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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砂 正在太学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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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太学读书的萧衡并不知道父王给他订了亲,当时正与城阳长公主之女清河崔氏六娘崔白禾一见倾心。只是先帝晚年,京中风云惊变,崔白禾匆匆嫁了颍川庾大郎,萧衡回封地娶了徐昭佩
。
萧衡当了两年太子,先帝费心栽培,登基之时少年帝王早已大权在握。继位不过两年,庾侍郎忽然病故,不过三月,崔氏便入宫封妃。世族怕君心难测,寒门事事皆需仰仗天子,这件事便无人提起。只是民间编成了各种隐喻的话本子,流传开来。
帝妃的这一段纠葛,在各大酒楼中的说书人嘴里编排的比唱的小曲的还好听。只是这样的神仙情爱之中,总会出现那么些个棒打鸳鸯的坏胚子。除了英年早逝的庾侍郎,还有自然就是活着的徐皇后。
作为信阳侯的独女,有其父必有其女,徐皇后一手画技成就一派宗师之名,但其本人迷信炼丹修道,生活奢靡无度,对崔妃又是百般刁难。景泰帝忍无可忍之下将她赶去了三清山,所谓眼不见为净,与当日信阳侯被先帝贬去呈县有异曲同工之妙。
冯黎原先并不知萧衡与崔白禾的这一段往事,她向来不理后宫诸事。那段时日又正是她苦练画意之时,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二皇子的洗三宴那日,不知后宫之中哪位贴心的姐妹安排了小宫娥特意说给她知晓。
她自十三岁嫁于萧衡起便挺依赖这位夫君,当得知你的小心肝其实不是你的小心肝,而是人家的甜如命,不仅伤心,也伤脸面。她盛怒之下将萧衡的紫宸殿砸了个稀巴烂,御史大夫们自然天天咬着她不放。直到后来她移居三清山,诸事才算有了一个告落。真是一段灰暗的过去。
自此以后她与萧衡也算是,你携秋水揽星河,我与春风皆过客了。
“黎姐姐,若我没有选侍宫中,我便来三清山与你做邻居。”谢青瑶放下手中的女红,正是一条鸳鸯绣帕,打好了底,只是不知绣完后还能赠于谁。
“放心,陛下所喜并非你这样的女子。”冯黎言道,不知这算不算安慰。顿了顿缓声言:“你若真不想入宫,皇后自可将你的牌子撂下。”
烛影之下,她眉目皆静,万物归焉。这些红尘俗事,在她眼里大约都算不得什么。
谢青瑶想着白日里谢倦有些寂寥的神色,心中一时没了把握。
“黎姐姐,你可曾有过心仪之人。”定了定神,虽有些唐突,还是问出了口。
“嗯?”冯黎被问住了,她自来一颗玲珑心,略略一想便也明白她是替谁问的。
“青儿,我嫁人了。”拨了拨香炉之中的檀香,觉得还是得润色一番:“我幼年家道中落,父亲将我许给一家富户做了童养媳,早早便成了婚。婚后才知夫君心中一直有个心仪的女子。我便想与他合离,只是他却蛮横不讲理,所以这些年我便只好四处游历。”
谢青瑶第一次听她言过去,一时间脑子竟有些空白。冯黎说的每一个字都她懂,合起来就有些费解了。
家道中落?童养媳???
“黎姐姐,你又胡言乱语。”想起她平日的做派,谢青瑶有些恼了。
“这回真没骗你。”冯黎懒懒起身,戌时三刻,外头天色已晚,谢府前厅早已觥筹交错。
“你且去接待女眷吧,我今日有些乏了,就先歇下了。”
谢青瑶亲自拿了画卷,起身告辞。
琉璃灯罩内的烛芯忽而有些明灭,她换上自己单薄的道袍,咬了咬牙,推门而出。今日这个混乱的时刻,最适合无声无息的开溜。
谢府的西北角有一个狗洞,她前几日观察过,只要衣服穿的少些,还是能钻过去的。摩耶和青莲子就对不住他们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后会无期了。
钻出狗洞的一霎那,冯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不愧是她!掸了掸身上的积雪,得先去成衣铺买件衣裳。不然还未跑出青州郡就得冻死。
冬至夜的长街热闹非凡,百姓们仓廪实而衣食足,有了余钱也喜欢结伴出游买些新鲜的玩意。众人见这女冠一袭道袍,仪态端方,一派高华的模样,不由心生敬意。纷纷与她双手合十道一声,道长万福。
“这位道长衣裳单薄,某家中恰好暖和的很,不如道长和在下一起回家取取暖?”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几个泼皮无赖正猥琐的盯着她,一脸下流的模样。
今日摩耶不在她身旁,似她这种落单的貌美女子正是无赖的最爱。冯黎暗道一声不好,今日这事怕是难善了了。
张寿剔着牙向前走上一步,想要扯住她的手。一股酸腐的味道直冲她的脑门,她堪堪避开,有些隐隐作吐。再太平的盛世,也还有这种恶心人的东西。
张寿咯咯一笑,愈发猥琐起来。他最喜欢玩弄这些看似清心寡欲的女冠,那滋味真让人欲罢不能。
围观的百姓见是张寿,也不敢多管闲事。这可是宣抚使李焦的便宜小舅子,出了名的横行霸道,便是谢太守也不曾真的和他较真。往常也关过几次牢狱,结果倒是和牢头混成了兄弟,自此更加猖狂起来。
冯黎环视了四周的百姓,他们虽有怜悯,却显然也敢怒不敢言。想来这张寿的倚仗不小。
扯嗓子喊有些太丢人了,看来只能找准机会跑了,看南边有几位汉子紧握拳头的模样,估摸着虽不敢明目张胆的帮自己,但是阻拦一会应该还是可行的。
拼运气的时候到了,无量天师,道祖保佑。
她刚想往南边跑去,却在不小心后退的时候绊了一下,狠狠的跌坐在地。这回真的欲哭无泪了。
将将挽着发髻的木簪也不小心掉落在地,万丈青丝倾泻而下,衬的她肌肤胜雪,顾盼生辉。
张寿腹下一紧,迫不及待想要去拉扯美人,却被身侧一人大力折住手腕,剧痛之间,手腕立断。
人群自觉分道两边,只见阴影处走来一名玄衣男子,广袖锦袍,贵不可言。
他缓缓走向前,微微弯腰,向她伸出修长的手:“我来接你回家。”清冷的声音带上一丝纵容,任凭你是铁石心肠,也抵不住这惑人的温柔。
冯黎回不过神,只是呆呆的将手交予他,任由他拉起自己。萧衡解下身上的大氅,轻轻的披在她身上,又细心帮她系好衣带,随后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这一幕多少怀春少女曾反复梦见过,这般温柔好看的男子,是多少深闺里的梦中人。明日青州城里说书先生的新剧本有了。
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好似大梦初醒一般。
显然还是个噩梦!
因为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冯黎选择装睡。萧衡也没有勉强她,任由她闭着眼睛不肯睁开。马车平稳的驾驶着,宽敞而温暖,案几上点了她最爱的沉香。今夜她累极,在踏踏的马蹄声中,竟真的睡了过去。
萧衡靠近她的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眉眼,一笔一划,辗转缠绵,发泄着这三年里他每一次咬牙切齿的愤怒。当日接到内侍来报,说皇后跳崖的那一刻,他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他带着禁卫在崖底寻了七天七夜,一刻也不敢懈怠闭眼。河道里冲来的珍珠鞋几乎让他绝望,但是死要见尸,帝陵里也要有她一起合葬。
三个月后韩晋修在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还有一串她从不离身的沉香珠,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年前青莲子传来书信,他方才知晓她躲到了青州郡,过的很是潇洒快活。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掐死她,这是他视若掌珠的珍宝,养成如今的性子,是他自食其果,却又甘之如饴。
车架平稳的驶向京城方向,青州郡的一切已是过眼云烟。冯黎可以留在鹿台山,但她终究还是徐昭佩,景泰帝元后,大邺朝凤仪天下的国母。
冯黎醒来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臂正揽着自己,熟悉又陌生。案几之上的夜明珠发出柔和微弱的光亮,好似天上的圆月。她微微抬头,萧衡正闭着眼小憩。她知道他醒着,等她认错。
“我回三清山,必当一日三省。”呐呐的小声道。
萧衡缓缓睁开眼,目之所见是她丹唇一启便说着令人气恼的话。捏住她莹白而精致的下巴,吻上那两片他梦魂萦绕的柔软。温润炽热的唇舌越发霸道,紧紧压迫着她,一寸寸侵入她的领地。入骨相思知不知。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却怎么也推不开他,也并不想推开他。耳边的呼吸声渐重,他解上了她的衣带。惩罚亦或是喜悦皆化在细碎的呻吟之中,随着马车的行驶,入了心尖,成了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