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12、第十一章

　　她
　　恋爱之后，一个人的生活会被另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渗透并占领。
　　不管是阴雨天还是艳阳天，李陌只要有空就会去接林樾下班。可自从工作以来，林樾就很少有准点下班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惦记着在楼下等着她的李陌，反而不能全神贯注地投入在工作中。李陌的这般殷勤对林樾也就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林樾和李陌，两个人都是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做饭的人。谈恋爱前是一个人叫外卖下馆子，谈恋爱后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叫外卖下馆子。不过林樾觉得两个人总归是要好过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有说有笑，在自己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还能指望另一个人给出选择。
　　谈恋爱前，很多节日就只是日历上普普通通的某一天，谈恋爱后，情人节七夕节甚至连儿童节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当然也就少不了送礼物和收礼物的环节。悉心准备的惊喜与浪漫，最后幻化成恋人眼里的感动与爱意，这个过程的双方都是甜蜜和幸福的。
　　谈恋爱前，周末只是单纯的休息日，早上睡到自然醒，看书听歌，或者随便做一些想做的事情，或者就什么都不做。谈恋爱后，周末就必须得安排两个人一起的节目，逛商场，逛公园，逛书店，即便只是压马路，也是两个人一起压，以两个人的脚步一起丈量一座城市。
　　生活多了一点不随意，但也因此多了一份陪伴。
　　林樾和李陌越相处就越觉得李陌不像一个读中文系的学生，她虽然说不上来读中文系的人应该是什么样，但却知道绝不是李陌那个样子。李陌有点痞，有时候还有点野，他喜欢泡吧聚会玩游戏，完美地错过了林樾所有的喜好。林樾问过李陌，上大学为什么选了中文系，李陌说是个误会，但至于是个什么样的误会，李陌含糊带过，林樾也没有了追问下去的兴趣。
　　李陌每次送林樾回家，都会送她上楼，再陪她待一会。很多时候，林樾其实已经很累，比起李陌陪着，她更渴望一个人放着音乐、看着书、泡着脚的悠闲自得。

　　那一年，世界末日的传言一度甚嚣尘上。而在传说中“世界末日”的前一天正好是李陌的生日。
　　对于给李陌送生日礼物这件事情，林樾可谓费了不少心思，毕竟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她陪李陌过的第一个生日。最后她挑选了一副灰色的羊绒手套，看起来就温暖服帖，而寒冷的冬天也马上就要到来。
　　虽然更想两个人一起去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但林樾还是提前订好了一家很火的西餐厅。她没有恋爱的经验，但还是学习着怎么给李陌过一个温馨的生日。

　　那天晚上，两人端坐在临窗的座位，窗外是迷人绚烂的江边夜景，窗内是优雅静谧的浪漫气息，那华丽的水晶吊灯在轻柔的音乐中微微颤动。两人一口一口地喝着红酒，应景也应情。
　　结束后，李陌打车送林樾回家。时间还不算晚，两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了《大话西游》，是李陌选的片子。林樾倚靠在李陌的肩膀上，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也许是因为电影的渲染，李陌的手一直不怎么安分地来回试探，林樾干脆就将李陌的手反扣在两个人的中间位置。
　　李陌的头微侧着，呼吸深一下，浅一下。他的气息漂浮在她的额前，她觉着有点痒，也有点不自在，于是就从他的肩上撤离，坐直了身子。
　　李陌柔情蜜意地喊了一声，“林樾。”
　　“嗯？”林樾转身看他。
　　李陌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向她靠近，她本能地向后躲，他就再次逼近，让她无处可躲。最终，他的唇碰上她的。
　　在那一瞬间，林樾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她试着去回应他。
　　李陌的吻渐渐变得激烈而霸道，林樾想要挣脱，“你弄疼我了。”
　　李陌停下来，低声地喊着她的名字“林樾”，接着是一句深情的“我爱你”。
　　林樾的嘴角不自然地上翘一下，这样的话他经常讲。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就被李陌拥在了怀里。
　　那双手在她的后背上，不停地摩挲着，她的心跳不止，身体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颤，电影里的背景声也渐渐变得模糊。
　　“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不可以。”林樾几乎是想都没想地拒绝了李陌。
　　“过了12点，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了，我想陪着你。”
　　林樾略带僵硬地笑一下，“你还相信这个吗？”
　　李陌的双手又换到了林樾的肩膀上，将她轻轻推开，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她，用几乎祈求的语气再一次地问她，“可以吗？”
　　林樾想拒绝，但是又怕李陌多心，她搜肠刮肚地想要说点什么，能表达自己意思的，但又不会伤人心的。
　　李陌看着她，她也看着李陌，互相都在等着，李陌等着她的答复，她等着自己的理由。还好，手机的铃声打破了这长久的静默。
　　但李陌没有要去接听的意思，这悠扬的铃声就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打扰。铃声停了，又再度锲而不舍地响起，李陌只好不情愿地了接起来。
　　林樾没看到来电的名字，但因为离得近，那边开口的第一句她就猜出是谁了。
　　只听电话那头说：“陌陌，怎么才接电话？”
　　“刚没听到。”李陌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等着你，给你煮长寿面。”
　　“我跟朋友在一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别等我了。”朋友？可能是不想在电话里多做解释吧，林樾心里这样暗暗地想着。
　　“那不行的呀，今天生日一定要吃到妈妈做的长寿面，这个生日才算过完。”
　　李陌转头看向林樾，林樾轻声地对他说：“回去吧。”
　　“那好吧，”李陌对着电话那一头无精打采地说，“等下就回去了。”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早点回去吧。”
　　李陌沉吟一会，点点头，“那好吧，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林樾送李陌到门口，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时，电影里传来紫霞仙子虚弱的声音，“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林樾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十点刚过一刻，“周杰伦的《世界末日》吗？”她自言自语地说。

　　林樾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收到了陈星宇的微信：“姐姐，你睡了吗”
　　“还没有呢。”
　　林樾看着聊天框中“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但却一直没有等到发送过来的信息，直到没有了提示。于是她主动发消息过去：“你最近怎么样，学习忙不忙？”
　　“学习还可以，不是很忙。”
　　“那这么久也不跟我联系。”
　　“怕打扰你。”
　　“怎么是打扰我！”林樾觉得陈星宇长大以后，心思也变得越来越重了。他不再是以前那样，有什么都会跟她说。
　　“姐姐，你怎么样？”
　　“就老样子了，上班下班，也没什么新鲜的。”最后加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谈恋爱还能没什么新鲜的吗？”
　　林樾马上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按下了发送键。两个人一起，无非就是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也算不上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就连新鲜的心情好像也……她没有继续想。
　　过了一会，她才收到陈星宇的信息：“你不要想太多，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嗯。我很开心的。”她加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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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十二点了，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嗯？”林樾有点疑惑，忽然想起李陌说的世界末日，“你说世界末日啊？怎么你也关注这个？”
　　“没事，就好奇而已。”
　　“一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嗯。姐姐，早点睡吧，晚安。”
　　“你也是，晚安。”
　　说起晚安，林樾想起了李陌的“晚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殷勤了，时有时无的，她也渐渐地没有了期待。这也就成了另外一种习惯。

　　他
　　大三开学后，陈星宇开始为出国留学做准备，选学校，选专业，准备各种考试和各种材料。
　　事实上，陈星宇的大多数同学也都会选择继续深造，要么出国留学，要么国内读研。而陈星宇曾经的计划，是在大学毕业后去上海发展，他也不是完全地没有犹豫过，只是想要离她近一点的愿望更加得强烈。
　　直到那个夏天，陈星宇亲眼看到林樾和李陌在一起的样子，他才开始重新规划未来，一个没有她的未来。

　　谭欣是陈星宇的同班同学，也是为数不多的女同学之一，知道陈星宇也要准备出国，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接近他，问他打算申请什么学校，报什么专业。谭欣说她也要出国，可以一起准备，互通有无，陈星宇礼貌性地点头答应。
　　谭欣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有着北京姑娘的豁达和豪爽，说话直来直去，也同样是一个很爱笑的姑娘，有时候陈星宇会觉得谭欣很像林樾，但有时候又觉得一点也不像。
　　小时候的陈星宇性格内向，因为遇到了林樾，他才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后来因为想要追上林樾的脚步，他又比同龄人成熟了很多。长大后的陈星宇对林樾的了解也越来越深，虽然她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和快乐，但他也能看到隐藏在她心底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腻和敏感。
　　而谭欣却是真正的洒脱，她永远都是在表达自己，不管对方有多少潜台词，她都只在乎自己是否做到了直抒胸臆。

　　有一次陈星宇在图书馆埋头做题，忽然察觉到对面一道灼灼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身体一样地注视着他。他抬起头，就看到了谭欣，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先是毫无准备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回以对方礼貌的微笑。
　　“陈星宇，你没有女朋友吧？！”谭欣努力压着嗓子，用不算疑问的语气问道。
　　陈星宇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没有。”然后就低头继续做题。
　　谭欣很开心地说：“这么巧，我也没有男朋友，那要不我们两凑一对算了。”
　　虽然从小就有很多女生向他表示过爱慕，但是像谭欣这样直白的，还是第一次。谭欣的表白听起来就像“我也没有吃饭，那要不我们两凑一起吃饭吧”一样的稀松平常。
　　陈星宇头也不抬地说：“不要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对面的人突然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地对他说，“我是很认真的。”
　　陈星宇抬起头，也很严肃地对她说：“我不想谈恋爱。”
　　“我知道，你不是一直都这么拒绝别人吗？那又怎样，难道你一辈子不谈恋爱吗？”
　　“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是要告诉她，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谈恋爱。
　　“没关系啊，”谭欣听不懂似的，“我们申请一个学校，以后有的是时间等你到想要谈恋爱的时候。”
　　“我们只是同学和朋友，现在是，将来也是。”陈星宇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已经有人向他们这边侧目。
　　“那可不一定噢，量变会引起质变。”
　　“我们一个北方人一个南方人，各方面习惯都不一样。”
　　“没关系，我适应能力特别强。”
　　“我不喜欢你。”陈星宇给出了最明确不过的答案。
　　“没关系，你会慢慢发现我的好。”谭欣很自信地说，“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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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星宇穷尽了所有能想得到的自认为可以拒绝对方的理由，屡次失败后只好放出大招：“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谭欣依然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反正你们还没在一起。”
　　“那你恐怕是要浪费时间了。”
　　“没关系，反正除了学习，我也没有别的事儿可做。”
　　“……”

　　自从谭欣那一番怎么都拒绝不了的表白后，陈星宇就开始处处避着她，可事与愿违，谭欣总能在他不留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就像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
　　有一次陈星宇和何磊在食堂排队打饭，他排在何磊的前面。突然后面的人拍拍他的肩膀，他回头，却看见了谭欣。他再往后看看何磊，何磊随即目光闪躲地看向了别处。
　　“我插队的。”谭欣一脸骄傲的表情。
　　何磊在后面哧哧地一脸坏笑。
　　各自打饭后，三个人坐在一桌。
　　陈星宇看看对面的谭欣，再看看谭欣旁边的何磊，然后对谭欣说：“你怎么也这么晚来吃饭。”陈星宇和何磊在实验室做实验，就耽误了晚饭的时间，食堂的好多窗口也已经关门。
　　“午饭吃得晚嘛。”
　　陈星宇半信半疑地说道：“哦，原来这样。”
　　“那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我故意来碰瓷的吗？”谭欣一连三问。
　　陈星宇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
　　谭欣饶有兴致地说：“对了，传言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如果今天真的是最后一天，你们想做什么？”
　　“那我就一头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不用遭遇什么悲惨的经历。”何磊说完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谭欣也敷衍地笑了笑，又看向了陈星宇，“你呢？”
　　陈星宇抬头，淡淡地说：“不知道，没有想过。”
　　“现在想一下。”
　　陈星宇只好随便应付一下，“那我跟何磊一样，睡一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两个真没劲。”谭欣一边说一边用筷子使劲地搓着餐盒里的饭粒。

　　吃完饭后，在回宿舍的路上，陈星宇开门见山地向何磊发问，“是你告诉她的吧？！”
　　何磊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什么意思？”
　　“我说最近怎么到哪都能碰到谭欣，经常去的地方，连偶尔去一次的地方都能碰到她，怎么那么多巧合，除非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你说是吧？！”
　　何磊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她问我嘛，大家都是同学，你又没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
　　“不想给她希望。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想看你这么一厢情愿地等下去。谭欣有什么不好？本地人，聪明，性格也好，长相嘛，她跟林樾是不一样的漂亮。你干嘛不考虑一下？”
　　“那你怎么不考虑？”
　　“人家又没看上我。”何磊一副委屈的样子。
　　陈星宇叹一口气，“不管怎样，是兄弟的话，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行。那就等到哪天你收到林樾的结婚请帖，你再死心吧。”
　　“……”
　　又是一记重锤在陈星宇的心口重重地落下。

　　晚上，陈星宇躺在床上，忽然想起谭欣提起的“世界末日”，如果真如传言那样，毁天灭地，世界化成一片荒芜，那么他对她的爱是否会和这个世界一同毁灭。
　　陈星宇犹豫着要不要给林樾发条信息，自从林樾和李陌在一起后，他就很少去联系她。他只是通过她发的朋友圈来拼凑一些她的生活状态，大多是吃过的美食，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然后配上或幽默或伤感的文字。她偶尔也会发自己的照片，原来的长发剪短了不少，看起来更加地清爽干练。
　　朋友圈最人性化的地方，莫过于没有访客记录。陈星宇无数次地点进林樾的主页，细数着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陈星宇辗转着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林樾发了信息。
　　他想问：“你和他在一起幸福吗？”但很快删除已经编辑好的信息。
　　然后又编辑：“你过得好吗？”再次删除。
　　“其实我想问你，你过得开心吗？”最后还是删除。
　　他想问的很多，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也不知道问得问题是否合适。他每天都很想她，深切感受着“你不在身边，却在我的心里”这种世间最痛的距离。
　　陈星宇从两个人几句简单的对话中，隐约感到了她的不安与困惑。
　　可是他无能无力。

　　时间悄然流淌到传说中的那一天，没有快一分，也没有慢一秒。两人互道晚安，世界依然安然无恙。
　　陈星宇想起了周杰伦的那首《世界末日》。
　　但他希望林樾拥有的不是什么颓废的美，她应该如向日葵那样，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