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挥霍 窗外的鸟鸣 ...
-
窗外的鸟鸣声忽而响起,倦鸟归巢,十分的欢悦。
素言打了来帘子进来伺候,今日冯黎依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她只要一想到过不久就要回宫就十分忧愁,太后向来重规矩,寒冬腊月早起真是要人命。
“娘娘,顾太守和半山斋郝员外在外求见。”
冯黎对那郝胖子印象挺深刻的,她的狂热拥簇者。以惊人的财力拉高了她所有画作的价格。这种有品位的人她向来十分欣赏。
“上些茶点给郝员外。”冯黎挑了几支珍珠簪,妆面也得稍微隆重些,她很有身为偶像的觉悟。
郝戎在外间侯了许久,神色间还是难掩激动,抱着画卷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吴道子遗失了,他还有顾恺之啊。昨日拜访了顾太守,又为城中百姓捐赠了些钱财之后,今日便被带着来觐见偶像了。
顾恺之的画云台山记手札闻名于世,他多年来苦心收集了几稿。顾恺之的画风和白云居士更为相似,希望偶像不要嫌弃他的薄礼。
顾太守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吝啬的郝员外也有大方的一天。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见冯黎被簇拥着入内,赶紧跪地请安。今日是接见外臣,所以虽然是在别院之中却还是有二十多名宫人内侍立于两侧,无声肃穆,天家威仪赫赫。此番献画自是禀报过陛下的,既能讨皇后开心他便允了。
“起吧。无须多礼。”冯黎端坐上首,微微颔首。
郝戎神情激动,没了平日的冷静克制,举起手中的画卷:“草民敬仰白......皇后娘娘才华已久,今日特来献画。”
素言接过画,平铺在一旁的案牍之上,冯黎缓步走上前观赏。居然是顾恺之的山居手札!此画甚合她意!
“员外此份厚礼,吾心甚喜。只是此礼太过贵重,员外折算一个价,吾自当买下。”顾恺之与吴道子乃是齐名的画圣,这几卷画何止万金。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可不敢收,还是金钱交易来得心安。而且如今也不是逃难在外的时候了,她又有巨额的祖产可以尽情的挥霍了。有道云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郝戎躬身跪拜,直言推辞不敢。他是来给偶像送礼的,又不是来卖货的,好伤心,偶像怎么就曲解了他的一片孺慕之情呢。
冯黎一思量,命素言将画收了起来。
”听说明日半山斋的唱买会是最后一日,吾也去凑凑热闹罢。”
怕遇见熟人的话戴个幂篱就是。
郝戎大喜过望,只觉得半山斋真是蓬荜生辉。连忙应下,脑中疯狂想着明日该怎么安排。
顾太守默默看着,不由称奇。他是状元公出身,对满腹才华的人也是崇敬的,比如去年才告老还乡的陈太傅。但决不能像郝戎这样,一掷千金。也不知这陶朱公是真心敬爱偶像,还是屈服于滔天权势之下。
郝戎自然不知顾太守内心的盘算,如果他知道必当嗤之以鼻,你们这种穷御史出身的寒族,怎能体会他们这种富家翁的快乐。
二人也不敢久留打扰皇后清净,一盏茶后恭敬告退。
“陛下呢?”明日既要出门,还是得告知萧衡。
“陛下一早便出去了,尚未归来。”素言替她取来火齐,便于仔细观赏手札。
这两日萧衡都是早出晚归,总归是朝政一类的事,她也不感兴趣。
“替我看看在梁州郡我能支取多少银两?”明日就要去炫富了,想想都有些激动呢。
素言应下,自去盘点她可支取的钱银。这两年因为娘娘流落在外,反而攒了不少家底。
萧衡晚归的时候,冯黎已经睡下了。素言向他禀报了此事,萧衡点了点头:“从朕的私库里拨十万两给皇后。”半山斋吞金的能力天下闻名,冯黎是想还个礼,这些银子应该也够了。
第二日冯黎是被萧衡闹醒的,迷迷糊糊间被按着亲热了一回。近日的恩宠委实多了些,她都有些承受不住。要不是避子汤没有断过,她简直要怀疑萧衡别有用心。
将锦被蒙住头,不肯再去理那人。幸好是冬日,衣裳能遮的严实,不然她定是没办法出门见人。
隔着锦被吻了吻她的额头,萧衡也不再纠缠,自出了寝居。
素言笑着上前拉开她的被子,这几日陛下和娘娘恩爱有加,眼瞧着娘娘的脸越发的姝丽。
宫人呈上玉盘,厚厚的一沓银票。冯黎有些惊喜,看来她私库不少啊。
“这十万两是陛下赏的。”素言又取过一本账册“娘娘私库可取用的有三万金。”
冯黎大喜,随即豪气万丈道:“都给吾带上。”
素言笑了笑,这些钱财果然是有去无回了。
素色的马车驶出抱山居,恰好遇上了杨府的车架。杨采薇挑了车帘想请安,只是贵人似乎不想搭理她。御卫一扬马鞭,快速驾车前往山脚下。
“母亲,皇后这是去哪里?”杨采薇悻悻的放下车帘。
萧玉竹并未说话。她有些心不在焉,昨夜家主来信,杨氏一族入宫的人选定了。她这女儿容貌好,性子好,就是品性单纯,若是入宫真是祸福难料。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做母亲的总归是要护着她的。望着前方绝尘而去的车架,她心中有了计较。
“黎姐姐!”方下了马车,便听得熟悉的声音。
“青瑶。”冯黎有些惊讶,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黎姐姐,你怎会在梁州郡?”谢青瑶匆匆走上前,刚想要拉住她的手便被御卫拦住。
“无妨。”摆了摆手,示意御卫放行。
谢青瑶方才见她戴着幂篱并不能确定是这个祸害,如今见她安安稳稳一个人站在面前,这几日的担心总算可以卸下。随即有些生气:“你前几日不辞而别,我们都急坏了,哥哥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冬至后一早她去院中寻她,就见案牍上留了一张薛涛笺,上书四个字,后会有期。这冰天雪地的,令人很是担心她的安危。谢倦知道后发了很大的脾气,青莲子倒是没说话,只皱着眉头回小院。随即派了人满郡城的打听她的踪迹,结果从说书人嘴里听说了前一晚的事。再去李府打听,果然张寿这便宜小舅子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听说带走她的是一名俊美华贵的男子,也不知道是何人。管事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男子怎么英雄救美的,听得她兄长当即黑了脸扬长而去。
“你怎么也在梁州?”冯黎也奇了,前几日还在青州呢。
“祖母来信催我回京城,路过梁州听说半山斋的唱买会正是这几日,我便来凑个热闹。”谢青瑶见她随侍的仆从皆不是一般人,越发好奇她到底是哪家的贵女。
“相逢即是缘啊,今日青瑶看上什么,姐姐给你买。”冯黎牵起她的手讨好道。
谢青瑶噗嗤笑出声,素来知道她不着调,但瞧着她今日带的这些个仆从,便知如今是被人管束了起来,也算是报应。
郝戎早已在大堂内候着,见贵人已至,赶忙迎上前,深深躬身问安:“夫人万安。”昨夜有内侍特来交代了陛下的旨意,他连夜安排妥当。
“员外客气了。”
“夫人,请。”冯黎点了点头,随着郝戎走向偏侧的一间雅居。避开了正中几间宗亲和世家的雅居。
“黎姐姐,你真嫁人了啊?”谢青瑶随着她一同入了雅间,屋内点了上好的沉香木,狐裘铺在小榻上,最打眼的是案几上澄亮的蜜桔和贡梨还有各式精致的点心。冬日里这些瓜果,便如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那般珍贵。
“嗯,前几日便是他来青州接我。只是走的匆忙,没有和你们告别。”今早才收了人家的银票,也不好再编排他。
“必是和姐姐郎才女貌。”想起这两日传遍青州郡的话本子,她倒是有些好奇黎姐姐的夫君是怎般的人物,比之她兄长又如何。
“长得确实是极好。”冯黎给她剥了一个蜜桔,塞入她嘴中。
杨采薇见冯黎携着谢青瑶入雅间,有些气闷。这谢六娘是何时攀上了皇后?同为世家女,她二人从小也是被比较着长大的,连她母亲也常说她不如谢六娘沉稳。怎么如今瞧着她还特别能讨皇后欢心。论亲疏,她和皇后还是嫡亲表姐妹呢。
“采薇,过来。”杨大夫人见女儿有些愣神,开口唤道。
“呵,杨大娘子。”三楼居中的雅间外,有一名着了玉锦白袍的年轻男子正痴痴的盯着杨采薇。锦袍子上绣满了金丝银线,腰间一块碧玉坠,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金冠之下的脸生的有些阴郁,加之常年流连花丛显的颇为颓废。这是今上庶弟江夏郡王萧判,纨绔里的头一名。
唱买会正式于巳时初开始,大堂玉案上摆上了今日所售珍品。
“青莲子,寒江雪,起价五千两白银”。半山斋的唱买人高声道。
冯黎呛了一下,老头被她卖掉的三幅得意之作里便有这寒江雪。就算青莲子是当世画坛泰斗,这也是极高的价格。想当初这画她才卖了两千两,奸商,真是奸商!
示意素言跟价,如今她又阔绰了,这画还是得还给老头。
欣赏青莲子的人也不少,此画一度跟价到一万两千两。各家都冷静了不少,第一件就花这么多钱是否值当。
“先生定是想不到,他还能见到此画。”谢青瑶取笑道。当初冯黎因为此事被青莲子追了半个山头撵着打,后来在观中躲了一个月才敢回去。
“天甲贵主,两万两白银。”堂上的唱买人忽然兴奋起来。坊间有这样一句俚语:江夏郡王一出手,钱银自然就到手。
方才郝戎已将此番来参加唱买会的名单呈上,冯黎自然知晓这是萧判,他从小就喜欢出风头。只是别的物件她可有可无,师父这画她必须要买回来。
冯黎提笔写了一个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