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胡不归》西门少侠

7、过往 第二日，她

　　第二日，她醒来时已过了巳时，萧衡早已离去。

　　“娘娘，奴婢伺候你更衣。”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榻下传来。

　　“素言。”冯黎惊喜，又有些惭愧，跳崖这事她连这个从小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素言都瞒着，如今见她这模样，真心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素言抹了抹眼泪，颇有些幽怨的看着她。冯黎心虚的低下头。

　　“娘娘，以后奴婢必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当日要不是内侍死死抱住她，她差点跟着一起跳下去。

　　“好，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冯黎郑重点点头。

　　素言见她这模样，扑哧笑了出来。冯黎一喜，抱着她不肯撒手。

　　“弘农杨夫人在外间求见。”素言给她仔细梳妆，要是别家的夫人皇后定是不见的，只是这位是她的嫡亲姨母，还是需要通禀一声。

　　“咦，她怎知我在此处？”冯黎眉目流转间自带一股风流，这群世族的消息这么灵通？忽又想起，此处抱山居是外祖父给她母亲置下的别院，两位姨母自然也有。昨夜抱山居住进了主人，肯定不是她云游四方的母亲，自然就是她。

　　“宣。”冯黎让素言取下烧蓝点珠翠鸟，随意簪了一支碧玉簪，披了烟青色道袍走向外间。她小时候在梁州居住的时候，这位小姨母已经嫁到了弘农，只有过年的时候见过几回，如今连她的模样都有些模糊。她可不想扯进世族和萧衡之间去，听着都头疼。

　　杨大夫人萧玉竹正端坐着闭目安神，今日一早她便来了抱山居觐见。一名内侍姑姑让她在此处候着，皇后尚未起身。她们姨甥疏远，她并不了解皇后的性子。只知皇后并不受宠，整日沉迷修道。不愧是她二姐的孩子，母女两一个修佛，一个修道。

　　内室传来脚步声，萧玉竹睁开眼，站起身候着。只见两名宫娥打了珠帘，一名着了道袍的女子缓步走来。冯黎走路仪态极好，广袖飘飘，似真有羽化登仙之感。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萧玉竹拜下身。

　　“姨母请起。”冯黎受了她的全礼，这才示意素言将萧玉竹扶起。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杨采薇待母亲行礼罢，这才恭敬叩礼。

　　冯黎早就注意到萧玉竹身后的美貌少女，和她母亲有几分相似，容色艳丽，张扬妩媚，应是她姨母唯一的嫡女，冠盖满京华的弘农大娘子杨采薇。

　　冯黎想到谢青瑶那愁眉苦脸的脸，再看向下首跪着的漂亮表妹，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都是崔白禾开的坏头，如今这世族怎么都想着把女儿送入宫承宠，你们百年世族的傲骨呢！

　　“表妹请起。”冯黎淡淡道。

　　杨采薇这才开始偷偷打量起上首的皇后，方才那惊鸿一瞥，真是惊艳了她。从前只知皇后是画坛大家，还想着自古才女多丑女，才使得她不受陛下恩宠。如今见娘娘风华，这是她见过最像神仙的女子。

　　有道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陛下是瞎的吧。

　　冯黎见小表妹眼中的惊艳之色，神色灵动，倒是生了几分喜爱。她这艳丽的容貌，确实和崔白禾是一种类型的美人。

　　留了萧玉竹母女用午膳，君子食不言寝不语，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一顿午膳吃的有些沉闷。三人都没有什么好胃口，撤下膳食后便去院中赏景。庭院之中有一汪池子，里面养了不少锦鲤，撒下了鱼饵便争相浮出水面抢食。

　　“姨母这几日怎会在梁州？”冯黎见气氛实在有些尴尬，吃好饭就打发人走也不合适。而且看她姨母这架势，大有和她耗下去的决心。

　　“臣妇是为了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而来。”想来皇后应当也是为了此番的唱买会而来。这吴道子的真迹，世所罕见，尤得陛下欣赏。各家都在暗暗较劲想买下此画。只是如今见皇后亲自前来，这画看来她是买不到了。

　　“吾听顾太守言此画失窃了。”冯黎有些惋惜，不知道小贼抓到没。她收藏的画卷繁多，也不缺这一幅，毕竟吴道子的真迹她本就有一卷。

　　宗师之间也是会互相较劲的，不知道她死后会让后人封个什么名头，画圣？画仙？想想还挺美的。

　　“什么？”萧玉竹吃惊道，这个时候画卷失踪了，仔细一想便能明白，左右不过那几家干的，没想到为了取悦圣心，他们竟能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冯黎瞥了她一眼，见萧玉竹神色间有些着急，便开口道：“姨母在梁州可有旧识？可让人打听下画卷的下落，如今的贼人实在猖狂，抓到了可一定要好好惩治。”

　　萧玉竹也不再多留，匆匆告辞。

　　冯黎十分满意。

　　萧玉竹走之前让杨采薇留在抱山居陪伴皇后，冯黎也没有推辞，左右她也无事，和小美人下棋煮茶也能打发点时间。

　　“吾好看吗？”冯黎放下棋子，有点无奈的看向对面的杨采薇。她这小表妹灼灼的目光真是让她有些消受不了。

　　“娘娘天人之姿，鸾姿凤仪。”杨采薇低下头，有些羞涩，她自小就有这个毛病，就喜欢好看的人，连贴身的丫鬟都捡着脸好看的选。

　　“嗯，还挺有眼光。”冯黎浅浅一笑。

　　这一笑又看痴了杨采薇，她死了，这是什么神仙笑容啊！

　　素言翻了一个白眼，这杨家的大娘子瞧着有些，怎么说呢，花痴！不过思及往日折服在娘娘气度之下的人不知尔尔，便也就见怪不怪。

　　日色渐晚，见皇后并没有留她晚膳的意思，杨采薇有些意兴阑珊，忍了忍还是斗胆开口问道：“臣女明日还可以来陪伴娘娘吗？”也不知道皇后何时回京，这几日她只想日日看神仙。

　　冯黎看了看她，并未言语，她向来图清净，自然也就不会和杨氏一族走的亲近。

　　杨采薇颇为遗憾的看着抱山居慢慢闭上的大门，看来明日娘娘是不欢迎她了。叹了口气，想到母亲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只是她松了口气，虽然传言陛下颜色甚好，但她还是期盼能有个一心一意琴瑟和鸣的如意郎君。

　　檐下风铃随着微风拂过，发出铮铮之声。她母亲是原配所出的嫡女，是南平郡王最喜爱的孩子。这座抱山居别院当年是花了无数心血和钱银建造的，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华美。天色微暗，庭院之中亮起了琉璃灯火，山居容易起薄雾，万籁寂静的夜色如梦似幻。

　　冯黎拿着手炉倚在角柱之上，思绪有些飘渺。愣神间熟悉的双臂从身后拥住她：“在想什么？”

　　“想你。”冯黎转过身，圈住萧衡的脖子，在他唇畔轻轻吻了一下。神仙也是要吃饭的，道观还未到手，恩主必须要伺候好。

　　萧衡轻笑一下，拉着她的手进屋用晚膳。白日里杨氏母女的一言一行自有人向他汇报。冯黎这性子，还真是冷淡。有时候真希望她多些烟火气，总这么无牵无挂的，哪一天就又跑了。

　　“你要是觉得此处无趣，就让杨氏女过来陪你解解闷。这几日郡中人杂，那些世妇此前多觐见过皇后，我怕她们扰你清净。”萧衡给她夹了一个水晶丸子，柔声哄道。

　　“嗯，我晓得。”她倒也没觉得无聊，反正到哪里都一样。不过今日萧玉竹的打算到让她想起谢青瑶：“来年开春选秀，你准备纳妃吗？”

　　萧衡放下筷子，挑了挑眉。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她居然关心起后宫之事。

　　“你这是什么眼神，吾身为皇后，担心陛下的后宫本就是份内之事。”冯黎觉得受到了侮辱，好歹她也兢兢业业当了七年皇后，先帝期间后宫诸多争斗，最后落得过继嗣子承继江山。他如今两位皇子可都平平安安长在母亲身边呢。这般后宫和睦，都是奔着后位去的，只要她一日没倒，四妃就有一致的目标，所以必须有她一份功劳。

　　“好，朕的皇后是一代贤后，得妻如此，是朕和大邺之幸。”萧衡亲了亲她的手背，颇为纵容。
　　冯黎微微一笑，也就不再提起这话题。

　　饱暖思欲，饭后不久萧衡便带着她去温泉池里呆着，一番云雨后又闹上了床榻，自又是耳鬓厮磨。

　　冯黎微微喘着气有些恼怒的推开他，这人怎么如此没有节制，他后宫也不算空虚，怎么就和鹿台山村中几十年娶不到媳妇的光棍一般。

　　抬眼见他魇足后闭着双目小憩，眉目清俊，濯濯如春月柳。其实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之时，他大多还如当日那个清举的景王世子一般，是她心里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衡哥哥。

　　只是往昔不可追，来日不可期。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才是人间帝王。

　　凭心而论，萧衡对她已足够纵容。她不理六宫事，他无异议，她不想生子，他也随她。从前陈太傅训她，这个皇后她当的真是亘古未有。其实这样相伴一生，也未尝不可。似萧衡这般杀伐果决的帝王，一个无子并且没有权力欲望的皇后，才能更容易的当好他的妻子。这些年她的道也没有白修，除了一叶障目的那一年，后宫诸人，甚至德妃崔白禾，从未在她眼中。

　　而且，她丰胸楚腰，肤白胜雪，年轻貌美，哪一点不如崔白禾那个老叟婆。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合该好好整饬一番。带着万分满意，冯黎渐渐入眠。

　　萧衡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淡淡一丝笑意。今日太医呈上了她的脉案，身子果然健康不少。此番回京，他便可以开始慢慢清扫障碍，他将会给他的太子一个无所桎梏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