进来吧。”
陈星宇推门进来,坐到她的床沿边上。
林樾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很重的酒气,“喝酒了吗?”
“嗯,有个应酬。”
然后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樾想对他说,失眠已经好差不多了,周末想搬回自己的房子。
陈星宇想问她,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他。
林樾:“我……”
陈星宇:“你……”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又很有默契地停下来。
林樾低头,拽着衣角搓来搓去。
陈星宇只好无奈地说:“你先说吧。”
林樾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陈星宇,对他说:“我的睡眠问题现在基本已经正常了,我想,周末我就搬回去吧。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陈星宇其实早已经猜到,只是听到她就这么说出来,心口还是绞了一下。他没有接她的话,反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林樾愣怔了,以为他不会多心,等混过这周搬出去就好了,可他还是察觉到了。她装作大大咧咧地笑一笑,“什么?没有的事儿,我怎么会躲你?我又不欠你钱,是不是?”
陈星宇双手撑在床上,然后慢慢地逼近她,“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口是心非的时候都会做一个动作,”说着低头看向她的双手,“就是现在这样,使劲地抻手指。”
林樾一惊,急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陈星宇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一口气,额前的头发跟着飘起又落下。他抬头,对上她那双晶莹剔透但又惊慌失措的眼睛,“其实我可以直接问的,你又说不了假话,即便你一时的口是心非也无所谓,可是我怕,怕你的心里是另一个答案,你就会像现在这样,躲着我,疏远我,有一天再离开我。”
陈星宇说的这些话,林樾似懂非懂。但她没有过多地揣摩,因为那个时候,他眼里的落寞就像冬天的雨一样,渗入进她的每一寸肌肤里,让她感到彻骨得凉。她来不及去想其它的。
良久,她依然沉浸在那双眼眸的悲凉中,陈星宇却突然笑了,“被吓到了吗?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什么,我逗你玩的。你就像我亲姐姐一样,从小照顾我,要是哪天你也像你同学一样,跑去结婚了,我想,我一定会不习惯的。”
这几天,陈星宇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因为那个情不自禁的吻,那时她也许已经醒了。为了消除她心里的疑虑,他只能这样半真心半玩笑地让她混乱。
林樾虽然半信半疑,但比起那个不知真假的吻,她更不愿意相信陈星宇对她会有除姐弟情之外的其它感情。至于那个吻,应该还是在她醉酒之后,在睡梦中的一点点放肆。而陈星宇的话也已经再明白不过,亲姐弟,而已。
林樾如释重负,“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这一时半会嫁不出去了。”她嘿嘿地笑两声,“对了,舒雅还跟你聊天没?你不能太冷漠了,知道不?会把小姑娘都气跑的。”
陈星宇很温柔地一笑,摸一摸她的头发,“知道了。”
周末,林樾就搬回了自己租的房子,跟陈星宇的相处也恢复到了从前。只是年底了,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各种总结报告、总结会议接踵而至。这些辞旧迎新前的兵荒马乱一年又一年地上演。然后在短短的春节假期后,又轮回一般地开始了新一年的坚持与奋斗。
春节开工后,林樾在工作上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她调来北京马上就要满两个年头了,是继续留在北京还是申请调回上海。她回想起在北京的这两年,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她都觉得很快乐,而且是很轻松很难得的快乐。可是关于上海的那段时光,她每次最先想起的总是那一段让她难过的失败恋情。
其实,她心里的天平已经不知不觉地倾向了另一边。
那天,林樾收到了上海的同事娇娇给她发的信息,向她透露了上海公司接下来的人事变动,他们的主任高升,编辑部将要空降一位新的主任,并一位副主任。林樾回上海后的升职梦也就这样泡汤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当初怎么会相信那种空口无凭的承诺,更何况人走茶凉,利益面前,人人自危。
林樾本来还在闷闷不乐于自己的前程,北京公司的领导又找她谈话,谈话内容是希望她继续留在北京,并直接给她升职为新媒体板块的负责人。从公司的岗位级别来说,甚至与编辑部主任是同一级别。
林樾喜出望外,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本来应该很愉快地接受,只是想到了远在老家的妈妈,不免就有些犹豫了。但妈妈听说后,却很支持她留在北京,妈妈说这也是爸爸的希望,希望她能心随所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于是在新年伊始,林樾还是如愿升了职。她也因此有了更长远的计划,等过两年妈妈退休,她也有了在北京买房的资格,那个时候把上海的房子一卖,应该也可以在北京买套房子了,到时候就可以把妈妈接到北京来同她一起生活。
在做决定后,林樾第一时间给陈星宇发了信息:“我决定不回上海了,继续留在北京,而且我升职了。”然后还接连发了好几个动画表情。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可一直没有收到陈星宇的回复,林樾心想也许是有工作在忙吧,也就没有多理会。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她才接到陈星宇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陈星宇很温柔的声音:“姐姐,恭喜你啊。”
林樾很开心地笑一笑,“你今天很忙吗?”
“呃,有点。”那边顿了一下,“哎,今天下午我们篮球比赛。”
“你哎什么,是比赛输了吗?”
“没有打到最后,出了点小意外。”
林樾听着语气不对劲,忙问:“什么意外?”
“也没什么。”
“杨医生,快来一下。”林樾在电话里分明听到一个女声这么喊道。
“陈星宇,你是不是受伤了?在哪个医院?赶紧老实交代,不然我跟你绝交。”林樾很严厉地命令道。
“哎,你别着急,我就是脚踝稍微扭了那么一下,医生说留院观察观察,没什么要紧的。你别担心啊。”
“陈星宇,你现在把医院的定位发到我手机上。”没等那边回应,林樾就挂上了电话去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林樾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星宇,他的左脚还打着厚厚的石膏。
陈星宇在北京除了她也没有别的亲人,因为怕她担心还要瞒着她,想到这里,林樾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心是疼的,泪是暖的。
他
陈星宇的公司每两年都会举办一次篮球比赛,这年的比赛从三月中旬开始。他们部门男同事多,平常下班后也会经常约着一起打篮球,所以之前培养的默契让他们部门一路顺利地比到了半决赛。
陈星宇年轻,个子又高,球技也不错,自然就成为了队伍里的中坚力量。在周五那场半决赛的比赛中,对方更是对他严防死守,所以体力上消耗特别快。在一次运球准备投篮的过程里,对方两名队员对他左右夹击,推搡时不小心就扭到了左脚,疼痛难忍,当时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脚踝明显红肿,韩瑞杰和另外一个同事就立即把他送来了医院。处理之后,打上了石膏,因为肿胀疼痛,医生让他住院观察。等一切安排妥当,同事离开后,他才拿起手机,才看到了林樾发的信息。
知道她会留在北京,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开心与激动。两年前他放弃了出国,最终还是换来了更多的相处时光。而且重要的是,他想要的那个未来,一切都在他的期待中。
他想要跟她说会话,听听她的声音,于是就拨通了她的电话,但没曾想暴露了自己在医院的行径。一直瞒着当然也不可能,他原本想的是第二天再告诉她。
林樾站在他的病床前,哭得梨花带雨,问他:“怎么弄的呀?”
“就是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没事啊,姐姐,你别哭了,没多大事,也没有伤到关节,打石膏就是为了固定,能尽快恢复,住院就是打点滴消肿,再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陈星宇忍着疼痛尽量说得无所谓一些,可他的额头上已经在微微冒着汗。
林樾抹一下眼泪,“那我留下来照顾你。”说着从包里拿出纸巾去擦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滴,“很疼吗?”
她这么关心他,还会为他掉眼泪,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一想到她的这些关心与眼泪都只是因为她把他当作弟弟,想到这里他突然就有点低落了。但还是对她说:“不疼,你等下还是要回去,你在这里也没有地方休息。”
“就嘴硬,你看你都在不停地出汗,还说不疼。”
陈星宇笑一下,“其实就有那么一点点疼,没事的,明天就好了。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这有医生有护士,你不用担心。”
林樾左右看看,病房里三张床位都有人,“我去租一个折叠床,医院应该有的。”
陈星宇劝不住她,只得说:“你待在这里,不仅你休息不好,我也睡不好。姐姐,你看着办吧。”
林樾也拗不过他,只得说:“那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第二天,陈星宇很早就醒了,确切地说是一直也没怎么睡着,因为左脚一直在隐隐地疼。不过好在医生说上午再打一瓶消肿药就可以出院,但回家后得卧床休息,尤其是第一个礼拜,千万不能乱动。
刚过八点,林樾就带着早餐来到了医院。打完点滴,办理完出院手续后已经快要中午。回家后,林樾扶陈星宇到床上躺着,并拿了靠枕垫在他的左脚下。
“姐姐,我不打算告诉我爸妈,所以……”
“这还用你说,”林樾笑着说,“看来,我又得来你这蹭住一段时间了。”
“你说真的?”
林樾点点头,“医生叮嘱说前一个礼拜要特别注意,我打算下周把年假休了,这样就可以在家里照顾你了。”
“那不会耽误工作吗?你不是刚升职吗?直接休假好吗?”
“没事,反正有工作在家里做也是一样的。只是本人厨艺不佳,就得委屈你的胃了。”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真会说话。”林樾看着他笑了笑,就出去准备午餐了。
冰箱里基本也没什么菜,就简单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端给陈星宇,“下午再出去买菜,中午就只能吃这个了。”
陈星宇点头,“挺好的。你也快去吃。”
林樾就支起一张小桌子放在床上陪着陈星宇一起吃饭。吃过饭收拾完后,林樾也躺在床的另一边刷手机,春天的气候很舒服,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让人困得只想睡觉。林樾在临睡着之前,对陈星宇说:“你要想去卫生间就喊我。”
陈星宇伸出手想去拨一下她额前的头发,但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冲动之后引发的不良反应,就只好在空气中顺着她的头发画一个弧线。他无奈地笑一笑,也躺下来准备睡一会。
接下来的几天,林樾就休了年假,在家里照顾陈星宇。
林樾找来一只黑色记号笔,在陈星宇的石膏上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句话:
愿陈星宇脚踏清风穿云过。--林樾
写完后林樾把笔递给陈星宇,“呐,你也来写。”
陈星宇笑着接过笔,俯下身子,动作有点艰难地写到:
希望林樾永远幸福和快乐。--陈星宇
陈星宇说:“文采什么的就比不上姐姐了,不过是最真心的。”
一天,林樾在屋里写稿子。陈星宇在另一个屋里躺着无所事事,听到有敲门声,就向另一个屋里的林樾喊道:“姐姐,有人敲门。”
“听到了,来了。”
原来是林樾之前在网上订的拐杖到了,拆了包装后就拿到屋里给陈星宇看。
陈星宇想下床试试,被林樾明令禁止,“不行,医生说第一个礼拜尽量不下床,等下周我去上班了,你再用。”
陈星宇埋怨道:“你好严格呀。”
陈星宇实在憋闷得不行,偷偷拿来笔记本查看工作邮件,没看几分钟就被林樾发现了,当即就被收缴,“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陈星宇还是埋怨道,“姐姐,你真的太严格了。”
一天晚上,陈星宇想去卫生间,本想自己拄着拐杖悄悄地去。林樾虽然睡了但还是听到了动静,急忙起来跑出去扶着他,“你怎么不喊我?”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这都挪到门口了,你要跟我进去吗?”
“进去就进去。”林樾把他扶到卫生间里,转身就走。
“姐姐,别走啊。”某人一脸坏笑。
“小屁孩,我还怕你不成。”话是这么说,但某人还是灰溜溜地迅速逃离了现场。
一周之后,林樾结束休假,返工上班,陈星宇也开始在家里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每天的早饭和晚饭还是由林樾负责,她最近的厨艺简直突飞猛进,她的菜谱里不再只是西红柿炒鸡蛋这样的快手菜。
有一次吃晚饭的时候,林樾逗趣地说:“我可记着账呢,你现在吃几顿我做的饭,以后你就要双倍地还给我。”
陈星宇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向她承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用余生所有的饭来偿还。”
陈星宇的回答让林樾只觉得脸颊发烫,并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起了这么个暧昧不清的话头。那个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吻还是无法从她的意识里剥离掉。虽然陈星宇亲口认证了他们只是姐弟,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她还是常常恍惚。他这么好,为什么从来不谈恋爱呢。
“恐怕到时候会有人不同意吧?”林樾故意这样问,想从他的答案里揣摩一点他的想法。
陈星宇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突然就很想装装糊涂,于是明知故问地反问:“有人?有什么人?”
“比如你女朋友,媳妇,这种角色的人。”林樾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哦,我不是重色亲友的人。”
听到陈星宇这么讲,林樾的心里却空落落的,讪讪地“哦”了一声。本来她就是在开玩笑,他也只是开玩笑地回答她。她是在失落什么,又是在不满意什么,还是想听到他讲出什么别的答案来。
想到这里,她竟开始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放下手中的筷子,也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已经吃完,就去收拾桌上的碗筷盘子。
“姐姐,”陈星宇委屈地看着满脸阴云的林樾,“我还没吃完。”
林樾不理他,干脆利索地清理完桌子,愤愤地留下一句“不给吃了”便去了厨房。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到灶台上,复盘了一下刚才的情景,才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不禁小声地骂自己:“林樾,你是神经病啊。”
陈星宇一时摸不清她的反常表现,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刚才他说的什么余生来偿还让她不高兴了,看来以后这种模棱两可的让人误会的话还是不能随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