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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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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热恋时期的甜度如果超标,就好像一下子吃多了奶油蛋糕,很甜,但也很容易就腻了。
李陌的日常应酬逐渐又多了起来,他也很喜欢玩游戏,他游戏中的那个世界,林樾永远都走不进去。两个人不再像热恋期那样经常地腻在一起,落差是有的,但同时也还给了彼此更多的个人空间。林樾喜欢看书,喜欢码字,她有她自己的一片天地,那也是李陌永远走不进去的世界。
恋爱谈了一年,越接触,越了解。越了解,又越陌生。
在林樾生日的前一天,一个很普通的周末,李陌第一次见到了特意来上海给林樾提前过生日的林爸爸和林妈妈。但对林樾来说,那算不上是一次愉快的见面。
林爸爸和林妈妈想乘着给林樾过生日的机会见一见李陌,可李陌却顾左右而言他地拒绝了。也许是察觉到了林樾的不开心,那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李陌还是拎着蛋糕和水果来到了林樾的家里。
林爸爸和李陌在同一个银行系统工作,林樾自始就知道,但从未在对方面前提起过。那天,当李陌得知林爸爸其实和他供职于同一家银行并且身居要职时,林樾觉得李陌像是变换了一个身份,他不再是作为她的男朋友来庆贺她的生日,而是变成了一个在领导面前点头哈腰的小员工。林樾觉得李陌在饭桌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极了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那一套,假大空得让她极度不适应。
而让林樾更加不适应的是,自从那天以后,李陌又恢复了最初的那般殷勤。他对她很好,事无巨细得好,有求必应得好。她在李陌甜蜜温柔的情话里,像是分离出了两个自己,一个深陷其中,一个又冷眼旁观。
从爱情的矛盾与复杂中抽离出来的林樾,就更加强烈地想要拥抱梦想的纯粹。她爱岗敬业,又表现突出,在半年前就已经调岗为策划编辑。
凌晨,一位曾经很有名气的作家,也是林樾这半年来一直联系和接触的作家,已经有三本小说出版,都是言情类但又偏向现实题材的作品。
凌晨的第一本小说出版后曾高居各大排行榜榜首,在圈内一度风头无几,他也因此成了当年最炙手可热的新人作家。可惜第二本小说就已经明显地高开低走,不遂人愿。而顶着巨大压力面世的第三本小说,也没能替他扭转乾坤,相反还有各种不好的声音随之而来,什么江郎才尽,换汤不换药,甚至还有黑粉在网上声讨,说他是同性恋却写男女之爱来欺骗书粉的感情,传言有鼻子有眼,还配一些模糊不清的图片,堪比娱乐圈桃色绯闻。
后来,原先的出版公司也和凌晨终止了合作。有人说是因为出版公司不愿再支付高额的稿酬,也有人说是因为网络上流传的那些负面新闻,也有人说是他自己主动提出了解约。
那段时间,有关凌晨的传言一度甚嚣尘上。而刚刚转岗的林樾,在乱象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机遇。她试图发动各种关系网去搜寻凌晨的联系方式,但却一无所获。百般无奈之下,她敲开了席总编办公室的门,她将提前演练了几遍的有关凌晨及其作品的分析倾囊而出后,才怯怯地开口:“总编,想请您帮一个小忙。”
席总编问她:“什么小忙,你说说看。”
“听说,”林樾屏息酝酿了几秒,“您和他之前合作的出版公司的总编是好朋友,所以……”
林樾还是没有勇气再继续说下去。但席总编已经了然,他笑着说:“既然你知道我们是好朋友,我向他打听他们已经放弃的一个作者,这不合适吧?”他时常都是带着这样温和的笑容,但在林樾眼里,他其实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知道,”林樾低了低头,但又豁出去似的毅然抬起了头,“但是,我看了凌晨的作品,真的是很有天分也很有才华的一个作家,我们不应该因为一些难辨真假的传言就对他以及他的作品产生偏见,我还记得在新人入职培训时您说的关于热爱和价值的那些话,那些话就是鼓励我站到您面前的原因。”
席总编没有说话,依然那样微笑着看着林樾。
林樾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错过这次机会,发掘好的作品和好的作者并运作成好的出版物,这不就是我们的工作吗?!”说完后她觉得自己颇有一番慷慨陈词的架势。
“回去等我消息吧。”席总编淡淡地说。
“啊?”林樾随即反应过来,高兴地连连点头,“谢谢总编。”
两天之后,林樾拿到了凌晨的微信号和手机号。只不过,加微信不成,打电话也不接。林樾只得给他一条一条的短信发过去,但同样没有回音。她只得安慰自己,至少对方还没有厌烦到把她拉黑的程度。
直到有一次,林樾再次拨打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虽然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忙音,但却是一句程序化的女声告诉她对方已经停机的事实。接下来两天也是同样的情况,林樾就给凌晨充了两百块的话费,并发了条短信给他:“您好,还是我,我帮您充了话费,您别误会,我给您发短信不是为了要钱,而是一直联系不到您,怕您出什么事。请收到信息后回复。”
林樾本以为那条短信也会石沉大海,但出乎意料地很快收到了回复,虽然只是简单的“谢谢”两个字。
再后来,凌晨通过了林樾的微信好友申请。再几经周折后,凌晨终于同意见林樾一面,虽然地点是在上海的虹桥机场,时间也只给她短短的十分钟。但能争取到这样的一次见面机会,林樾已经觉得是烧了高香。
约定的那天,两人刚碰面,林樾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凌晨的长相,手上就被强塞了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并还有一句悦耳动听的“谢谢你”。
“不,不客气。”林樾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凌晨,他跟她差不多的年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深蓝色的风衣,温文尔雅中又透着一股暗黑系的气质。
“那……”
林樾才吐出一个字就被凌晨打断,他及其干脆利落地说:“我正在写一本关于抑郁症的小说,回头会把大纲,已完成的部分,以及选题表发给你,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林樾觉得一阵眩晕,不解地看着他,“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你帮了我。”凌晨看着林樾手里捏着的两百块,淡淡地说道。
“啊?”
“别啊了。”凌晨伸手去摸林樾的头发,林樾却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后退了一步,他悬在空气里的手也只好落寞地放下。他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樾,“我走了,后会有期。”
林樾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高大而神秘的背影。
“这就成了吗?”林樾呆在原地自言自语,“救了他?难道是说给他充了两百块的话费吗?他也不像是缺两百块的人呀。”
林樾在收到凌晨发来的文件后,一口气看完了故事大纲和已经完成的所有章节。林樾被他写的故事深深地打动,文风和叙事手法也完全不同于前三本小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故事的后续。她给凌晨发微信鼓励他,“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很好地完成它,加油!”
之后林樾便开始准备选题策划方案,终于在连续的忙碌之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公司的选题会。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凌晨是个旅游达人,常常行踪不定,稿子一拖再拖,却经常给林樾发一些美食和美景的照片,林樾眼看着计划滞后,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心里暗自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总编面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那些义正言辞的空话,又为什么要给自己招来这么一尊佛。
在林樾每天近乎摇尾乞怜的连环信息和连环电话的轰炸下,有一天她终于收到凌晨的信息:“你来北京,我们谈一下交稿的时间。”
林樾生无可恋地问他:“您怎么又去北京了?”
凌晨回复:“我本来就是北京人。”
林樾只好飞一趟北京,她和凌晨约了晚上见面,到北京的那个下午,她先去了陈星宇的学校。她第一次见到谭欣,那个跟在陈星宇身后的女孩儿,女孩儿开朗自信地笑着,自称是陈星宇未来的女朋友。
陈星宇没有否认,林樾也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那表情不是否认,也不像默认。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丢进一颗石子,搅动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一直沉到底。她与他们匆忙道别,去赴晚上的约。
他
谭欣千方百计地了解到陈星宇的目标学校后,也决定跟他申请同一所。只是这单方面的执着与坚持也就变成了陈星宇的烦恼与困扰。
陈星宇知道,谭欣等不到他,就如他等不到林樾一样。他再一次认真严肃地告诉谭欣:“我和你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是因为我才选择这所学校的话,你还是要慎重考虑。”
谭欣也认真严肃地告诉陈星宇:“好的学校,不是只有你才知道,也不是只有你才能申请。”
谭欣的回答让陈星宇顿时哑口无言,他确实也没有权利去干涉别人的任何决定,就只好作罢,毕竟该说的他也都说过了。
大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陈星宇留在学校备考GRE。谭欣也经常到学校和他一起看书做题,讨论题目,为了消除陈星宇对她的心理防备,她向陈星宇郑重其事地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们就是同学,现在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已,所以你不需要尴尬,更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陈星宇也就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到后来,他也发现谭欣确实是个不错的学习伙伴。
北京的夏天,热浪翻滚。沉浸在题海里的焦灼与粘稠,更是不易言说,即使是学霸也免不了在咬牙坚持。
林樾生日那天,陈星宇依然守在零点给她送上生日祝福,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还有只能躺在编辑框里,永远也不会被发送出去的那一句“林樾,我很想你”。
但有的时候,想念似乎也有了声音。一周以后,陈星宇就在北京见到了突然出现的林樾。
那天下午,陈星宇照例在教室刷题,后来谭欣也带着两瓶饮料加入。虽然是暑假,教室里也零零散散坐着不少学习的同学,有准备考研的,有准备出国的。陈星宇很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谭欣每次加入都是坐在跟他同一排但隔一个座位的位置。
“啪”地一下,谭欣把一张卷子拍到陈星宇的眼前,“陈星宇,帮我讲个题。”
“小声点,”陈星宇低头看卷子,“哪一道?”
谭欣指了指卷子最后一题的空白处。
陈星宇接过卷子,埋头做起了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摩擦声被突然的震动打断。他伸手去取手机,却被谭欣抢先一步。
谭欣盯着他问:“林樾是谁?”
听到她的名字,陈星宇一个激灵似的把手机抢了回来,接通了电话,“姐姐?”
“小宇,你在学校吗?”
“在。怎么了?”
“我在你们学校的正门口,来看看你,你出来一下呗。”
“啊,”他有点懵,平静了几秒,“好,那你等我,我马上出去。”挂上电话后,丢下一句“我要出去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谭欣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她从来没有听过陈星宇如此温柔的声音,这个名叫林樾的姐姐一下子就激起了她满格的好奇心。
“你干吗?”
“林樾是谁?是你喜欢的女生吗?”虽然他喊的是“姐姐”,但谭欣相信那位一定不是一般的“姐姐”。
陈星宇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谭欣接着自言自语,“没有否认,那我更得看看去。”
长时间下来,陈星宇已经完全领教了谭欣的风格,知道大概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劝退她,就只好无奈地说:“随你吧。”
“你走慢点!”谭欣几乎是用跑的才勉强跟得上前面的大长腿。
陈星宇气喘吁吁地来到学校门口,在他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时,听到了那句熟悉的“陈星宇”。他循着声音,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林樾。他小跑过去,掩饰不住的喜悦,“你怎么突然来北京了?”
“我来出差呀,抽空来看看你。”
“那你不提前说,万一我不在学校你不是白跑一趟吗?”陈星宇心里又欢喜又有点生气。欢喜的是她就这么突然地站在他的面前,生气的是那个路痴一样的她一声不吭地就来了北京还直接跑来了学校。
林樾笑着说:“没关系,刚好也顺路嘛。”这时她才注意到站在陈星宇身后的那个女孩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小宇,你同学吗?”
谭欣当即上前一步,站到陈星宇的身边,并在陈星宇开口之前,对林樾说:“我叫谭欣,我是陈星宇的,女朋友。”说完后侧头看了看旁边的陈星宇,又补充了一句,“未来的,嘻嘻。”
陈星宇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不急于去解释什么,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樾,她的笑容依旧明媚,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他知道,不管是未来的还是现在的女朋友,这种低级的想要让她注意到他的方式,都不会泛起她心里的一点涟漪。她甚至还能为谭欣加油打气,“你好,我叫林樾。我可是看着陈星宇长大的,他特别棒,所以,”她向着谭欣做了握拳的动作,“要加油喔。”
谭欣一脸骄傲地说:“我知道陈星宇的好,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我会加油的。”
林樾笑着点了点头。她将手里的纸袋子递给陈星宇,“蝴蝶酥,你爱吃的。还是在之前那家店买的,好久没吃到了吧,你都不怎么去上海了。”
陈星宇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谢谢。”
林樾又嘱咐他:“分给同学。”
陈星宇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回去学习吧,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吗?”陈星宇着急地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晚上我还约了人。”
“哦,约了谁?”
“嗯,”林樾挠挠头,“一个爱拖稿的讨厌鬼。快回去吧,我先走了,拜拜。”
谭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温柔,他的失落,他患得患失的小心思。她终于知道陈星宇拒绝她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不想谈恋爱,而是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林樾之外的其他女生。可那又怎样,他有他的执着,她也有她的坚持。
谭欣提醒愣在原地的陈星宇,“回去吧,想被烤成人干啊。”
陈星宇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往回走。
“原来你喜欢姐姐型的,那我还比你大一岁呢,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呢?”
陈星宇继续沉默着。
“她有男朋友了,对不对?”
陈星宇还是一言不发,谭欣也不着急,还调侃他,“刚才某些人还笑得一脸灿烂呢,这会又在装冷酷了。”
陈星宇停下来,“所以,你可以放弃了吗?”
“你什么时候放弃,我就什么时候放弃,怎么样?”
“……”
回教室后也没有心情做题了,陈星宇拿一盒蝴蝶酥递给谭欣,收拾了桌子就离开了。
谭欣也没有再纠缠他,同是天涯失恋人,她也想自己静一静。
谭欣第一次见到陈星宇是在大一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会上,同学们轮流做自我介绍。陈星宇站到讲台上的那一刻,同学们就开始窃窃私语。他虽然英俊帅气,但在谭欣看来,也不过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男生。可是他一开口,就立即刷新了她对他的认识,他的大方得体和沉稳冷静,与他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他们专业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学霸,可陈星宇每次的成绩依然能排到年级前三。他篮球打得很好,在大一的新生篮球赛上大放异彩。大二后他竞选为学生会副主席,组织过很多有意义的活动。除了优越的外形条件,他还活脱脱一名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可是到了大三,陈星宇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对除了学习之外的其它任何事情都不再有兴趣。谭欣经常在自习室和图书馆遇到他,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做题。他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扶着额头,娴熟地转着手里的笔,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被他那个样子深深地吸引住了。
后来谭欣听说了陈星宇也在准备出国留学,她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于是就直截了当地向陈星宇表明了心意,只是在那之后,陈星宇就开始躲着她。他的冷漠和拒绝并没有让她放弃,反倒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她在何磊的帮助下制造了很多和他不期而遇的巧合。
放暑假后,陈星宇留校复习,谭欣也就天天往学校跑,哪怕只是坐在一张桌子上互不干扰地各自看书做题,但只要能偶尔偷偷地看一眼他思考时的样子,她就能开心好久。
谭欣不明白,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这哪是隔层纱,大概是隔了万水千山才对。直到她见到了林樾,也见到了在林樾面前的陈星宇,她才知道万水千山尚可跨越,可陈星宇心海的彼岸,她大概永远也无法抵达。
陈星宇回到宿舍后就一直摊在床上,想着林樾约了什么人,住在哪里,是不是交通方便,晚上是不是安全,心里正烦躁的时候,收到谭欣发来的信息:“想去找她就赶紧去,别磨磨唧唧的。”
这便是谭欣,做任何事情都能单刀直入,不拐弯抹角。他心想:如果他能有谭欣一半的勇气,那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