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24、第二十三章

　　她
　　林樾搬到陈星宇家里后，失眠的症状并没有很快缓解。但是在那些个无眠的漫漫长夜里，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因此也不再害怕和恐惧。陈星宇就像她的亲人一般，能给她最熟悉的安全感。
　　一个月后，林樾失眠的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晚上躺下后不再那么难以入眠，虽然很多时候还是会在半夜里被噩梦惊醒。
　　有一天夜里，林樾又梦到了爸爸出车祸的现场，她就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满身鲜血的爸爸从翻倒的汽车里艰难地爬出来，她刚准备跑到对面去搀扶爸爸，可这时候有人突然出现在她的前面，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手铐，一步一步地迈向爸爸的方向，她大声地哭喊着：“不要，不要，……”
　　“姐姐……”
　　林樾好像听到了陈星宇的声音，她开始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任凭她声嘶力竭地叫喊，也没有人理会她。而那一声声的“姐姐”也越来越真切，突然身体像是被推入了一个万丈深渊，一下子就惊醒了。

　　昏黄的灯光下，林樾看到陈星宇坐在她的床边，她正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像是抓着一根拉她上岸的绳索。
　　“没事了。”他轻轻地说。温柔的声音融入进橘黄的灯光里。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拭去她眼角尚未干涸的眼泪。
　　“我又做梦了。”林樾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做这样可怕的梦。
　　“没事了，都过去了。”

　　好一会，林樾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吵醒你了。”她反应过来，“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
　　“那你赶紧去睡觉。”
　　陈星宇看向自己被紧紧拽着的手，林樾的目光也随着看过去，她反应过来后很尴尬地迅速将她的手抽回。他单手抻在床上，纵身跳到了床的另一侧。她有点紧张地向外挪了挪。他嘴角含笑，把另外一个枕头立起来靠在自己的身后，“姐姐，我们聊会天吧。”
　　“现在？”
　　“嗯。”陈星宇笑着点一下头，眼睛也轻轻地闭了一下。

　　林樾抬眼看着他，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才能描述或者形容他的笑容，她只觉得很好看，很温暖。她冰凉的心也重新有了温度。她问：“聊什么？”
　　“聊一聊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吧。”
　　说起小时候，林樾的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夏天。那时的陈星宇还只是一个沉默寡言，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男孩。想到这里，林樾的脸上就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她抬眸，看着眼前俊朗又温柔的人，竟有种时空穿越的不真实感。
　　“你小时候和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小时候你都不爱说话的。”
　　陈星宇浅笑，“是吗？”
　　“是啊，要么就是说话跟蚊子一样，人家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哪有！”
　　“你有！”
　　陈星宇没有再反驳林樾，而是反问她：“姐姐，还记得我们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吗？”
　　“当然记得。那是我人生中看过的第一场演唱会。感觉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我，还有陆遥，我们三个一起去的，陆遥也很喜欢听周杰伦的歌。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们还挺幼稚的，不过也很真实。当年也完全不会想到，那个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偶像，有一天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说到这里，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现在真的胖了好多啊，据说很爱喝奶茶。”
　　陈星宇也跟着她笑了。遇见她之后，他也开始听周杰伦的歌，慢慢地也喜欢上了那位很有才华的歌手。

　　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林樾主动说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一起听歌，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起骑自行车……她心里不禁感慨，原来他们真的认识很久了。久到不敢去想象如果生活里不再有对方的消息，人生会是多么的寂寥和空旷。
　　就那样聊着聊着，她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地说，“小宇，我要睡着了。”
　　“睡吧。”陈星宇帮她拉一下被子，看着她睡着，然后才关上灯离开。
　　林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早上。她立即拿起手机确认时间，她很开心，终于有一天在被噩梦惊醒后还能奇迹般地再次睡着。她忙不迭地发信息给隔壁的陈星宇：“我后来竟然又睡着了。”
　　本以为他还没醒，却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嗯。林樾好棒啊。”他像夸奖一个小孩子一样地夸奖她。但她觉得很开心。

　　几天后的一个工作日，林樾正在开会的时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妈妈几乎是喜极而泣地告诉她关于爸爸的调查结果。虽然还没有也不可能再有官方或者非官方的说明能够解释爸爸最终做出的选择，但林樾心里已经释然，她只希望在世界另一端的爸爸能够安心。
　　从那天之后，林樾的睡眠状态越来越好，做噩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临近年末的时候，林樾收到了方文倩邮寄的结婚请帖，婚礼的日子定在了新年的第一天，而婚礼的地点则是在那个她很熟悉的城市。
　　收到请帖后，林樾第一时间给方文倩发了信息，并提前送上了祝福。当时恰好有同事来找林樾问工作上的事，一时就没再跟方文倩继续聊下去。等她忙完后再看手机才看到方文倩后来发的几条信息。
　　“林樾，我真的特别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可是我也邀请了李陌，毕竟同学一场，又都在上海，毕业之后也有联系。”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回头单聚。虽然遗憾，但我更不想看到你难过。”
　　方文倩是林樾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那个时候的她们曾像连体婴一样地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泡图书馆。毕业之后两人都留在了上海工作，那几年也会经常约在一起吃饭逛街，感情并没有因为毕业而变淡。方文倩是林樾很珍惜的一个朋友，她当然想亲临现场去见证朋友的幸福，而且宿舍的几个姐妹应该也都会去，也是难得一次可以聚在一起的机会。
　　而有的人，即使再见面了又怎么样。如果没有放下，就干脆视而不见。如果已经放下，点个头打个招呼也未尝不可。所以林樾告诉方文倩，她会去参加婚礼。

　　晚上，陈星宇在书房改图纸。林樾敲门进去，“小宇，元旦放假，我要去趟上海，参加一个大学同学的婚礼。然后顺便回家看看。对了，”她兴奋地说，“我还要去当人生中的第一次伴娘。”
　　陈星宇愣了一下，“我也要去。”然后低头继续看着笔记本的屏幕，图纸上那些错综复杂的接线突然就变得梳理不清了。
　　林樾坐到桌子的一侧，随手拿起桌上的笔，灵活地转了起来。她笑着说：“你去做什么？又不是你同学。”
　　“好奇。”
　　“嗯？”
　　“提前学习一下。”
　　“啊？学习什么？”
　　陈星宇看着林樾，“学习怎么结婚。”
　　“哈哈。”林樾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笔也跟着转飞到了地上，她看着陈星宇一脸认真的样子，“没毛病，依然是爱学习的陈星宇同学。”
　　林樾弯腰把笔捡起来，依旧笑得合不拢嘴，“行，你让我蹭住，那我也不介意带你去蹭饭。”
　　陈星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够了吗？婚礼是几号？你买票了吗？”
　　“啊！”林樾跳起来，急忙跑出去拿手机，出门之前丢下一句，“1号。”

　　等再回到书房，就看到陈星宇也在手机APP上查票。他边划拉手机边和她说：“1号当天的票已经没有了，我们提前请一天假，先回家里，第二天再开车去上海，婚礼结束后再直接开回去。怎么样？”
　　“行，我来买票。”
　　“我已经买了。”
　　“那我买返程的票。”
　　“同班同学？”陈星宇问。
　　林樾知道陈星宇在问结婚的是哪一位，便直接跟他解释：“就是小倩啊，方文倩，你们见过的。”
　　陈星宇回忆了一下，“是她。”他想起来在林樾毕业的时候，他们应该见过面，而且还一起合过影。
　　林樾点点头。她想到这些年身边差不多年龄的同学、朋友、同事都已经开始陆续地结婚生子，不由得就伤感起来。一是感叹岁月催人老，当年的少男少女现在也要为人父母了，二是也在担忧自己会不会就成了大家口中的剩女。想着想着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气也吸引了陈星宇的注意，“叹什么气？”
　　“过了年我就27了，离30也不远了，大概很难在30岁之前嫁出去了吧。不知不觉就被剩下来了。”说出来之后，就更是觉得心酸。
　　陈星宇默默地回了一个字：“哦。”过了一会，他又轻声说了一句，“你不会的。”
　　“什么？”林樾听到了，但是没听懂。
　　陈星宇把椅子拖到她跟前，身体也一步步地逼近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被剩下的。”
　　林樾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麻，身体也在努力地向后仰。
　　陈星宇又补充了一句：“毕竟，长得还行。”他留下一个在林樾看来完全是在调侃她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走出了书房。

　　他
　　陈星宇看着林樾的状态一天天地好起来，为她高兴的同时，也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哪天就提出来要搬回自己的房子。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是他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仿佛所有的幸福都能触手可得。
　　原来的房子就只是个房子，空壳一样的，冰凉冷清。在她住进来之后，那个房子像是活了一样，有了温度，有了情绪。它变成一个家，一个他和她的家。他每次这样想起，都觉得心里暖暖的，也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他更加努力地工作，为了早一点下班能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家里。
　　以前觉得时光很慢，现在却希望它慢一点，最好永远停在这里。
　　以前只能遥望和祝福，现在却徘徊在表达和克制之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表达是情不自禁，克制是不敢冒进。在不确定她是否可以接受自己，以及自己是否有能力给她幸福之前，陈星宇觉得他的表白会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所以在平稳中求得芳心是他权衡之后的决定。
　　只是，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到完全地克制。

　　当陈星宇听到林樾说她要去上海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了自己也要去。也许会碰到李陌，所以他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
　　婚礼那天，陈星宇和林樾一早就从S市出发，开车的是陈星宇，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他们到达酒店门口的时候，林樾宿舍的其他成员，外加方文倩的老公，一共六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等在了那里，虽然寒风凛冽，但个个都笑得温暖灿烂。
　　新娘已经做好妆发，礼服外面套个长长的黑色羽绒服。方文倩看到林樾，很激动地抱了上去，“好久不见了，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拥抱之后，方文倩拉着林樾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不是又瘦了。”
　　林樾也低头看看自己，笑着说：“瘦了吗，我倒没什么感觉，不过也有可能。”
　　方文倩忙不迭地说：“瘦了，瘦了，真羡慕你们这种吃不胖的人。”
　　两人寒暄完后，几个姐姐们的目光全部又聚焦到了林樾身边的陈星宇身上。长款的黑色风衣舒展地敞开着，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门襟是衬衫的点睛之笔，远远看去像是系着黑色的领带，不死板，也不随意。
　　“我们拍毕业照那天是你帮我们拍照的吧？”
　　“越来越帅了。”
　　“你现在毕业了吗？”
　　“在哪里工作？”
　　……
　　几年前，在林樾毕业的那个夏天，陈星宇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林樾的身边，然后微笑着一一回答她们的问题。陈星宇依稀记得她们的名字，女孩们脸上的笑容依然热情和友好，光阴似乎不曾从她们身上带走什么。而当年的阳光少年在岁月的雕琢下更平添了一些硬朗的男子气概。

　　“我们先进去吧，你们几个伴娘还要挑衣服，换衣服，弄头发，一堆事呢，进去再聊，站这儿也怪冷的。”方文倩说着就招呼大家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方文倩和林樾走在一起，悄声地对林樾说：“没想到，你们两个还在一起。”
　　“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他陪在你的身边。不是，呀，说不清了，”方文倩想解释，但越解释越糊涂，最后就，“你懂的！”
　　林樾笑着点点头，“我懂。”然后回头看了看跟在她后面的陈星宇。

　　进了酒店后，新郎忙着去招呼其他的亲友，女孩们则到化妆间里去装束伴娘的行头，陈星宇把手上提的鞋子递给林樾后便坐在外面厅里的沙发上等着。一个多小时后，五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伴娘簇拥着白色婚纱的新娘缓缓地走出了化妆间，定格成一幅温暖纯净的画面。
　　众人的目光在美女们的身上依次掠过，可陈星宇的眼里却只看得到林樾。他不曾见过她这样的装扮，黑色微卷的长发从肩上自然地垂下，耳鬓两边的头发编成辫子别在耳后，银色的耳钉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粉色的单肩长裙服帖地穿在身上，露出了好看的锁骨，而裙子的长度也刚好落在脚踝之上，脚上穿的则是她自己带的那双银色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纤巧袅娜。
　　专业的摄影师帮女孩们留下属于她们的美好纪念。陈星宇也拿出手机，摄像头只对焦到一个人的身上。他等到她的目光，然后用嘴型告诉她：“很漂亮。”
　　她冲着他莞尔一笑，像是能温暖这整个寒冬。

　　婚礼的宴席上，陈星宇和林樾的大学同学坐在一桌。遇到李陌，陈星宇并不意外，但显然他的出现让李陌感到了疑惑。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后，他平静地看向远处正在陪着新娘敬酒的林樾，心里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喝多了。
　　正在出神的时候，陈星宇被一个声音拉回，“你是林樾的男朋友？”说话的是坐在他左边的林樾的一位男同学。
　　陈星宇没有回答，露出一个礼貌但却拒人千里的微笑。这位同学尴尬地看看其它人，然后端起酒杯，“来来来，我们老同学喝一杯吧。”
　　陈星宇见大家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解释道：“我今天开车了。”
　　李陌闷闷地一饮而尽，坐在他旁边的女生脸上一副很不自然的表情。

　　林樾陪着新娘敬过几桌之后，回到了宴席上，坐在陈星宇的右手边。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看到李陌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在隐隐地作痛。她当然也看到了李陌旁边的他的前女友，不，应该是现女友了。她提醒自己，要保持最得体的微笑。
　　陈星宇起身拿起椅背上林樾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小心着凉。”林樾笑着冲他点点头。
　　林樾的加入让整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其他几位同学面面相觑，一时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林樾见此情形，笑着端起酒杯，“好久不见大家了，都挺好的吧，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其他人见当事人都不介意，也都放下了不自在，纷纷端起酒杯，李陌迟疑后也附和着喝下一杯，而旁边的现女友全程一脸被人欠钱的表情。

　　之后，新郎新娘过来敬酒，桌上的其他人也相继开始互相敬酒。陈星宇在旁边看着林樾一杯杯地喝下去，发现今天开车来真是一个失误，不然就可以替她喝，果然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是得需要提前学习一下。
　　婚礼结束后，林樾跟宿舍几个同学在酒店聊了会天便准备离开。临走时，方文倩拉着林樾的手，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李陌会带她来，对不起呀，在我的婚礼上让你难堪了。”
　　林樾洒脱地一笑，“我没事的呀，也许他也没想到我今天能来吧。”顿了一顿，便开始晃着方文倩的胳膊，“小倩，你今天真是美极了，在你将来的每一天都要很幸福很幸福，我会一直祝福你的。”然后再看向其他几个同学，“还有你们大家。”
　　方文倩把她拉到身边，“你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林樾点点头，“那，姐妹们，我们就先撤了，期待下次的聚会了。”
　　方文倩和其他几个同学把林樾和陈星宇送到酒店门口，依依惜别后还是互相说了再见。

　　在回程的车上，陈星宇不时地看向林樾。林樾早已经不甚酒力，浑身酸软地摊在座椅背上，但还不忘提醒他：“陈星宇，开车要专心。”
　　陈星宇目视前方，很温柔地对她说：“你今天也很美。”
　　林樾笑一笑，在座位上挪了一挪。
　　陈星宇又接着说：“表现得也很棒。”
　　林樾知道他的意思，自己也骄傲地说：“那当然，总不能一直沉浸在痛苦里吧。我要比他更幸福，”她给自己打气似的，“嗯，也一定会比他更幸福。”
　　陈星宇扭头看她一眼，“会的。”
　　林樾只觉得头晕乎乎的，车里的空调又开得暖洋洋的，一时困意袭来，很快便沉沉地睡着了。

　　开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地暗下来。停了车，陈星宇看着熟睡中的林樾，不忍心叫醒她。她的脸因为喝酒的缘故，红扑扑的，缩在宽松的白色毛衣领子里，红白相称，恬静如斯。
　　陈星宇只觉得一股危险的冲动滕然上升，他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慢慢地向她靠近，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一厘米的距离，他轻轻地吻上那两瓣柔软的红唇。他慌张地坐回身子，微微地喘着气。平静下来后，他又淡淡地自言自语：“以后不能让你随便在外面喝酒。”
　　“啊！”林樾伸一个懒腰，“你说什么？”
　　陈星宇怔了一下，“没什么。”

　　但他心里的独白是：“你喝酒后的样子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