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20、第十九章

　　她
　　2015年的五一假期，林家父母和陈家父母结伴来北京旅游。说是旅游，其实主要是来看一看在北京工作和生活的孩子们。
　　林樾特别高兴，和陈星宇一起提前计划了很多吃喝玩乐的项目，只是时间太短，能安排上的实在有限，而且两家父母也都不愿意外出，他们一致认为一家人能坐在一起聊聊天就很好。
　　不过在假期的第一天，林樾还是成功地带他们去了最著名的两个景点。虽然人山人海，可还是挡不住的好心情。林樾一路上都在张罗着给大家拍照留念，什么集体照，一家三口照，夫妻照，单人照……

　　在林樾读小学的那几年，林爸爸和林妈妈会经常带她出去旅游，但林樾对那时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再后来，林爸爸的工作越来越忙，林妈妈开始带毕业班，林樾的学业也越来越重，一家人一起出去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
　　所以林樾特别珍惜这一次父母来北京的机会。在广场上，她走在父母的中间，挽着他们的胳膊，感觉像是回到了孩童时候，重新记起了小时候的那种快乐与温馨。

　　陈妈妈看着林家的小棉袄，再看看自己家情感丝毫不外放的儿子，心里羡慕不已，不断地说：“还是女儿好呀，女儿才贴心。”
　　林妈妈听到了，也很谦虚地夸回去，“小宇也很乖的，一直没让你们操过什么心。学习好，工作也很好。”
　　陈妈妈忽生一计，“小樾，当我们家的干女儿吧。”
　　林樾欢快地走到陈妈妈身边，挽上她的胳膊，“好的呀。”
　　“好什么好。”陈星宇小声地嘀咕，一把将林樾拽到自己的身边，但却是以很乖巧的语气说，“姐姐，帮我看看相机，好像有点问题。”
　　“啊，”林樾正儿八经地检查一番后，“这不是挺好的嘛。”
　　陈星宇用手蹭蹭鼻子，“是吗？没问题就好。”
　　两位妈妈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各自在心里盘算着。

　　第二天，应父母的要求，没有再外出。
　　林樾家里，中午由林爸爸掌勺，做的全是林樾爱吃的菜。很久没有尝到爸爸的手艺，她一连吃了两碗饭。午饭吃得太饱，饭后就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她蹭在林爸爸和林妈妈的中间，头倚在林妈妈的肩上。
　　林妈妈问她，“最近跟李陌处得怎么样了？这两天也没见你们联系。”
　　“还那样，都挺忙的。”林樾怕爸爸妈妈担心，就一直没有告诉他们。突然被问到，只能打打马虎眼。
　　林妈妈又接着问她，“樾，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这来北京也一年了。”
　　林樾一下子反应过来似的，她坐直了身子，本来就很大的眼睛也惊得放大了一圈。
　　听了林妈妈的话，她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了。北京公司的新业务虽然进展顺利，但也谈不上有多大起色，上海那边也没有给她进一步的消息，而她自己，在失恋之后，早就把归期抛在了脑后。没有人再提，就连她自己都要忘记她只是暂时来北京工作。
　　可现在的她，其实已经不怎么想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她对妈妈说：“公司还没安排，可能还得一段时间。”
　　林妈妈拉过林樾的手，“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北京，生病了都没人给你端杯热水。”说着就已经泪眼盈盈。
　　“不会的，不还有小宇嘛，我跟他可以互相照顾的。”
　　林樾只是想让林妈妈放心，却没想提到陈星宇的名字反而又揪起了林妈妈另一件担忧的事。
　　“小宇，”林妈妈若有所思地重复一遍他的名字，“他交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我给他介绍我们公司的一个小姑娘，人家对他挺有意思的，但他好像没什么兴趣。”
　　舒雅给陈星宇留言，得到的回复永远不超过两个字，还都是“嗯啊哦”之类的语气词，舒雅也忍不住和林樾抱怨过几句陈星宇的冷傲与无礼。
　　“樾啊，你们都长大了，是不是也得……”林妈妈欲言又止。
　　“也得什么？”林樾不解地看看林妈妈，再看看林爸爸。
　　林爸爸没有搭话。林妈妈又接着劝说：“也得注意保持距离了。他是个男孩子不怕什么，你一个女孩子，说出去总是影响不好。”

　　林樾一时语塞，林妈妈的这番话已经超出她以往所有的思考范围。
　　林爸爸笑了笑，意思是告诉林妈妈大可不必那样想。林爸爸说：“我还挺喜欢小宇的，就是比林樾小几岁，谈朋友的话，”林爸爸顿一下，“不过，现在这社会，性别都不是什么问题了，更别说在年龄上差个几岁了。”
　　“什么？！”林爸爸这开放超前的思想让林樾简直哭笑不得。
　　林妈妈接过林爸爸的话，“那不行，男孩子一般成熟晚，一个家庭里本来就是女方操心得多，如果女方再比男方大几岁，那只会更加辛苦，可不能让咱们闺女受苦。”
　　林爸爸看看身边的林樾，轻声哼了一下，“他两还不一定谁照顾谁呢。我看小宇挺好的。”林爸爸又补充了一句，“比李陌好。”
　　林妈妈想了想，竟不知怎么就突然转变了风向，成了林爸爸的同盟军，“小宇这孩子是挺不错的，两家关系又挺好，将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婆媳问题。”
　　林爸爸：“家庭条件也不错。”
　　林妈妈：“长相也挺好，一表人才。”
　　林爸爸：“很优秀。”
　　林妈妈：“很懂事。”叹口气，“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小。”
　　……
　　林樾夹在父母中间，听着他们把陈星宇从头到脚地夸完一遍。最后，她郑重其事地向他们宣布：“我不接受姐弟恋。”
　　林爸爸和林妈妈互相看了看，各自惋惜地摇摇头。
　　在林樾的婚恋观里，她尊重姐弟恋，同性恋，或是其它一切以爱为基础的婚恋关系。可是在她自己身上，她无法接受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孩当男朋友甚至当老公，尤其那个人还是陈星宇。她只能把他当成弟弟一样地去爱护他、保护他。

　　假期的第三天，林樾和陈星宇一起到高铁站送父母回老家。
　　林樾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就像是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里突然有了一段美好的插曲，可很快又恢复了生活原本的样子。以前她在上海，父母也会经常去看她，也会待两天就离开，但上海就像是她的第二个家，她也从来没有觉得父母离她有多远，也从来没有去车站送别过他们。
　　这一次，林樾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忽然就理解了妈妈送她来北京时的那种难过。因为留下来的人依旧只能守着原来的位置，眼看着心爱的人离开和走远，去到他们参与不到的世界，心也就变得空落落的，像是被突然掏空了一样。

　　林樾不舍地环抱着林妈妈。林妈妈再三地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别总是熬夜，也别生病了。”
　　“嗯，放心吧。”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一点。
　　林樾再去抱林爸爸，“爸，你跟妈妈要注意身体。”
　　林爸爸拍拍她的背，“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老爸呢。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情，要加油！爸爸永远都会支持你。”
　　林樾再跟陈星宇的父母告别，“叔叔，阿姨，以后再来北京玩。”
　　陈妈妈笑着向林樾张开双臂，林樾很乖巧地抱上陈妈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陈妈妈说：“你和陈星宇，你们两个在北京要相互照顾。但是不要光你去照顾他，他现在都是男子汉了，要让他多照顾你。”
　　林樾开心地点点头。

　　两位爸爸看着眼前一派依依不舍的情景，就忍不住地提醒大家是该进站的时间了。
　　林樾和陈星宇目送父母进站，父母也频频地回头，直到再也不能送上他们的目光。
　　林樾一直相信，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地相聚。可她从来没想过，有的离别竟就成了永别。

　　他
　　成为好友后，舒雅点进陈星宇的朋友圈，却发现空空如也，以为是陈星宇屏蔽了她，于是就去找林樾控诉，了解之后才知道，原来人家确实不发朋友圈。因此，舒雅对陈星宇的好感度又多加了一层，难得一位不贩卖优越也不贩卖焦虑的大帅哥。
　　舒雅意识到陈星宇并不会主动给她发信息后，就决定变被动为主动，打算先从对方的基本情况聊起，于是就有了以下的文字对话。
　　“你钢琴弹得很好，歌唱得也很好。”
　　“谢谢。”
　　“你是读艺术类的专业吗？”
　　“不是。”
　　“那你学的什么专业？”
　　“通信。”
　　“哇！太厉害了。”
　　陈星宇没有再回复，过了一会，舒雅又问：“你跟樾姐是亲戚吗？”
　　“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星宇想了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哇，青梅竹马。”
　　即便光是看着“青梅竹马”这四个字，陈星宇的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扬。
　　舒雅断断续续地还问了一些其它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永远简明扼要，而且陈星宇从来没有反过来问过她什么，舒雅自觉无趣，也就放弃了。

　　临近五一的那个周末，林樾和陈星宇在林樾家里吃过午饭后就各自忙各自的。陈星宇坐在餐桌这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林樾则是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她叹口气，“爸爸妈妈们来北京的时间太短了，景点又太多，逛不了几个地方呀。”
　　陈星宇安慰她，“以后还有机会的。”
　　林樾没说什么，两人又各自沉默在自己的事情里。

　　过了一会，林樾开口喊他的名字，“小宇。”
　　“嗯？”
　　“你跟舒雅聊得怎么样了？”
　　陈星宇的视线落到林樾身上，她手里捧着手机，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真替她担忧，手机会不会在下一秒就砸到她的脸上。她大概是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异性或是成年男人，才会在他面前这般没有避讳。陈星宇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亲近是有的，但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林樾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陈星宇的回应，她把手机移开，看向两米之外的他。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陈星宇低头又重新看向电脑，敷衍她一句，“没聊什么。”
　　“你不好这样的，别人该觉得你孤傲无礼了。”
　　“无所谓，我跟她又不熟，而且也不打算变熟。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心思了。”
　　“你！”林樾一时气急，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她忽然想到了谭欣，她唯一知道的陈星宇曾经的桃花，“那个，谭欣跟你还有联系吗？”
　　“偶尔。”
　　“那……”
　　林樾还想继续问，却被陈星宇打断，“姐姐，要这么八卦吗？那我也要问问你了，你跟那个凌晨在聊些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提示有凌晨发来的新消息。
　　“工作上的事儿。”当然工作的事情聊完后，她和凌晨也顺带聊了几句闲篇。
　　“周末还谈工作，可真够敬业的。”陈星宇的语气里带有明显的酸味。
　　可林樾依然没心没肺地回答他：“可不。”

　　陈星宇想发火，却不知道该冲什么事，又冲什么人。在林樾经历上一段感情的时候，陈星宇和她相隔千里，他不知道她是如何陷入，也不知道她在“女朋友”的角色里经历过什么。
　　那时的他，只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强忍着自己的伤心和难过。只要她能过得好，他可以忍痛祝福她。可最后，她还是在她选择的那段感情里受了伤。所以，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除了他自己，他不想再信任任何人。
　　陈星宇不知道凌晨对林樾是否有工作伙伴之外的其它想法，可凌晨看向她的眼神，伸手想要抚摸她头发时的情景，总是在陈星宇的脑海里浮现。那样的柔情，他只能给自己心爱的人，可凌晨是一位感情细腻而充沛的言情作家，现实和虚像，他不知道凌晨是否分离得够彻底。
　　但是不管凌晨怎么想，陈星宇觉得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什么都做不了。他现在的按兵不动，只是因为他在等待，等待自己有能力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天，也在等待她没有理由可以拒绝他的那一天。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好好地陪着她，守着她。

　　到了五一假期，按着林樾的安排，两家人一起外出去逛景点。本是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的两家人，看起来却像一家人一样得亲切。陈星宇心里不禁想象着，如果多年以后两家人还能这样其乐融融地在一起旅游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那个时候，也许就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陈星宇发现平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维持着姐姐地位的林樾，在她的父母面前却完全变成了爱撒娇的小女孩。陈星宇看着林樾的欢快跳脱，那就是最开始打动他的地方，像是一滩平静的池水终于泛起了美丽的涟漪。
　　陈星宇又想象着，如果他和她在一起了，也一定要生一个像她那样活泼开朗的也能向他们撒娇的小棉袄。除了淡淡的甜蜜笑意，一抹绯红也开始浮上他的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处。

　　陈妈妈看看旁边表情古怪的儿子，再看看前面与父母及其亲热的林樾，不禁感叹别人家女儿的贴心。陈妈妈和林樾虽然相处不多，但每次见面都不吝表达对林樾的喜爱。这次竟说要认她做干女儿。林樾听到后把陈星宇推到一边，很自然地挽起陈妈妈的胳膊，高兴地答应着。
　　陈星宇只好找个借口把她拉到一边，以终了她们这个危险的话题。

　　这一次的北京之行，也是陈星宇的父母第一次见到陈星宇买的新房子。陈妈妈仔细看过房子后，对陈星宇说：“这房子的位置和布局都还挺好的，就是有点小。”
　　陈星宇笑笑，“妈，这可是北京，三室一厅，这个面积已经算大房子了，不能跟老家比。”
　　陈爸爸也跟着感叹一下北京的房价。可陈妈妈大概还是觉得不太满意，“过两年你得结婚，再生个孩子，请个保姆，到时候你就觉得空间不够了。”
　　陈星宇不好意思起来，微微羞涩地一笑，“还早着呢。”这是他第一次听陈妈妈提起这样的事情，果然不管年纪多大，一旦参加工作，结婚生子就成了绕不开的话题，他陈星宇也不能免俗。不过，他倒是十分憧憬这件“俗事”。
　　“早吗？我看不见得。”陈妈妈似乎话里有话，脸上还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
　　只是陈星宇听不出，也看不透。他说：“那就到时候再说。也许不一定会留在北京。”他知道林樾只是暂时来北京工作一两年，如果她回上海，他不能保证自己还会继续留在这个城市。

　　过了一会，陈妈妈又问：“小宇啊，怎么也不谈个女朋友呢？”
　　陈星宇却是被妈妈这直击灵魂的一问给怔住了，最后也只能结结巴巴地以工作为由糊弄过去。
　　“陈星宇，”陈妈妈很严肃地喊了他的大名，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从小到大，你自己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做主，今后也是一样，不论感情上还是工作上，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过得开心，我们就开心。”
　　陈星宇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很感激地点点头。
　　陈妈妈接着说：“你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会永远支持你。所以不要有什么顾虑，勇敢一些。”
　　“嗯？”陈星宇疑惑地看着陈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陈妈妈笑一笑，“傻孩子，能有什么事。”

　　而陈爸爸则更多关心陈星宇工作上的事情，问他将来的职业规划。陈爸爸是做技术出身，也一直在科研机构，而陈星宇在职的是一家企业单位，人事方面也跟陈爸爸所在的单位不一样。工作之后，陈星宇也慢慢发现追求专业上的进步和突破只是一方面，但如果想要有更高更长远的发展，最终还是要走上管理的路子。陈爸爸虽有微词，但也表示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陈星宇像林樾一样，也十分珍惜和父母这两天在北京的短暂相处。临走那天，他也有很多的不舍。只是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像林樾那样很直接地表露出来，他已经习惯把所有的情感与情绪都放在自己的心里。

　　包括爱她这件事，他也只会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