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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卜卦 “五万两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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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两白银,五万两白银,地丙贵主,出价五万两白银。”唱买人声音有些尖锐起来,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数字。
这价钱一出,几间雅房的贵客忍不住遣了仆从去打听地丙的主人是谁?这又是哪家的败家子?
谢青瑶也是没有缓过神,这银子还能这么个花法?
“黎姐姐,你......”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从今往后,师父的画作必然能卖出新高价,待他百年后画作都是我的家产,五万两花的值。”冯黎倒是自有一番道理。
谢青瑶不去搭理她,挥金如土的这么有理有据,她是第一人。
天甲雅间内萧判掷了白玉酒盏:“去给本王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抢本王的东西。”
地丙的帘子打了起来,只见一名貌美的婢女捧着玉盘走出,盘中是厚厚的银票,银两讫货,这一单买卖成交。
“北宋王恩怀,青玉案。”第二件珍品是一只青花瓷碗,北宋瓷器大师王恩怀的得意之作,取名青玉案。
冯黎对此不甚感兴趣。最后是被天丁雅间的人买了去。只是有寒江雪珠玉在前,后头的几样珍品拍的甚为平淡。
“下面是前朝书法大家陈庭观亲笔手札《空空幻》,起价三千两。“唱买人言罢整座半山斋忽然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有不少咳嗽声传出。
陈庭观是书法大家不假,空空幻也是他的大作不假,只是这书可是一本货真价实的禁书,艳词淫曲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是禁书,但这手札是陈庭观亲笔手书,那便是珍贵的墨宝,算不得违令。
本朝风气开放,各郡州的风月场所里经常有传唱天下的佳作流出。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本就是一桩美谈。大家惊讶过后都起了兴致,一时间叫价变得热烈起来。
“青瑶,你想不想要?”冯黎起了促狭之心“姐姐买了送给你做嫁妆,日后给你压箱底。”
“夫人!”素言厉声道,这是急上了。日后若是传了出去,当朝皇后公然市禁书,连带着陛下都不要做人了。‘
冯黎被她一瞪,悻悻的喝了口茶,素言和内司殿郑姑姑真是越来越像了,好可怕。
谢青瑶倒是被她们主仆逗乐了,抿嘴浅笑。
“天甲贵主,一万五千两。”唱买人落锤。
最终这空空幻花落江夏郡王。萧判亲自取过书稿,缓步走向天丙雅居。隔了一道幕帘柔声问道:“本王想将此书送给杨家大娘子,还请大娘子笑纳。”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半山斋又忽然安静下来。江夏郡王此举,是在羞辱弘农杨氏?
杨采薇僵直了身子,不知该怎么办,无助的看向一旁的母亲。萧判对她有意满京城都知晓,只是族中对她的婚嫁所求甚大,这被皇帝厌弃的庶弟怎配得上他杨氏的嫡女,所以曾委婉的拒绝过萧判的求亲,此后两府便结下了梁子。
“无功不受禄,郡王说笑了,这么贵重的礼,我弘农杨氏不敢受。”杨大夫人怒火中烧,这萧判狂妄无礼,如今居然敢这般折辱他们。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区区万两怎可说贵重,若采薇还喜欢什么只管买下,都记在本王帐上。”也不叫大娘子了,直呼了杨采薇的闺名。妖冶的脸上满是浓浓的嘲讽,这是要纠缠到底了。
见母亲被气的没了言语,各家又都在帘后看他们杨氏的好戏。杨采薇脑中纷乱,苍天在上,来个雷劈死这祸害吧。福至心灵间忽然想起方才门口见到的身影,心中一喜,想必如今只有神仙能治住这祸害。
安抚的拍了怕杨大夫人的手,正了神色,挑了帘子走出雅间,并未看萧判一眼。各家的公子小姐都已纷纷走出雅间看这一出好戏。只见杨采薇缓缓走向地丙雅间,恭敬的躬身问安。得了此间主人的许可,方才款款入内。
“求娘娘为臣女做主。”没了在外间的仪态,杨采薇有些失态的跪于地。
冯黎原来也在瞧热闹,怎么热闹竟都到了眼前,她暗啐一声倒霉。只是看着失神跪坐于眼前的小表妹,那日神采飞扬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珠,我见犹怜应如是。叹了口气,也罢,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啊,她这怜香惜玉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素言,去把七郎叫过来。”江夏郡王萧判行七,宗亲之间一般都唤他七郎。
萧判见地丙雅间内走出一名有些眼熟的女子,走近了方才认出是他皇嫂的贴身婢子素言,从前在景王府便常常见到。那里面是何人就不言而喻了。
“郡王,娘娘请您过去。”素言微微福身。
萧判脸上神色微变,想起杨采薇和徐皇后的亲戚关系,今日怕是达不成心愿了。
“臣弟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萧判躬身问安。
“七郎,不可孟浪。闺阁女子重清誉,不可拿来玩笑。给杨大娘子赔个礼。”冯黎淡淡道。
萧判并未言语,似有不服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佳人不是这么求的。”冯黎站起身,亲自扶起他:“你也老大不小了,成日这般不成体统,吾看着确实需要一名主母管着。此前陛下和吾也为你挑选了几家的小姐,回京后你便准备纳妃吧。”
“臣弟知错了,这便向杨大娘子赔不是。”萧判混不吝了这么些年,才让他皇兄勉强放过他,这次万不能让皇后告他的状。
“是本王唐突了杨大娘子。”萧判转向杨采薇,双手作揖:“本王酒多喝了几杯,醉酒的胡话真是该死,这便回府反省,还望大娘子海涵。”言语十分的诚恳,声音将将可让外间看热闹的众人听见。
冯黎摆了摆手:“好好回府反省罢。”
今日被杨采薇和萧判这么一闹,她也呆不下去了。在那群世妇反应过来之前带着素言匆匆从后门离去。
“青瑶,后会有期。”冯黎登上车辇,转身之时对谢青瑶道。这相处了两年的妹妹至今有些回不过神。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谢青瑶跪于地恭敬的行了大礼。
冯黎看了她半刹,顿了顿放下抬起的手,似有惋惜:“起来吧,此行一路平安。”
她是冯黎可以和谢青瑶有金兰之契。她是徐昭佩,就不应该和陈郡谢氏有过多交集。
谢青瑶抬眼见慢慢远去的车架,从此以后这便不是她的黎姐姐了。想起她出青州前送自己的小像,是自己糊涂了。自嘲的笑了笑,终归还是意难平。
萧衡正在湖心亭中煮茶下棋,十分悠闲。见冯黎回来了,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她。
“没有买到喜欢的东西?”看她神情绝算不上高兴。
冯黎打量了他一眼:“方才遇见了七郎。顺便管了件闲事。”萧衡已在梁州停留了五日,这绝对不正常。
萧衡落下了一粒黑子,棋盘之上黑子势如破竹,胜负已定。
“他就是太闲,开了年你给他找个差事,省的一天到晚在外头胡混。”萧判是景王侧妃韩氏所出,韩氏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备受宠爱。子凭母贵,萧衡出嗣之后,萧判承袭了景王世子之位。按大邺律,亲王薨后子嗣袭爵需降一等,所以萧判封号江夏郡王。
“允。”萧衡可有可无,他对景王府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不然也不会就这么降了弟弟的爵位。江夏郡王是陛下的亲兄弟,封一个亲王并不僭越。此前也曾有朝臣上书此事,便是先帝皇后如今的庾太后对此也没有异议,只是陛下压下了折子不议。
“我们何时回京?”冯黎总觉有些不安,今日的感觉有些怪异。
萧衡牵着她的手走向后山,从来都是站在高处才能望的更远。
“这几日我在查江南道盐税的案子,明日便能处理妥当,我们后日一早回京。”
“此案牵扯甚大?”都能让皇帝亲自查案。
“嗯,回宫后你便住在紫宸殿,太后那里先免了晨昏定醒。”
冯黎了然,这些年皇帝和太后的关系越发恶劣,如今看来是到了不死不休的时候了。太后出身颍川庾氏,那位家族之光却盛年暴毙的庾侍郎是她嫡亲的侄子。看看,还是萧衡色字头上一把刀惹出来的债,她要是太后,整日看着德妃在后宫之中杵着,能被活活气死。此仇必须不共戴天!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庾侍郎猝于过度操劳,大理寺有备案。”萧衡有些无奈的捏了捏她的手,此事跟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因着德妃的事,所有人都将庾侍郎的死归到他头上。
“陛下所言甚是,庾侍郎英年早逝自然是他的命数。”冯黎一本正经的敷衍。随即从广袖之中掏出三枚铜钱,干起了老本行:“此行我来卜一卦吉凶,陛下的生辰八字可否告知贫道。”
“朕的生辰你不知道?”萧衡冷了声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失言失言。”冯黎尴尬一笑:“陛下诞生于九月初五午时,那日天降祥瑞,彩霞万里,大吉之象。”
素手微弹,三枚铜钱抛向半空,须臾间落于掌中。
山河损,用神相生。此为中下损卦。瞧着不是很吉利。
“手误,手误,再来一次。”
帝释天,否极泰来。是为大吉。这才满意的收回铜钱。
“陛下,此行大吉。”
萧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假道士算不算谄谀取容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