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没有时差》木子叨

11、第十章

　　她
　　林樾觉得“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往往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慢慢形成，然后再融入到生活里，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让人难以割舍。
　　李陌坚持每天给林樾发送一条道晚安的信息，一天不落。这是林樾最初没有想到的，因为李陌实在是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再加上曾经耳闻过的他的那些情史，林樾就以为自己不过是李陌在感情空窗期的一时兴起，或者玩玩而已。所以，林樾从来没有想过她和李陌会有后续的故事。
　　但同样地，林樾也没有想到，李陌的坚持会无声无息地攻破她心里的防御。
　　对于李陌每天发送的信息，林樾从最开始的反感，到慢慢地接受，最后不知不觉竟滋生为她潜意识里的习惯，而且是充满着诱惑力的习惯。有时候到很晚还没收到那条惯例一样的信息，她会反复地翻看着手机，最后只能带着胡思乱想悻悻然地睡去。但第二天醒来，只要她还能看到李陌在凌晨后发来的信息，诸如“晚安，对不起，今天晚上有应酬”一类的，她还是能够瞬间回血一般地开启能量满满的一天。
　　情人节的时候，很大束的红色玫瑰快递到单位的前台，卡片上写着只念一遍都会起鸡皮疙瘩的肉麻情话。虽然林樾并不喜欢婀娜的红艳玫瑰，但在同事的起哄下，那样的娇艳欲滴还是恰如其分地满足了一个女生对浪漫爱情的美好向往。
　　还有隔三差五邮寄到单位的零食包，因为数量太多，林樾只好分享给同事帮忙一起解决。也许是看在零食的份上，总有同事会站在李陌那一边，帮他说话。
　　遇到下雨天，李陌也多会开车去接林樾下班。遇到加班的时候，林樾也会提前告诉他，但当她加完班下楼后依然能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还停在路边。
　　林樾也会问自己，因为这些糖衣炮弹就动心了吗？她始终不敢给自己肯定的答案，但也不想轻易地否定。再有两个月，她就要过二十三岁的生日了，可她连初恋都还没有过。所以，她是有期待的。当然，也有悸动。

　　六月正值上海的梅雨季节，雨天绵延不断，像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李陌几乎成了林樾的专职司机，她的心里感动，但也抱歉。她觉得一定是有一种玄妙的感情正在支撑着她的这些感受，不然她怎么时常会有一种甜蜜但又患得患失的幸福感呢。
　　只是她和李陌之间这种“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固定式的稳定状态，谁也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结束这段漫长的暧昧。不，也许只有她不知道，而李陌只是以为她并不想而已。
　　一个难得的阳光普照的周末，方文倩组织了一次去郊区骑自行车并加野餐的活动，参与的人有方文倩，方文倩的男朋友，林樾，还有李陌。
　　骑行过程中，两位男士很配合地以同样的速度跟在林樾和方文倩的身后，保持一段适当的距离，给她们闺蜜留下谈论八卦的空间。

　　林樾轻快地踩着脚下的踏板，突然就想起了陈星宇。
　　“小倩，”她喊一声，“我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在地骑自行车了，这样的状态都得追溯到高中的时候了。”
　　夏天的风在耳边轻柔地吹过，就像曾经在风中肆意穿行的岁月。
　　“是啊，所以以后我们要多出来走一走，聚一聚。”方文倩回应着林樾，并向林樾那一侧靠了靠，她压着声音问林樾，“为什么还不答应？”
　　林樾愕然，“不答应什么？”
　　“李陌。”
　　“哦，”林樾回头去看李陌，对上他正在看着自己的视线，两人各自笑了笑。
　　林樾回过头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方文倩的问题。
　　方文倩又问：“你是介意他的前女友吗？”
　　“也不是，”林樾想了想，“怎么说，就像一件拖了很久的悬而未决的事情，既失去了快刀斩乱麻的时机，也不具备顺其自然的条件。”
　　林樾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前方，但还是能感受到方文倩正以一种茫然的目光注视着她。林樾挺了挺背，接着解释，“就是，我和李陌都站在悬着的一个平台上，既没有往下的台阶，也没有往上的绳索。”
　　“李陌没有向你表白过吗？”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说出来后，林樾才发现自己的失望。
　　“哦，”方文倩了然地一笑，“明白了，交给我。”说罢，她回头喊了一声，“李陌”。
　　林樾着急之下伸手去抓方文倩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方文倩没有理会林樾，继续朝着李陌喊：“加油！”
　　李陌回复：“一直在加油中。”
　　方文倩又回头，“还不够，你要……”
　　“方文倩！”林樾厉声地制止她，“懒得理你。”说着加快了脚下的动作，向前穿去。
　　林樾也不再管方文倩是否还继续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往前骑，一个小小的上坡后便看见一段长长的下坡路，她当然会去刹车，可她的自行车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听到自己“啊”地叫出了声。
　　“林樾，按刹车呀！”方文倩在后面喊。
　　“我按了呀。”林樾几近奔溃地哭喊着，因为这道坡下去连结着一个十字路口，不时地有汽车通过。
　　“林樾，不要害怕。”这次是李陌的声音。
　　李陌在听到林樾的叫声后，也加快了速度，再快要追上她的时候，便随便地把他骑着的自行车扔到一边，百米冲刺般地向前狂奔。
　　林樾在绝望中感觉到李陌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她那失灵的自行车被什么在后面牵绊住一样，她的两条腿才无力地抻向了地面。
　　林樾回头，看到了李陌。他的双手正用力地拽着自行车的后座，手上的青筋一条条地凸起。她跨出自行车，心有余悸地呆站在那里。
　　李陌松手，自行车也随即倒在了一边。李陌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就气喘吁吁地抱住了林樾，并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他很自责地说，“都怪我没有提前检查。”
　　林樾一边摇头一边说：“怎么能怪你，应该谢谢你才是。”
　　“吓坏了吧？”
　　“嗯，刚才是很害怕，完全不受控制。”
　　“林樾，我也吓坏了。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吗？直到现在还砰砰地直跳。”李陌松开抱着林樾的手臂，然后牵起她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上，他说，“这颗心正在因为你而跳动着。林樾，做我女朋友吧，给我一个机会，以后让我来照顾你。”
　　林樾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陌，看着他饱含期待的眼神。
　　她点了点头。
　　李陌再一次地将林樾拥在怀里。
　　林樾听到鼓掌的声音，抬头就看到了方文倩和她的男朋友正在看着他们。林樾挣脱开李陌的拥抱，不好意思地冲着他们笑。
　　方文倩说：“本来刚才我还在自责，怎么就组织了这么一次惊险的活动，现在看来，这活动还是组织得好。李陌，你以后可要加倍地对林樾好啊。”
　　“一定。”
　　林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骑个自行车都要出点意外，害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呢。”方文倩说。
　　方文倩的男朋友也说：“没事就好。”
　　“嗯。”
　　林樾想起了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和陈星宇一起骑自行车时也发生过类似的意外。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她充当了现在李陌的角色。
　　林樾看向李陌，并向他伸出了手。

　　他
　　快放暑假的一天，正在教室上晚自习的陈星宇收到林樾发来的信息：“小宇，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恋爱了。”另外，还有一个害羞的表情。
　　陈星宇看着那个娇俏的表情，感觉到他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了，四分五裂。他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当初在旋转木马上的两个人，他在她的身后，始终相隔同样的距离，进不得也退不了。那时，她的笑声里其实也承载了他数不尽的忧伤。
　　自习是完全没有心思再上了，陈星宇回头，对坐在后排的何磊说：“走吧，一起去吃点东西。”
　　他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点了两个小菜。
　　何磊看得出陈星宇的闷闷不乐与心事重重，于是问他：“有事？”
　　陈星宇没有回答，而是问服务员要了四瓶啤酒。
　　“真有事。”何磊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
　　服务员送上啤酒后，陈星宇给何磊和自己各倒满一杯，然后自顾自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说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她恋爱了。”陈星宇一个苦笑后又给自己加满一杯。
　　何磊一下子就想起了去年十一假期见过的站在陈星宇身边的那个女孩，“林樾？”
　　“你倒记得清楚。”
　　“谁谈恋爱能让你这样，自然是那个让你魂牵梦绕的姐姐了。”
　　听到何磊这么说，陈星宇心里只觉得一下刺痛，不自觉地又端起酒杯。何磊伸手去阻止他，“酒可不能这么喝。”
　　陈星宇推开何磊的手，“让我喝吧，醉了也许能好受一点。”
　　何磊从来没有见过陈星宇这样颓废过，同学们眼中的陈星宇就是完美的化身，积极向上，遇事处变不惊，智商和情商也都是一等一的高。从大一军训开始，就有女生向他表白，他从不拖泥带水，每次拒绝都能做到滴水不漏但又不失风度。所以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谈恋爱，直到去年，看到他跟林樾在一起的样子，他的眼神温柔而克制，整个人的感觉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而这时的陈星宇，看起来孤单可怜又束手无策，只能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而那个远在上海的姐姐，也许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心意。
　　何磊问：“你跟她表白过吗？”
　　陈星宇悲伤地摇了摇头。
　　何磊接着问：“为什么不表白？”
　　“不会有结果。”
　　“因为年龄吗？”
　　陈星宇想了想，“也不全是。她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特别传统，如果我说出来，她一定不会再理我了，那我就连待在她身边做弟弟的机会都没有了。”
　　何磊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着。
　　陈星宇接着说：“所以，我一直很努力，无论做什么，我都拼尽全力，就是希望能追得上她的脚步，希望可以抵消掉我和她之间的差距。我在等，等我自己有能力可以站在她的身边，等我可以带给她想要的幸福和安全感。可是，我等不到了，不，是她不再等我了。”
　　陈星宇自嘲地笑笑，又默默地端起了酒杯。
　　何磊也不再劝酒，知道失恋的人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但还是安慰道：“兄弟，她是比你大五岁，但她工作也没多长时间吧，离结婚还远着呢，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也还不一定。所以，你也未必就出局了。”
　　陈星宇摇头，“这是她的初恋，她认死理，要不是深思熟虑过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始的。除非，是那个人的问题。”
　　何磊附和着说：“对啊，说不定就是个渣男。”
　　陈星宇连忙摆摆手，嘴里说着：“不行，不行……比起我的难受，我更不想看到她受到一点伤害，只要她能一直幸福，一直快乐就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真的，只要她好好的。”
　　何磊知道陈星宇喜欢林樾，但没想到陈星宇对林樾的感情已经到了如此深情的程度。
　　陈星宇的手机一直有信息进来的提示音，但他一直赌气一样地故意不去看。
　　因为喝得过猛，再加上心情不好，陈星宇很快就喝趴下了。何磊扶他回宿舍的路上，他的手机一直不停地响起，来电显示是林樾。何磊犹豫了一番，还是滑向了接听键。
　　手机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陈星宇，我一直给你发微信你都没回，出什么事儿了吗？”
　　何磊清了清嗓子，说道：“是林樾姐吧？”
　　“啊？你是？”那边十分警惕地问道。
　　“我是陈星宇的同学，上次我们见过面的，他……”何磊看看身边不省人事的人，思考要以什么借口来回答。
　　“下午我们打篮球了，他有点累，早就睡着了。我让他明天给你回电话，林樾姐再见。”何磊急忙挂断电话，免得对方听出什么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陈星宇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想了半天才回忆起发生了什么。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他打开手机，最新的消息是何磊发的：“你上午多睡会，我帮你请假。还有，昨天晚上你喝多了，林樾一直给你打电话，我就帮你接了，我跟她说的是你白天因为打篮球太累就早早睡着了。”
　　陈星宇给何磊回复：“谢谢兄弟。”
　　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林樾的头像上，有十多条的未读信息。他点开对话框，总是要面对的。
　　“人呢？你可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其实我有点紧张。”
　　“哎？怎么不回复？”
　　“在忙吗”
　　“”
　　“出什么事儿了吗？”
　　“看到消息后尽快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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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林樾发的消息，无论当时他有多忙，只要看到了就一定会秒回。
　　“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着了，没听到手机响。”陈星宇按下了发送键。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姐姐，恭喜你，终于脱单成功。”再加上一个大笑的表情。
　　陈星宇觉得表情包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表情可以隐藏发送者的心理状态，无话可说的时候随便发个表情可以不让对话冷场。表情还可以虚拟发送者的情绪，就像现在，原本只是苍白的文字，但如果加上一个大笑的表情，就好像真的是在豁达地笑着祝福她一样。
　　陈星宇很快收到了林樾的信息：“昨天晚上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
　　他回复：“不好意思。”
　　她也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是：“没事就好，那下次回来介绍你们认识。我先工作了。”

　　陈星宇看了看日历，下个月就是林樾的生日，刚好放暑假后他要留校帮老师做点事情，也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所以陈星宇决定，在林樾生日那几天再回家，像以前一样，路过上海，祝她生日快乐，也给自己这段暗恋一个结局。
　　林樾生日那天恰好是个星期天，她坚持要去车站接他。他想，这样也好，三个人在车站见一面，就不用再备受煎熬地同他们一起吃饭了。
　　刚出站，陈星宇就远远地看到林樾向他挥手。同时，他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李陌。
　　“你好，我是李陌，林樾的男朋友。”
　　“你好，陈星宇。”说罢，陈星宇把手里捧着的一束花递到林樾面前，笑着对她说，“林樾，生日快乐。”
　　林樾兴高采烈地接过来，“哇，是风信子！”
　　陈星宇看着林樾，那双眼睛依旧忽闪忽闪的，像是闪着璀璨的星光一样，“我记得你喜欢风信子。”
　　“嗯？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不过我最喜欢的是紫色的。”林樾抬头看着陈星宇，很温柔地说，“但我还是很喜欢，谢谢你，小宇。”
　　“不客气。可惜我记错了颜色。”
　　在林樾读高三那一年，陈星宇在林樾家的书桌上看到她给同学写的纪念册，在“最喜欢的花”那一栏写着“紫色风信子”。他一直记在心上，可他还是选择了白色。
　　因为白色风信子的花语是纯洁但不敢表露的爱。这是他第一次也许还是最后一次跟她告白，虽然是以这种隐晦到对方都不会知道的方式，但也算是圆了自己的一个梦。从此以后，他只会在远方默默地祝福她。
　　这时李陌开口，“要不我们先走，车上再聊？”
　　陈星宇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不好意思，我买了一个小时后的票，既然生日礼物已经送到，那我就先回去了。”
　　“啊，这么着急。”林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
　　“姐姐，你们先回去吧，太热了。我也要进站了。”
　　林樾看一眼李陌，又看向陈星宇，“那好吧，我们先回去了，你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陈星宇点点头，转头看向李陌，很认真地对李陌说：“对她好一点。”
　　林樾看着李陌，语气调皮地说：“听到了吧，有人给我撑腰，你可不能欺负我。”
　　李陌也看着她，“放心，我会一直对你好。”
　　“回去吧，不要在这撒狗粮了。”陈星宇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笑容。
　　林樾不好意思地笑了，“啊，那行，我们先走了。拜拜。”
　　陈星宇微微地点头，“姐姐，再见。”
　　他目送他们走远，看着她小鸟依人般地在那个人的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

　　视线渐渐模糊，陈星宇喃喃地对自己说：“林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