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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好 想起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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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她母亲不知道如今又去了哪座庙里挂单。想她对佛门如此嫉恨,一大半也是因为当初诓骗她母亲出家的就是那群秃驴。出家也就算了,历来看破红尘的高门主母也是有得,但她母亲修的是苦行僧!
当初先景王为避免夺嫡之争而向他们家提亲的时候,不止对她爹的行为大为赞赏,她母亲南平县主这样的奇葩想来也给她的婚事添色不少。
冯黎总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也难怪萧衡不愿意废后,她这样出身绝佳的皇后哪里再去找。
萧衡见她盯着太守府的神色阴晴不定,有些好笑。
“走吧,我们再去别处看看。”清冷的声音里泄出了丝笑意,似春风拂面,化开了一池寒冰,惹得街上本就在偷偷看他的姑娘们羞红了脸。
长指揉了揉她的发丝,牵起她的手,慢悠悠走向人流之处。身后曹真等人不敢错眼,离着他们十丈的距离,警惕周遭的一切。
“你是不是偷偷在笑话我。”冯黎闷声问道,连她最亲近的师父都能卖徒求荣,真是让人伤心。
“佩佩,即便不是皇后,你我也是亲人,你那样做可曾想过我会担心,会伤心。”萧衡握紧她的手,便是要她疼,就是疼的撕心裂肺,也难抵他那段时间的惊恐和绝望。
冯黎有些想不明白,她当日也不过是想半年在外游历,半年在三清山修行,怎么他就不同意了。她就算是皇后,也不居于宫闱,本来有她没她区别也不大。
抬眼望向萧衡,似有迷茫。这个人心有九曲十八弯,自小她都是猜不透的。
萧衡被她看的有些头疼,自从她把紫宸殿砸了之后,两人就没有说过话。直到她搬去三清山,从此以后更是形同陌路。直到一年后她一封信便是想走,他当场将信撕碎,怒不可遏。下令加重了禁卫的看守,却让她生了逆反之心。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哪里收来的一个昆仑奴,帮她离开三清山,还选了这么惊世骇俗的方式。
终究还是心疼,松开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似是叹息:“佩佩,我此生都不打算换皇后,往后我允你每年三个月在外游历,其余时间回长秋宫呆在我身边。”
冯黎略略一想,比她预计的结果要好,就免不了要得寸进尺一下:“不如三个月我还是在三清山清修,这次我保证就是很安分的修道。”
萧衡冷笑一声:“我命人将白云观拆了。”
“什么。。。。”冯黎大惊失色,挣扎着从萧衡怀中起来:“你。。。你把我的白云观拆了!”
萧衡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的白云观是座正经道观?”他亲自审问观中众人的时候发现,这观中的女冠子真是个个绝色,有几个似乎还挺有艳名。饶是有心理准备,待曹真给他汇报的时候,还是差点捏碎了手中的玉盏,平白觉得他这两年在宫中的担忧是喂了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冯黎自知理亏,也不敢再问,萧衡是个明君,滥杀无辜应该不会,但她辛辛苦苦收集的美人都打了水漂。这好几个是她真金白银给赎的身。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在热闹的街上,耳边是百姓们热闹欢愉的声音,一幅国泰民安的盛世之景。曹真心中有些感动,陛下必将开创一个盛世,佑我大邺王朝万万年。
“你真的只是来买画的?”冯黎有些奇怪,此举并非萧衡的作风。梁州虽是顾老狗的地盘,但是这几年萧衡和世族已经势同水火,他轻易不会出京,就是来逮她,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闲功夫四处闲晃。
萧衡看了她一眼,还不笨。只是也不打算和她多说,左右有他护着,冯黎便只需做她的画坛大家,红尘俗事,自有他来理。
冬日昼短,不过申时太阳已经落山。冯黎拿着刚买的一方端砚喜不自禁,自从卖了青莲子三幅画后,她就被克扣了日常开支来还债,好久都没有这种一掷千金的感觉了,当回富户的感觉真好。
马车驶向城郊的一处温泉山庄,梁州郡的温泉天下闻名。其中又以象牙山的琉璃泉眼冠绝天下。大邺各家在此处多有置业,这几日因为唱买会,郡中来了许多贵人。一座小小的象牙山,此刻竟是比城中还要热闹几分。
冯黎任由婢女帮她擦拭未干的长发,懒懒的半倚着青玉案,青丝及地,盈盈楚腰,不堪一握。脸上还有未歇的红晕,方才萧衡又闹了她一回,现在她就是个连酒杯都握不住的废人。
“娘娘,可要摆膳。”婢女轻声问道。
冯黎半阖着眼,摇了摇头:“研墨。”
她心中惦记着还在青州的青莲子和摩耶,年关将至,还是得修书一封问问老头,是想和她一起在京城过年,还是等来年开春再返京。还有摩耶,并非宦官,是不可以入宫,以后便让他贴身伺候老头。思虑间困极,在案牍边半撑着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只感觉有人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抱上床榻,又拥入怀中一同入睡。鼻间萦绕的是熟悉的檀木香,她便倚上那人的心头,沉沉睡去。
见她睡得安稳,巴掌大的脸也比从前圆润了些。此前她瘦的厉害,又和他闹脾气不肯让太医调理,这两年山居生活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看着健康许多。内心隐隐期盼的念头又滋生出来,但心知她对此事的抗拒,不敢,也不舍逼她。不急,他必徐徐图之,他们有一生来纠缠。
磋磨的岁月总是记忆深刻,只是人一旦认命了,就会松懈很多。这一夜冯黎睡得并不好,又梦见当日她纵身一跃的模样,她觉得心有余悸,这种拼命的事,当真不适合她。当日只是想着他这两年和别人生了孩子,又纳了心爱之人,如今又把她丢在这孤零零的三清山上,父亲故去,母亲出家,这一生大约也没什么牵挂了。
“佩佩。。。。”似乎有人在呼唤她。
冯黎睁开眼,见萧衡正拥着她柔声安慰,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焦虑和温情。唇舌间喊出她的名字,让人食髓知味,迷途却不能知反。
“衡哥哥,我们和好吧。”略带沙哑的声音,压去她方才梦中的惶恐。
她十岁那年随父亲和陈望之去景王府拜会,萧衡方从京城太学回封地。景王大为欣赏陈望之的学识,便让萧衡拜了先生,从此她就多了一个师兄。只是她对读书兴趣不大,经常装病逃学,萧衡倒是挺有做师兄的同门情谊,一些陈太傅会重点考校的学问经常会给她做了批注送来。她在后院门口看见那缓缓走来的清朗少年总是特别开心,隔着半条街都能喊衡哥哥快救我。
后来先帝为他们赐婚,她从家中搬到了景王府。因为年纪还小,两人虽同住一个院子,却是分开的寝居。每日都是萧衡雷打不动的将她从床榻上挖起来,有时衣裳都是萧衡给她穿的。有一段时日她画画睡得晚,第二日实在起不来,便会抱着萧衡的腰讨饶“衡哥哥救我。”
婚后一年萧衡忽然奉召回京,不过三月便敕封太子。她随着萧衡回京做太子妃,自此没了在景王府的恣意快活,事事皆有规矩。先帝受尽了无子的痛,东宫便陆陆续续添了几位美人侧妃。
两年后先帝驾崩,太子继位,她顺理成章成了皇后。只是上有太后管束,下有嫔妃虎视眈眈,头一年过的万分憋屈。后来被太后斥责的多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后宫诸事不理,一心苦练画意。要不怎么说专注才能干成大事,那两年皇后当的不算成功,不过事业有成,白云居士的名头倒是冠盖满天下。
再之后便是崔白禾入宫,她第一次和萧衡大吵,只觉得这人再不是疼爱她的衡哥哥。青梅竹马的情分,哪抵得过人家的曾经沧海难为水生死相许呢。
心魔难除,一旦有了魔障,万业难消。
白云观的自在养肥了她的胆子,无意中救了摩耶后,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时时折磨着她,到后来她索性孤注一掷。挑了一个薄雾的天气,腰中缠着十丈的绳子纵身一跃,那叫一个刺激。
幸好,没死。
所以,他们还能重逢。
“好。”耳边是他永远清清冷冷的声音,如山泉般清冽,却又温柔而缱绻。
他们相识十三载,已过半生。为兄为夫,都应该是她世间最亲近的人。
“你把我的白云观拆了,你得赔我一座,待我日后得道,才会提携你一起登仙路,成大道。”这是又开始蹬鼻子上脸。
萧衡气笑了,只不过她对修仙炼丹一事确实痴迷了些,此事他本也有考量。他自来不信神佛,虽御极天下多年早已大权在握,但帝业万万年倒是没有奢求过。此前青莲子来信,提起她居然还跟着鹿台山上那些破道士去村中做法事,气的缓了好几天才平复心情。听说去年又拜了一个师父学卜卦之术,自此更为痴迷。
“可。”萧衡冷冷道。
这半年他命钦天监赶工了一座观星台,整整九层的石墙需要她去画星图,应当需要画好几年。
还有这种好事?冯黎有些惊喜,她的道观可不便宜,不过萧衡向来私库颇丰,这是又能讹上一笔。她是要银子好呢,还是黄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