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16、第十五章

　　她
　　新书分享会的第二天，林樾一进公司就察觉到大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八卦的神秘色彩，并且无一例外地都送给自己一个蒙娜丽莎般的微笑，林樾也只好努力地挤出一个接一个的尴尬笑容跟大家一一打招呼。
　　林樾慌乱地小跑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随着椅子滑到同事的座位旁边，“娇娇，昨天分享会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林樾目光扫视一圈，很明显她说的“大家”是指单位的同事。
　　“是！”娇娇点一下头，“何止单位的同事，所有人都该知道了。”
　　“啊？”林樾眉毛上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没上网吗？昨天都上热搜了，还有很多现场的照片。”
　　“昨天晚上我都快要烦死了，哪还有心情玩手机。”林樾回到自己的座位，在手机上输入关键词——凌晨，随之呈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信息简直让她奔溃。
　　娇娇突然凑过来，“后来你答应了吗？”
　　林樾吓一跳，“什么？”
　　“求婚啊？”
　　林樾摇摇头，“不欢而散。”
　　她看着网络上关于自己的八卦，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奇感觉，她一个路人甲竟然也会成为舆论八卦的中心，还莫名成了凌晨的绯闻对象。平日里的吃瓜群众，有一天竟也能吃到自己的瓜。
　　“林樾！”
　　听到主任熟悉的声音，林樾一哆嗦，“砰”地一声手机掉到了桌子上,她急忙站起来看着正在喊她的编辑部老大。
　　“慌什么，来我办公室。”
　　娇娇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噗嗤噗嗤地笑着。林樾丢给她一个鬼脸，在众人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艳羡的目光下走进了主任的办公室。
　　“坐。”主任指指他对面的椅子。
　　林樾战战兢兢地坐下，与其被领导批评，倒不如自己先主动承认错误，虽然挨骂还是少不了，但至少能给自己挣个态度分。
　　“主任，昨天的事，我向您道歉。对不起，因为我个人的私事，扰乱了现场的秩序，还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主任别有深意地一笑，没有接林樾的话，而是问她：“你今年多大了，来公司几年了？”
　　林樾心里颤颤巍巍地想着：这是要被辞退的意思吗？
　　“我，快二十五了。到今年七月份，来公司正好三年，如果加上大学期间的实习，也差不多要四年了。”
　　“那也算老同志了。”
　　林樾重重地点点头，确实也是老同志了。工作的几年中，看着身边的同事来来去去，眼看着自己终于要媳妇熬成婆了，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本书还是做得挺不错的。”主任开始夸她，“至于昨天的事情，营销部说要好好谢谢你。”
　　“啊？！”林樾一脸问号。等等，营销部？她想起昨天晚上凌晨也提到了营销，难道那出闹剧竟然成了营销中的一个话题？原来是这样，不仅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反而增加了凌晨的人气，增加了新作品的人气。
　　“你对自己今后的职业发展有什么规划吗？还是接下来就打算结婚了？”
　　“不不不，”林樾急忙三连否认，“主任，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谢谢您的肯定，接下来我还希望在您和公司领导的照拂下，争取做出更多的好书。”
　　“那就好。”主任从桌子上拿起一本资料递给林樾，接着说，“咱们北京的公司，那边现在要增加新媒体业务，旨在以新媒体推动公司传统业务的转型升级，将来要打造成线上线下互动融合的商业模式。怎么样，感兴趣吗？”
　　林樾看看手里的“新媒体业务策划书”，再抬头看看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北京那边现在还缺一个成熟的编辑，公司综合考虑后，觉得你最合适。”
　　“我？”林樾不可置信地反问一句。
　　“对，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主任，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北京，我……”林樾心想，她可是刚刚被求婚的人，虽然不打算立即结婚，但也不至于就撇下男朋友跑那么远。
　　“还会调回来的，一年？顶多两年，你就可以回上海了。到时候该结婚结婚，不会耽误你的终生大事。”主任都替她想好了后顾之忧。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北京招一个编辑呢？”
　　“新招的人合不合适还不一定，很可能会浪费时间。再者，”主任拖着长长的尾音，“当然是优先内部提拔人才了。”
　　“提拔？”
　　“如果业务进展顺利，等你回上海了，升你为副主任，自己带团队做项目。而且北京公司那边也有很多机会。”主任扔出了糖衣炮弹，虽然还是个空头支票，但听起来确实有吸引到她。
　　所以林樾从一开始的绝对不接受，已经在主任一步步地循循善诱下转变为想要认真考虑一下。
　　“主任，确实挺突然的，我需要点时间考虑。”
　　“好，给你一周的时间。”
　　林樾点点头。
　　“那先去忙吧。记得一周之后给我答复，而且是我想要的答案。”主任露出一副慈父般的笑容目送她走出办公室。

　　原来主任找她并不是要辞退她，反而是要委以她重任。心情真是如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其实当林樾说出“需要时间考虑”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该怎么跟父母说，又该怎么跟李陌讲。
　　最后决定还是先跟父母摊牌。林妈妈当然会反对，但是她软磨硬泡，再加上林爸爸在旁边助攻，林妈妈也就同意了。林樾之前没发现原来她的爸爸煽情起来也是蛮文艺的嘛，她记得爸爸的原话是：“孩子有她自己的人生，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她，她不可能总在我们的羽翼之下，我们也不可能护她一生。我们对她最好的爱，就是不要给她牵绊，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就够了。”很多年之后，林爸爸的那些话依旧言犹在耳。

　　求婚的闹剧之后，李陌接连消失了两天。林樾因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李陌沟通工作调动的事情，也就没有主动去联系李陌。
　　第三天，李陌开车到林樾公司楼下接林樾下班。送林樾回家的路上，李陌一直沉默着。林樾时不时转头看看李陌，冷峻又坚毅的侧颜，再加上车里异常安静的气氛，林樾觉得有点憋闷。
　　“李陌，我……”林樾像做错事情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樾！”李陌转头看一眼她，“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成了惊吓。这两天我想了很多，其实我们在一起也快两年了，就算现在结婚也不算太快。”
　　李陌转头看着她，深情又痛苦的表情，“林樾，我很爱你。”
　　“你看前面。”林樾着急地提醒他。
　　李陌看着前方缓慢行进的路况，接着说：“我们早点安定下来有什么不好吗？”
　　林樾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车窗外。沉默，车里又陷入了可怕的安静。一直到了林樾家的小区门口，李陌停了车，将林樾的手牵过来，“林樾，我还是想再说一遍，嫁给我吧。”
　　林樾看着李陌，刚才的冷峻已经消失，这个时候的他，眼里全是卑微，林樾的心突然被揪了起来，“我……”
　　林樾的话再一次被李陌打断，“不着急，我希望你认真考虑后再答复我。”
　　“我答应你。”林樾看不了李陌这样有点颓又有点可怜的样子。
　　“真的吗？”
　　林樾点点头，“但是，可不可以再等两年。”
　　听到林樾的这句“但是”，李陌刚才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林樾解释，“我们毕业也没几年，年龄也不算大，各方面也还不成熟。而且，”她顿了一下，“公司要调我去北京，工作一段时间。”
　　李陌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樾，“一段时间是多久？”
　　“现在还不确定，一年左右，最多两年。”
　　“最多两年，”李陌重复一遍，然后冷哼一声，拉着她的手抽了回去，“你决定去了，对吧？”
　　林樾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你做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我爸妈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年纪大了，一心盼着我结婚，谁家的父母不是这么想的，这点心愿我们都不能替他们完成吗？林樾，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李陌的这番话瞬间就把林樾心里原有的抱歉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气。李陌的父母是比她的父母年长不少，可是他们都身体健康，再说两个人结婚怎么能是替父母完成心愿，这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这点心愿吗？谁的心愿？”林樾冷笑一声，“那我的工作，我的理想呢？”
　　“上海这么大，就容不下你的工作和你的理想吗？”李陌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急躁。
　　“那边现在有很不错的机会，如果顺利，回上海后我就可以升职了，这个机会很难得，”林樾解释着，巴望着李陌的理解。“而且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顶多两年，两年时间很快就过去的。”
　　“两年？你知道两年会发生多少事，会有多少变动吗？”李陌也冷笑一声，“你是为了你那个弟弟陈星宇，还是为了你那个作家凌晨？”
　　林樾只觉得抑制不住的火气正蹭蹭地往头顶窜，“陈星宇马上就出国读书了，凌晨也不常在北京。”林樾觉得李陌这不着边际的怀疑可笑到了极点，“看来你不信任我。”
　　“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心思吗？”
　　“不可理喻。”林樾伸手去开车门。
　　“如果你去北京，那我们就分手吧。”
　　林樾看了一眼李陌，将车门狠狠地关上，车里车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
　　在网上看到李陌向林樾求婚的消息后，陈星宇就告诉自己是该彻底死心的时候了。所以当收到Z设计院北京总部的录取通知时，他也只好无奈地笑笑。
　　可是命运的天平似乎也在跟他不停地开着玩笑。
　　几天后，陈星宇收到了林樾的信息，“小宇，我的工作调北京了，下个月到，去了联系你。”
　　陈星宇反复默念那一条浅显易懂而且没有任何歧义的信息。
　　她终于要来他的城市了。可偏偏在这个夏天过后，他就要远赴大洋彼岸。他想起记忆中的自己，从十岁那一年的夏天开始，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盼望长大，盼望依循她成长的轨迹，盼望有一天能够站到她的身边。他想起她说过的，周杰伦就是她的整个青春，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也是他的整个青春。

　　他曾经多么期待大学毕业啊。他以为只要等到毕业就可以跟得上她的脚步，就可以与她的人生同步，就可以和她并肩在每一个晨曦与黄昏。可是那个夏天，李陌出现了。他还没来得及上场，就被提前判出了局。
　　他一直克制自己的情感，不去联系她，也不去打扰她。他特意选了离她很远的一个地方去留学，以了断自己的念想。本以为就那样坚持着，时间长了，距离远了，他就可以慢慢地放下。
　　但是，她说她要来北京。

　　那天晚上，陈星宇彻夜未眠，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终于缕清了思绪，也下定了决心。他重新调整了人生计划，哪怕只是像小时候那样陪在她的身边，哪怕最后也只能是像插曲一样的一段时光。
　　第二天一早，陈星宇回复了林樾的信息，“好的，提前联系，去接你。”

　　接下来他还要为他的选择做很多事情。
　　给美国学校的教授发送邮件，他极尽所有可以表达感谢和歉意的词汇。教授很快回复了他的邮件，很遗憾但也表示尊重他的选择。
　　给Z设计院人事打电话，他询问了签署三方协议和入职的具体事宜。虽然放弃了梦想中的学校，但也迈入了梦想中的企业，只不过早两年报道而已。
　　给父母打电话解释他的选择，他提前酝酿了很久。虽然他的父母从未干涉过他的事情，但他第一次觉得他可能辜负了父母对他的期望。

　　那段时间，航空史上发生了一起匪夷所思的空难，马航MH370在起飞约40分钟后从雷达上神秘消失。各种消息和谣言铺天盖地砸来，可是那架飞机到底发生了什么，又飞去了哪儿，没有人给出答案，甚至连飞机残骸都未能找到。而且，即便到了六年后的2020年，那架消失的飞机依然是个未解之谜。
　　通常情况下，人的情绪容易受舆论环境的影响。飞机，尤其长途飞机，一时间就成了陈妈妈心头的刺。所以当陈妈妈知道陈星宇要留在国内的时候反倒高兴得不得了。
　　陈爸爸一直希望陈星宇能继续深造，陈星宇也一直知道爸爸对他的期望。他原以为他的先斩后奏会让爸爸生气，但意外的是，爸爸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不仅没有指责，反而安慰他说：“不管是出国留学，还是国内考研，还是参加工作，只要是你自己深思熟虑过作出的决定，并且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最后，陈星宇也将他的决定告诉了谭欣。
　　“为什么啊？”谭欣自然无法理解，而且非常地无法理解。
　　陈星宇向她解释：“挺好的工作机会。”
　　“留学后回国，你再去，他们只会更欢迎你，而且会给你更高的薪资。”
　　“反正迟早要工作，而且还能解决户口。”
　　谭欣简直无法相信这话是从陈星宇口中说出来的，“户口？我没听错吧，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吗？”
　　“买房、结婚、生孩子，这些都跟户口有关。”
　　“没想到你是这么现实的人，我对你太失望了。”
　　陈星宇也觉得自己很现实。可因为林樾，他觉得现实一点没有什么不好。在北京城生活，户口是多么重要的一个环节。
　　在那之后，谭欣就再没有主动找过陈星宇，平时见了面，谭欣也都装作看不见，陈星宇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一切都暂时尘埃落定，接下来主要的任务就是准备论文，等待毕业。

　　陈星宇提前问了林樾的工作地址，并抽空帮她租好房子。林樾到北京的那一天，陈星宇去车站接她，见面的那一刻，竟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林樾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高兴地朝他挥手。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暴雪的冬天，她也是拖着个行李箱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当年的她哭得惨兮兮的。此刻，他多么想张开手臂去用力地拥抱她，可他没有。
　　而她大概是因为心里只把他当做弟弟看，竟豁然地主动抱上了他，拍着他的后背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的双手在她的背后徘徊，犹豫的几秒，她就已经松开了他。
　　“是不是谈恋爱了？”林樾一脸八卦的样子问着。
　　“没有，走吧。去看一看给你租的房子。”陈星宇拉过林樾手里的行李箱朝地铁的方向走去。
　　林樾追上陈星宇，歪着头问他：“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陈星宇伸手去揉她的头发，“还是长发好看。”
　　“你弄乱我的发型了。”
　　“知道了。”

　　陈星宇之前问过林樾的要求，帮她在离单位不远的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进门后，林樾环顾下房子的环境，很满意地说：“还挺干净整洁的嘛。”
　　“嗯。”陈星宇在她来的前一天专门来打扫了整整一天。
　　“我还挺喜欢这种书架的，能放好多书啊。”林樾看着沙发后的一排书架，兴奋地说着。
　　“嗯。”陈星宇知道林樾的工作性质，也知道她很喜欢书，就专门从宜家买来，然后又亲手一块一块地组装起来。
　　林樾叹口气，“不过北京的房租可真贵。工资都得交给房东了。”
　　“哦，是挺贵的。”陈星宇在帮林樾转交房租的时候也意识到了房租的问题。
　　但林樾又突然地转忧为安，笑着说：“所以我把上海的房子租出去了。”
　　“嗯。”
　　“小宇，谢谢你，没少帮我忙。”
　　“客气什么。”

　　收拾完行李后，陈星宇陪林樾去超市大采购。陈星宇才发现她的生活能力简直不敢恭维，他开始怀疑她在上海这几年的生活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你是不是平常都不做饭？”
　　林樾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这你都发现了。”
　　“那你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订外卖啊，有时也跟李陌一起在外面吃。”
　　陈星宇蔫蔫地“哦”了一声。他搜罗了很多厨房用具和烹饪调料放到购物车里，林樾看着满购物车的锅碗瓢盆目瞪口呆，“不用买这些吧？！”
　　“用。”陈星宇坚定地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回头喊林樾，“来结账啊，我可是穷学生。”
　　林樾跟上去，“姐姐来了。”
　　“姐姐，我都辛苦一天了，晚上请我吃饭吧。”
　　“没问题。而且在你出国之前，允许你尽情地剥削我。”
　　“姐姐，其实……”陈星宇欲言又止。
　　“什么？”
　　陈星宇心想干脆就现在摊牌吧。他说：“姐姐，其实我没有申请到想去的那所学校，所以，就先不出国了。”
　　“什么！”
　　“就是，我也要参加工作了！”陈星宇很开心地向林樾宣布,终于他也跟她一样,是个社会人了，“我会留在北京，陪你一起。”
　　“……”林樾一时无语，在震惊中推着购物车上前结账。
　　陈星宇看着林樾的背影，忽然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