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15、第十四章

　　她
　　林樾回到上海后就立即投入到紧罗密布的工作当中。三个月后，凌晨的第四本小说《你不是一个人》顺利出版，出版后一直蝉联小说类新书排行榜第一名，实现了销量和人气的双丰收。包括席总编在内的公司领导都给予林樾很高的肯定与认可。
　　林樾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成就感”，这中间固然有很多幸运和巧合的成分，但也是因为她的努力和坚持才有了现在的收获。她完全沉浸在事业初成的喜悦之中，她几乎把全部的精力和热情都放在了工作上，也就因此而忽略了李陌，她觉得歉疚，但也希望能得到李陌的理解和支持。
　　可事实是李陌把林樾的忙碌当成了对他的疏远。李陌觉得林樾对工作太过投入，而她偏偏还是在那样一个文人雅士的圈子里，尤其与她合作的那个叫凌晨的作家，她经常提起这个名字，说他多么地有个性，有才华，言语里多是赞扬和欣赏。慢慢的，李陌就有了危机感。
　　自从李陌毕业、参加工作后，李陌的父母就开始盼着李陌能早日结婚生子，虽然还没有见过林樾，但无论是林樾的个人情况还是家庭情况，李陌的父母都觉得很满意。所以，催见家长、催结婚基本就成了每天餐桌上的议题。
　　李陌向来很听父母的话，从念哪所学校，读什么专业，到找什么样的工作，都是亦步亦趋地遵循着父母的安排。最后虽然读了中文系，但那也只是因为没考上金融系而不得已被调剂的。
　　当然，李陌自己也觉得林樾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长得好，性格好，家境好，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早早就在上海买了房子。更重要的是，林樾的爸爸是他想要攀附的贵人，他不是金融财会专业出身，在单位里混得不免吃力，如果能牵上林樾爸爸那条线就再好不过。
　　所以关于结婚这件人生大事，李陌就想随了父母的心意，想尽快和林樾确定下来。李陌也多次跟林樾试探过，无奈林樾完全没有接招的意思。有一次，李陌听林樾提到了凌晨将会在上海举办一场新书分享会，而林樾作为工作人员也会到场参与。李陌当时灵机一动，决定一定要把握好这个绝美的时机。

　　上海的那场新书分享会是林樾的公司和一家书店联合举办的。
　　台上的凌晨，头发自然顺滑地梳着，没有做任何的造型，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帆布衬衫，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忧郁王子的气质，与小说的主题也相得益彰。
　　那天的活动，林樾临时兼职了摄影的工作。她在镜头里看着台上的凌晨侃侃而谈，妙语连珠，或温暖治愈，或幽默风趣。
　　主持人提问：“大家都知道，这本小说刚出版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而且势头正健，有人预测很有可能超越你第一本小说的销量，那请问凌晨，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凌晨不急不缓地开口：“这次的作品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并能取得现在的成绩，说实话我也很意外，也是完全没有想到。毕竟之前有一些不好的声音。”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个故事其实带给我很多力量，主人公的治愈过程，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我自己的治愈过程。人生路上会遇到很多的人，有的冷漠，有的温暖，有的快乐，有的压抑，如果能在同行的路上可以相互搀扶，相互取暖，那就是最大的幸运。所以，希望我们在同行的路上能互相支持，也希望更多的人能与我同行。至于销量，就交给市场来检验吧。我的任务就是带给大家好的作品和好的故事。”
　　主持人接着提问：“那在你的经历中，有没有什么温暖的人和事跟大家分享，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感谢的人呢？”
　　凌晨笑着说：“当然有，各位支持我的书迷朋友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温暖，在我消沉的时候，是因为他们的默默支持，带给我很多的力量和勇气。另外，”凌晨看向了人群中的林樾，“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今天大家看到的这个作品了，她就是这本书的编辑，林樾。”
　　林樾听到凌晨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恢复状态，笑着看向台上的人。
　　“哦？那她今天也来到现场了吗？”主持人像是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她，”凌晨一直看着台下的林樾，他笑着说，“她在现场。”
　　“那我们也请林老师上台跟大家打个招呼吧。林老师？”主持人发出邀请，目光也试图聚焦到林樾的身上。
　　台下的书迷朋友也开始左顾右盼，大家都很好奇这位被偶像点名的“林老师”究竟是哪一位幸运儿。
　　林樾被这突如其来的氛围震到了，她求助般地眼神看向台上的凌晨，但却听到那人完全落井下石的一句：“林老师今天变身摄影师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林樾身上，分享会顿时一片哗然。
　　主持人也愈发来了兴致，“林老师？上台跟我们说几句吧。”
　　同事带着八卦又不失友好的笑容走到林樾跟前，“去吧，这里交给我。”
　　林樾只好在大家的注目下上台，接过主持人递上的话筒，平静了几秒，看着满面笑容的凌晨说：“凌老师过奖了。”
　　她从容地看向台下，“大家好，我是这本书的编辑，我叫林樾。最开始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被深深地感动到了，我想这么好的故事，一定要被更多的人看到。凌老师是位很有才华的作家，跟凌老师这次的合作也非常地愉快和顺利，希望凌老师能笔耕不辍，继续带给我们更多优秀的作品，也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他。谢谢。”
　　“咦，你们两个的名字听起来也很像喔。”主持人继续八卦。
　　凌晨不仅没有浇灭八卦的火苗，反倒添油加醋地说：“这大概就是缘分。”
　　台下瞬间沸腾。林樾看向凌晨，对方却是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淡漠表情。
　　“现场的朋友，有需要提问的吗？”主持人乘势进入了现场提问环节。
　　“有！”台下的李陌早已按捺不住，凌晨看向林樾的眼神让他坐如针毡。
　　李陌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拿起座位下提前准备的一捧红色玫瑰，在众人的尖叫声中缓缓地向台上走去。
　　林樾突然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倒流，他要做什么？
　　凌晨面露恐慌，该不会是什么狂热的粉丝？
　　主持人却是一副准备好戏上演的表情。
　　李陌先是面对台下半鞠一躬，“不好意思，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陌走到林樾跟前，单膝跪地，玫瑰和戒指同时递到她的面前。林樾紧紧地坐在椅子上，恨不得能在地下钻出一个洞。
　　“林樾，嫁给我吧。”
　　李陌的意思言简意赅，又这么地直截了当。而林樾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答应他，答应他……”不明所以的路人开始替李陌助威。
　　林樾悄声地说：“李陌，先起来可以吗？”
　　李陌没有应声，依然深情款款地等待着林樾的答案。

　　林樾脑子里翻江倒海，要如何结束这尴尬的僵持？只听到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响起，“这个情景，我想我可以写进我的下一本小说了，至于结局还请大家敬请期待。”说完后，凌晨向主持人递上一个眼神。
　　主持人会意，“哦，对对……大家还有其它问题吗？”
　　……

　　林樾拉起李陌快步走下台，逃出了书店，生气地质问：“你在干吗？”
　　李陌反质问她：“为什么不答应？”
　　林樾支吾着说：“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林樾，你爱我吗？”
　　林樾看着李陌失望、落魄但又咄咄逼人的眼神，突然就语塞了。
　　“我知道了。”李陌转身离开。
　　林樾双手抱头，看看书店里面，怕是也不能再回去扰乱秩序了。
　　晚上，林樾收到凌晨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你不爱他。”
　　“？？？”一串的问号发过去。
　　“他也不爱你，眼里全是欲望。”
　　“？？？”继续一串的问号。
　　“相信我。我是写言情小说的。”
　　“我谢谢你了。”
　　“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不过你是得谢谢我，下午我帮你救了场。”
　　“谢谢。”这句是真心的，如果不是凌晨幽默地化解了尴尬，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林樾想到下午的混乱，又发了一条信息：“不好意思，影响了你的活动。”
　　“怎么会，你们公司果然营销一流。”
　　那时的林樾完全没有心思去细想凌晨话里的意思，再次发了一句道谢的话变草草结束了对话。

　　他
　　那年秋天，陈星宇和谭欣顺利通过了GRE的考试，两个人离最终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陆续准备好所有的材料后，便向心仪的学校发出申请。
　　那个时候，国内外各大知名企业也陆续到学校开始举办一场场的校园双选会。
　　虽然很多毕业生还会选择继续深造，但每场双选会的现场依然人头攒动，拥挤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各个行业里那些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举办的双选会。
　　当然也有不少像谭欣那样的，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义无反顾地不再另作其它打算，目标专一到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双选会上，除了真正想要找工作的同学外，那些并没有打算一毕业就投身到职场中的同学，一部分就是单纯地凑热闹，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几年后找工作提前做演练，还有一部分就是抱着万一有什么特别好的公司和岗位那也可以考虑一下的想法。

　　虽然陈星宇的计划是出国留学，但他还是提前准备好了个人简历。不过他跟那些同学的想法不完全一样。他除了关注本专业所对口行业内的知名企业外，也会特别留意工作地点在上海的招聘信息。
　　Z设计院的业务与陈星宇所学专业完全对口，并且是全国最大的设计院之一，也是行业中很多人趋之若鹜的理想单位。
　　陈星宇对Z设计院感兴趣的地方，不仅是因为它的行业地位，而且更重要的是它在上海有分院，所以他投递了简历。如果申请的学校全部被拒，如果有很适合又很感兴趣的岗位，如果最后还是无法放下隐藏在心底的那份说不出口的感情。
　　为了那些“如果”，他想试一试。

　　筛选简历后，陈星宇顺利通过Z设计院的笔试以及前两轮面试，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地走到了最后一轮的面试。漂亮的成绩单，过硬的专业知识，优秀的组织能力，沉着冷静的个人魅力，甚至在本科阶段就已经参与过教授牵头的几个项目，那些以往的付出和努力，都在无声的日子里慢慢沉淀，成了一笔无形的财富。
　　面试那天，陈星宇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未满二十，但已然一副成熟稳重的形象，看起来与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也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自我介绍后，对面三名面试官最中间的一位男士率先提问：“你对自己将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陈星宇思考了几秒，“我希望能在一个稳定的公司和一个优秀的平台里，从基层做起，逐步成长为领导者的角色，带领团队做项目。”
　　该面试官继续发问：“为什么会提到稳定这个因素。”
　　陈星宇快速过滤一下对方的潜台词，开口道：“稳定并不等于不思进取和固步自封，相反稳定能带来保障，无后顾之忧更能激发队伍的创造力。所以我认为剑走偏锋，不如稳重求进，而且相比所处的环境，开阔的思维和长远的眼光更加重要。”他突然想到了林樾，“而且，如果稳定能给家人，爱的人带来安全感，我认为那也是人生中一件很重要而且很了不起的事情。”
　　“看你年纪还小，为什么不选择读研或者出国留学。”这次是对面最右边那位女士的问题。
　　“不瞒您说，我确实也申请了国外的学校，目前还没有结果。人生有很多选择和转折，并不是一定要怎么样。但不管最后选择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陈星宇觉得对面的都是人精，倒不如就真诚一点，实话实说。
　　那位女士亲切地笑了笑，大概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年纪虽不大倒是有很多人生的感悟，问他：“你有什么想要问的问题吗？”
　　“关于工作地点，北京和上海，是否都可以选择？”
　　“理论上是的，但是也要看到时候的具体安排和申请人数。但北京是总部，竞争肯定要大一些。”
　　“谢谢您。我没有其它的问题了。”

　　在等Z设计院面试结果的期间，陈星宇率先收到了美国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不知道该喜还是悲，面对老师和同学的恭喜，他也不怎么能笑得出来。
　　几天后，谭欣也收到了同一个学校另外一个专业的录取通知书。相比陈星宇的哑言惆怅，谭欣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她一想到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奔赴梦想中的学校就抑制不住得开心。她始终相信一切皆有可能，即便陈星宇是块坚硬的石头，她也要以水滴石穿的坚持来打动他。

　　可陈星宇的心思完全只在林樾一个人身上。自从上次在北京和林樾见面后，他也开始关注起那位叫凌晨的作家，在看到小说出版的新闻后，他第一时间给林樾发了信息，表示对她的祝贺。
　　小说卖得很好，话题讨论度也很高，而且有一次还上了热搜，标题是“凌晨上海新书分享会”。陈星宇自然而然地点进这个话题，关于新书分享本身的话题不多，却都是些八卦的传言。
　　置顶的那一条赫然写着：“今天在凌晨上海新书分享会的现场，有人求婚。而被求婚的女主角就是凌晨这本新书的编辑，但那个女生当时看起来很尴尬，幸好凌晨出面机智化解。”那条消息下面还有几张配图，照片虽然拍得不是很清楚，但陈星宇看得出来那照片上的女生就是林樾，那单膝跪地的一定就是李陌了。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却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陈星宇翻着那条消息下面的评论。
　　“我当时也在现场，凌晨和这个女生好像也有点什么。”
　　该条评论还附带一张照片，是凌晨温柔地看着正在发言的林樾。
　　那条评论下面还有很多条的回复：
　　“磕到了。”
　　“我酸了。”
　　“想要魂穿那个女生。”
　　“凌晨太帅了吧。”
　　“凌晨帮她解围了，一定是对她有意思。”
　　“那他不是同性恋？”
　　“难道是双性恋？”
　　“女生没有答应是不是因为凌晨？”
　　“看来是一段三角恋的关系。”
　　“大家冷静，说不定就是卖书的营销手段，什么求婚、解围都是为了多卖几本书在炒作。”
　　……
　　陈星宇一条一条地看下来，虽然都是些乌七八糟的无端揣测，但他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们已经发展到了要准备结婚的阶段了吗？她也才24岁。
　　她为什么尴尬？是因为当众不好意思，还是有别的原因？
　　凌晨对她是感激，好奇，还是有别的想法？

　　陈星宇想发信息给林樾，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即便问了又怎么样，难道要让她再亲口告诉他一遍吗？
　　他觉得自己很傻，就只好放弃想要问她的念头。
　　自从林樾谈恋爱后，陈星宇就一直在“给自己希望”和“不给自己希望”这个天平的两端不停地摇摆。他想起初三那年在校庆活动上唱给她听的那首《搁浅》，当时的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一直快乐，可现在，他却嫉妒地发狂，因为他想要她的快乐他能有份参与。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就要和别人结婚，成为别人的新娘。
　　而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依然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学生。
　　他的时间怎么就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