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14、第十三章

　　她
　　继上次在机场不到十分钟的见面后，林樾和凌晨一直通过信息和邮件联系，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熟稔起来，但凌晨在很多时候还是不怎么回复林樾的信息。林樾只得说服自己，只要凌晨能按时交稿，她的这点卑微就算不了什么。
　　只是看着凌晨到处游山玩水和飘忽不定的行踪，她心里实在是没底，她极度地怀疑他是要用什么国际时间来完成后续的故事。所以约在北京的这一次见面，林樾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一定要跟他死磕到一个说法。

　　林樾和凌晨约好晚上七点半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在二楼，而一楼是个书店。林樾上楼后先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起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杂志，好消磨将要等待的时间。果然，快到八点了，她依然没见到凌晨的人影。她不停地向斜后方的楼梯口望去，也不停地在心里暗骂：果然是个没有时间观念的家伙。
　　等得久了，林樾反而不着急了，完全就既来之则安之，认真地看起了杂志。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咚咚咚”敲桌子的声音打断。她抬起头，终于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容。
　　凌晨穿着简单的白T,戴一副黑框的眼镜。他在林樾的对面坐下来，“不好意思，有点堵车。”
　　林樾其实完全听不出他的不好意思，但也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情绪，和颜悦色地说：“凌老师，你要喝点什么？我帮你点。”
　　“不用了，上楼的时候我已经点过了。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林樾把杂志合上，“就一本杂志，随便看着打发时间的。”她坐直身子，双手交叉合十地放在桌子上，“凌老师，因为时间关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直接进入主题了，我们先来碰一下进度，重新计划一下时间，可以吗？”
　　“别叫我凌老师了……”凌晨正要接着说下去，被服务员的声音打断，“您的咖啡。”
　　“叫我名字吧，凌晨。”凌晨一边说一边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凌。晨。”林樾跟着他重复了一遍，“这是你的真名，还是笔名？”
　　“重要吗？就是一个称呼而已。”
　　“那你刚才还说不要叫你凌老师了。”
　　“你可真能抬杠。”
　　林樾笑一笑，“最近还准备出去旅游吗？”
　　凌晨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林樾，“要不要一起去？”
　　“我们上班族可没你这么潇洒自由。明天一早我就得赶回上海，下午还得回公司复命。所以……我们现在得赶紧讨论，不然我回去可没办法交代。”林樾虽然语气平静，但心里的不平衡就快要奔涌而出了。
　　“着什么急，”凌晨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又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放下，然后才又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上次说，你帮了我，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对，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机场的时候你这么讲过。”林樾记得她当时疑惑了一下，但后来也就忘了，凌晨这次提起来，倒是得具体问问了，“那快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当时我在云南，跟一帮驴友徒步探险，但后来我跟大家走散了，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到其他人，就只好一个人找路走，终于手机有点微弱信号了，但是，欠费了，随身携带的水和食物也全部消耗完了。就这样坚持了两天，直到收到了你的短信，告诉我你帮我充了话费。”凌晨缓缓地说着当时的经历。
　　林樾蹙眉，露出疑惑的神情，“那你的队友都没有去找你吗？”
　　“都是临时组队的，彼此之间并不算熟悉。”
　　“哦，原来是这样。那还挺惊险的，没想到，我歪打正着地还做了这么一件好事。”说着林樾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凌晨没有说话，低头笑了笑。
　　林樾半开玩笑地问：“难道你是为了报恩才决定把这本书的版权交给我们吗？”
　　凌晨点点头，林樾刚要惊叹于如此戏剧性的转折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听到凌晨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也不全是，反正也没有其它更好的选择了。”
　　“那为什么一开始我各种联系你，你都不搭理我呢？”
　　“那段时间没有心情。”
　　“是因为那些传言吗？”林樾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她与凌晨的交流中第一次触及到这个话题。
　　凌晨微微皱一下眉，再次拿起勺子搅拌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咖啡。
　　“再来一杯吗？”林樾问道。
　　“不了，喝多了晚上睡不着，本来就失眠。”凌晨把勺子放下，抬眼看着林樾，“传言有点多，你指哪一类？”
　　林樾说不出口，但还是弱弱地问，“那些……是真的吗？”
　　凌晨神秘地一笑，“你猜。”
　　“我不知道。可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你写的是虚构的小说，又不是自传故事，根本谈不上什么欺骗不欺骗的。可能有些人太真情实感地代入了，这也说明你的故事是多么得迷人。”这是林樾的真心话。
　　“那你不怕影响这次的销量？”
　　林樾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我们公司的营销部可都是大神。你只要确保按时按质按量地交稿，剩下的一切都交给我们。”
　　“你倒很有信心。”
　　林樾也听不出来他的语气是调侃还是夸赞，“是啊。所以什么时候交稿呢？”她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凌晨，心想无论如何也得定下来，可不能枉费自己冒着酷暑进京一趟的辛苦。
　　只听凌晨悠悠的一句：“来之前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
　　林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全部的吗？”
　　“全部的。”凌晨微微一笑，“眼睛可真大。”

　　林樾觉得他的笑容突然间就变得迷人了起来，那镜片背后的一双清冷的眸子也变得柔和了很多，她以前吃的闭门羹一下子也都烟消云散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
　　“那你还让我专门来北京一趟？！”林樾有点生气，心想：你是在溜着傻子玩吗？
　　凌晨低声地说：“想见你了。”这也是凌晨的真心话。半年前的匆匆一面，他至今记忆犹新，她温暖的笑容，在寒冷的冬日里温暖了他的心，那里潮湿阴冷，许久不见阳光，已经快要发霉。她永远都兴致满满、朝气蓬勃地给他留言，还会发很多很冷的笑话给他。即使他爱答不理，她依然锲而不舍。
　　听到凌晨带点绵绵情意的一句“想见你”，林樾的情绪也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了，她随意地摆了摆手，“开什么玩笑呢。”
　　凌晨看着林樾略微发红的面颊，“嗯。开玩笑的。”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些工作上的细节，其实多是林樾在滔滔不绝，而凌晨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向她点点头。

　　凌晨注意到了林樾身后的男孩，他侧弯了一下身体，然后努努下巴，“你认识后面的帅哥吗？”
　　“怎么会，要认识也是你……”林樾边说边回头，原来是陈星宇。
　　陈星宇坐在他们这一桌后面隔一个桌子的位置，看到林樾回头，就冲着她笑。
　　“果然认识。”凌晨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樾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星宇就坐在她的身后。
　　“我来的时候他就在。”凌晨替陈星宇做了回答，并问她，“是你男朋友吗？”
　　林樾回头，笑着说：“怎么可能，他比我小好多呢。从小一起玩的弟弟，在北京读大学。”
　　凌晨怀疑似的“哦”了一声，他看了看时间，“那就到这里吧，后面有事随时联系。”
　　林樾急忙接着话提醒他，“我随时没问题，关键您也要随时才行。”
　　凌晨起身，目光在陈星宇身上停留几秒，然后又看向林樾，“看来也不需要我送你了。”说完还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只是林樾身体向后躲了躲，他再一次扑了空。他顺势将伸出去的手降到握手的位置来，“再见，林樾。”
　　“再见。”林樾的手握上去，“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努力，争取不让你失望。”她的眼神真挚而诚恳。
　　凌晨笑着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松开握着林樾的手，向楼梯口径直走去。

　　他
　　陈星宇按照林樾发给他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咖啡馆。咖啡馆在二楼，上楼时，他透过楼梯栏杆间的空隙看到了林樾，她换了一套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托腮，本应该是温柔娴静的淑女模样，但另一只手却哗啦啦地翻着一本书，看上去完全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懒散模样。
　　陈星宇忍不住地轻轻一笑。
　　上楼后就是吧台，陈星宇点了一杯咖啡，他回头看向林樾的位置，确定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绕了一个大弯，绕到她身后隔一个桌子的位置坐下来。
　　他看着她来来回回不停地看向楼梯口，而他的位置，刚好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他也跟着她着急，不停地确认时间。看来对方不仅拖稿，而且还没有时间观念。
　　再后来，她似乎不像之前那么烦躁了，反倒认真地看起了书。
　　他看着她的背影，熟悉又陌生。
　　2004年的夏天，他们第一次见面。九年后的这个夏天，他还可以坐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走散，他觉得已经是命运的馈赠。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林樾等的人才姗姗来迟，她大概是看书太投入了，还被来人吓了一跳。咖啡馆里没什么人，也就十分安静，所以她和那位作家的谈话内容，他基本能听得到。
　　陈星宇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凌晨，大概是这两个字吧，八成是个笔名。他快速地浏览了他的资料，除了作品就是各种不知真假的传言。
　　陈星宇通过他们的对话，也了解到了她和那位作家之间那个无巧不成书的故事。心想那就是她会做的事情呀。
　　期间，陈星宇和凌晨的眼神有过几次交汇，每一次陈星宇都装作看向别处。陈星宇觉得凌晨一定能看透他这么拙劣的演技。果不其然，在快结束的时候，凌晨问林樾是否认识后面的他。
　　林樾回头，看到他的时候一脸的惊讶。

　　凌晨离开后，陈星宇坐到林樾的对面，心里想着刚才凌晨跟林樾告别时的那一幕，“你跟他很熟吗？”
　　“嗯？就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这半年来联系比较多，不过多是我单方面的，他很少回复的。”林樾说完后叹口气，又自嘲地笑了笑，“对了，你是在他之前来的吗？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打了招呼，我还能坐在那里吗？”
　　林樾嘿嘿地笑，“那你都听到些什么？”
　　陈星宇也笑着，逗她说：“全部的。”
　　“臭小孩。”林樾伸手打了一下陈星宇的肩膀。
　　“姐姐，”陈星宇撒娇似的喊她一声，“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呀，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陈星宇可怜兮兮地说：“没吃。”
　　“那你想吃什么？”
　　“刚才偷听你们讲话的同时，我查了下附近有个评分不错的烤串店，我们去吃烤串？”
　　“好呀，”林樾愉快地答应，“那走吧。”

　　陈星宇带着林樾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向右拐再向左拐进一条小街，有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饭店，但味道却出乎意料得很好。吃饱喝足后，两人走出饭店，已经十点多。
　　“你住哪个酒店？离这远吗”
　　林樾不自信地说：“我来查一查，”然后低头摆弄手机，无奈分不清方向，“看着大概、似乎、好像是不太远的样子。”
　　陈星宇知道她搞不定，便凑到她跟前，“我看看……好像是不太远。”说着拿过林樾手里的手机仔细看了看路线，“嗯……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钟，我们走过去吧。”
　　林樾接过陈星宇递给她的手机，“行。”

　　盛夏的北京，气候像极了南方，闷热潮湿。陈星宇看着两道细长的影子在路灯下一前一后。初中时期，林樾就经常带他在S市的街头闲逛，他记得那个时候两人影子的长度是和现在相反的比例。这些年，他长大了，身高也远远地超过了她，他变了很多，可在他的心里，林樾还依旧如初见时那般，阳光灿烂的笑容，星光闪烁的眼睛。她能轻易带给身边的人温暖，会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就像凌晨。

　　“你明天上午回上海？”
　　“嗯。稿子拿到了，回去可有得忙了。”林樾抑制不住得欢喜，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它们摆放在书店里的样子。
　　“我送你。”
　　林樾急忙摇头，“不用，明天一早我直接打车去机场。”见陈星宇没有出声，林樾又转头看着他，“放心吧。”
　　陈星宇在夜色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樾看着身边的男孩，不由地感叹，“小宇，你真是长大了，每次见面都感觉你变化特别大。”
　　陈星宇提醒她，“我们上次见面是一年前。”
　　“是喔，时间过得可真快。”林樾长长地叹口气。
　　陈星宇也跟着她叹了口气，“快吗？可我觉得太慢了。”
　　“都这样，上学的时候，总觉着时间过也过不完，就想着快点长大，快点上大学，快点毕业，觉得所有的烦恼都会随着长大而消失。可一旦毕业踏入社会了，才会发现烦恼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解决。到那个时候才发现原来校园生活才是最美好的时光，只可惜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以啊，你要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林樾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但也确实是有感而发。比起眼下工作和生活中的烦恼，原来那些考卷上的难题又算得了什么。
　　“我还是觉得太漫长了，怎么过都过不完，永远都追不上。”永远都追不上你的时间。这是陈星宇心里的声音，说不出口，也不会说出口。
　　林樾忽然想起下午见到的女孩儿，“谭欣？是这个名字吧？真是个开朗的女生。她也是要出国的吧？”
　　陈星宇点点头，“她……”
　　这时，林樾的手机响了起来，依然是用了很多年的手机铃声，她的手机换了好几个，铃声却一直未变。
　　“喂，”林樾接起电话，“……已经结束了……还挺顺利的……吃过了，这会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没，小宇跟我一起……陈星宇啊，你们见过的……他放假了，还没有回家，在学校准备出国的事情……嗯，好的，那先挂了。拜拜。”

　　陈星宇问：“李陌？”
　　“嗯。”
　　“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
　　两人很默契地陷入了莫名的沉默，路程不远，很快就走到了酒店楼下。
　　“加油啊，好好学习，明年等你的好消息。”她笑容可掬。
　　“好。”他无尽温柔。
　　“但是，也别光顾着学习，遇到好的女孩，可别错过了。”
　　“你说过的，25岁之前不能谈恋爱。”
　　“嗨，”林樾笑着说，“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
　　“是吗？”他却笑不出来，“可我当真了，而且一直放在心里。”
　　林樾撇了撇嘴，“还挺轴。人家可不会等你的。”
　　陈星宇没再说什么。他想起在咖啡馆时的情景，就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轻轻地覆在她的头顶上，但最后落下去的手只能搞怪般地将她的头发故意蹭乱，“姐姐，你还是长头发好看。”
　　“陈星宇，”林樾怒瞪他一眼，“别以为个子长高了就可以这样没大没小。”
　　陈星宇无奈地笑着，“知道了。”

　　两个人再一次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林樾低头看着地面，陈星宇低头看着她。
　　“那个，”陈星宇打破沉默，“姐姐，明天路上注意安全，到上海后记得告诉我。”
　　林樾点点头。
　　“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那我上去了，有事联系。”
　　陈星宇目送林樾进了酒店的大厅。
　　她回头冲他摆摆手，他在黑暗里向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