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仙 “陛下，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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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梁州郡到了。”曹内侍低声在车架外请示。
以前觉得曹真这老货的嗓音沙哑难听，今日听着竟十分悦耳。冯黎大喜，路上行了两日，总算可以下车松散下筋骨。扶了扶腰，这两日她的脸面都被萧衡这贱人踩到了泥底。所谓虱子多了也就不怕痒，今日她便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走下马车，看看这梁州郡的风土人情。
梁州繁华，尤胜青州。梁州文人多辞藻华丽，文风瑰丽，也是她画风流派的最大拥簇者。她的黄粱一梦就是在梁州拍出了十万银的天价。
梁州郡的主街一路沿着护城河入长江口，一共九里，故名九里堤。
今岁寒冬，河面已冰封起来。将近正午时刻，有不少百姓带着孩童在湖面冰嬉。
太守顾平之早已在城门口候着，景泰帝忽然御驾来此，又特意交代了此番是微服私访，无需声张，弄的他措手不及。只见不远处的马车之上，一名清瘦的女子挑帘而出，刚想跃下马车，却被里面的人拉住。萧衡牵着她的手不许她乱跑，冯黎浅浅一笑，顺从的与他十指缠握。
做了好几年鳏夫的顾平之看着有些艳羡。这是陛下新纳的美人？
“臣顾平之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躬身叩首，本朝重礼，他虽寒门科举出身，对此做的向来滴水不漏。
顾平之，这名字有些耳熟。冯黎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梁州太守，越看越觉得眼熟，肯定是哪里见过。
御史大夫顾平之，是这老匹夫。冯黎想起来了，当初她天天被那群丧心病狂的御史参本弹劾，咬的最凶的就是这个顾平之。
呵，她冷哼一声。作为先帝元瑞年间的状元公，顾平之如今只混成了区区一个梁州太守，果然报应不爽。
“顾卿请起。”萧衡虚扶一下;“朕同皇后路过梁州郡，见卿治下富足百姓安乐，顾卿辛苦了。”
顾平之打了个趔趄，徐皇后！
瞧方才陛下与皇后的模样，他当御史那会结下的仇怨还有得救吗？
“臣顾平之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拱手作揖，身子几乎弓到了地。
“托顾大人的福，吾既不福也不安。”冯黎挑了挑眉，语气颇有些冷漠。她尚记得这群御史在折子里几乎将她说成了一个疯妇，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是咽不下的。
萧衡轻笑一声，抚过她的手心:“我们去半山斋看一看，明日有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拍卖，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萧衡便是为此画而来，顺便修复一下自己的肱骨之臣与皇后之间的关系。顾平之见萧衡对他点了点头，立马心领神会。
只是半山斋作为大邺最富盛名的拍卖行，每一次唱买会吸引的是大邺全境各州府的富商与世族子弟，其中不乏宗室贵主。明日拍的又是画圣吴道子的真迹，他的家底便是全掏了也买不起啊。
冯黎作为当世画坛大家，平日里喜欢收集各位前朝圣手的真迹。这几年在外头，没了萧衡的私库贴补，她偷偷卖了三幅青莲子的得意之作，换了一幅陆探微的《洛神》，青莲子气的差点与她断绝师徒关系。
吴道子的真迹，可值万金。这一趟梁州之行，甚合她意。
半山斋位于九里堤的东街巷，因着明天的唱买会，近日早已门庭若市。除了原有的那些铺子，更有不少小贩在周边支起了摊子做营生，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叫卖声不绝于耳。
掌柜已在门口笑脸相迎，听闻顾太守是为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而来，也不敢隐瞒，愁眉苦脸交代道，这画昨日被盗了。
半山斋里挂满了各式珍品，除了字画，还有瓷器金玉。居中一卷画被精细的裱框起来，正是冯黎的黄粱一梦。画中一衣玦飘飘的女冠正立于一艘孤舟之上，身后一轮上弦月，不远处是飘渺蓬莱仙山。此去登仙路，从此斩断人间情，得悟大道。
当年正是半山斋东家郝戎拍下了这幅画作为镇店之宝。身为白云居士的狂热拥簇者，郝戎曾踏遍南北追寻白云居士的踪迹。只是偶像还没见到，梦便碎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当朝皇后成为促膝长谈的知己。
郝戎此刻正在后院唉声叹气，明天就是唱买会了，他的吴道子居然不见了！唯一目击到盗窃者的只有眼前的这个傻儿子，好想自刎！
阿苦正兴高采烈的吃着眼前的茶果点心，憨憨的脸蛋红扑扑的，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十分喜庆。
“东家，顾太守来了。”二掌柜匆匆走入内室，见东家正仪态全无的摊在矮塌上，平日白胖圆润的脸蛋上硬生生被挤出了几道忧愁的褶子。吴道子的真迹啊，花了万两黄金买来的。
“他来作甚，我最近没银钱施粥。”自顾平之上任后，他们这些郡中士绅富户就被惦记上了。真是好大一尊瘟神。郝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站起身出门寒暄。他郝氏一族虽是本地望族，但并非王谢这些大世族，没有底气去怠慢一郡太守。
郝戎快步走向天字一号雅间，挑帘而入，拱着手道:“顾大人久等了，郝某来迟了，谢罪谢罪。”
雅间内只见顾平之正陪坐在侧，上首坐着一对极为俊美的男女，那风度一看便知出身大族，甚至是皇族。
“贵主驾临寒舍，郝某不甚荣幸。”说着间示意大掌柜去将他的极品君山银叶取来待客。
“听说八十七神仙卷失窃了，可有此事？”顾平之见冯黎有些不耐烦，赶紧切入主题。
郝戎眉眼一耷拉，将此事如实禀报。这几日不乏有贵人前来想要买下此画，但半山斋的规矩不可破，没成想买卖不成，便行偷窃之事。其实他心中也有隐隐的猜测，但没有十足把握，他也不敢得罪贵人。
“郝老板可否将阿苦唤来，给我形容一下贼人的相貌。”冯黎忽然道:“给我一支炭笔，百张白鹿纸。”
阿苦被带来了雅间，见里面有几位神仙一般的人物，那女神仙正带了笑意看着自己。
“仙子，仙子。”阿苦乐的拍手大笑。
“阿苦，不得放肆。”郝戎呵斥道，怕他惹的贵人不悦。
“父亲，这就是咱家画上的女神仙啊。”阿苦才不怕，神仙怎么会和凡人生气。
这小傻子挺有眼光啊，冯黎乐了:“那本仙子问你，你看到的那个贼人是何种模样？”转了两下手中的炭笔，用着还算顺手。
阿苦歪头想了想:“阿苦已经和父亲说过万万次啦。贼人是。。。。是大大的眼睛，长长的鼻子，大大的嘴巴，长长的脸。”
郝戎抬起袖口擦了擦冷汗，希望贵人不要恼羞成怒。
冯黎不以为意，飞快的画了数十张人脸图:“阿苦，你来看看，哪张最像。”
阿苦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指着其中一张道:“这个瞧着有些相似。”
冯黎点了点头，又仔细问了眉毛耳朵，耐心描摹。一个时辰后，在又画了百张白鹿纸后，阿苦大笑起来:“就是他，就是他，父亲，这就是那贼人的模样。”说着手舞足蹈起来。
郝戎已看痴了，作为书画鉴赏大家，白云居士的笔法他最是清楚不过，捧着贼人画像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不是找到贼人的兴奋，而是见到偶像的激动。
“白。。。白。。。。”幸而尚存一息理智，本就不大的眼睛之中闪过狂喜，恭敬跪拜道:“草民郝戎参见皇上皇后，陛下万福金安，娘娘万福金安。”
不愧是本朝陶朱公，这目力绝佳。
“平身。”清冷的声音带上些笑意，皇后这绝技，来日必当折服大理寺少卿。
见萧衡心情不错，顾平之也松了一口气。陛下想要讨娘娘欢心的画不翼而飞，他方才怕龙颜大怒，幸好娘娘这一手绝技给了他们希望。
画没有买到，虽然颇为遗憾，但趁着天色尚好，便在这九里堤好好逛一逛，回了京之后，这般自在的机会可不多。
梁州赋税占天下八分之一，出了不少富甲天下的大商人，百姓也都十分富裕，整个郡府气派虽不如京城，但这奢靡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里堤沿途皆是大的酒楼商行，青墙黛瓦的整体建筑风貌是江南特有的小意温柔。她外祖南平郡王封地便是在梁州，小时候父母感情和睦的时候，她在此地居住了两年。后来随着父亲承了爵位回京，又一路被贬，最后到了呈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富贵窝到了穷山村，差点没把她的眼睛哭瞎。不过后来发现，穷山村里再没有人能管束她，从此能放飞自我，她又觉得那是个福窝，再不提回梁州。
南平郡王府邸原本占着九里堤最好的城东位置，不过自绝嗣后府邸被朝廷收回，如今改成了太守府。南平郡王这辈子就没生出个儿子，大邺王爵传承，若非亲子是无法承袭爵位，所以他干脆歇了过继嗣子的心，三个女儿出嫁的时候将产业全部陪嫁了出去。只是长女难产而逝，次女后又遁入空门，只有小女到还算和睦，嫁了弘农杨氏，如今夫妻和睦儿孙满堂。若非小女还算聊表安慰，他最后必是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