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中宫 徐皇后号白 ...
-
徐皇后号白云居士,其画精于工笔,惟妙惟肖。因与时下流行的水墨写意流派不同,自有一派忠实的追随者,其中便有如今的骁骑将军韩晋修。景泰三年,骁骑将军西征大胜而归,陛下亲自在广德门犒赏三军,大喜之下景泰帝为骁骑将军解下了披风。不过三日,坊间一幅朕与将军解战袍的画作疯狂流传。
这画作引起了大家对白云居士身份的好奇,当日能如此近距离的观摩到陛下赏三军的人,大邺朝想来也没几位。而且这画作的名字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这几日恰好御史闲着无聊,本着能咬上一个便是政绩的工作考核制度下,便上书景泰帝,要求严查此等冒犯天颜之人。景泰帝本想小事化无,但是低估了御史对年底政绩考校的执着,日日上书此事。
刚被禁足半个月的徐皇后,又被追加了一个月的禁足令。一气之下,她赏了韩晋修一幅钟馗捉妖图,画中钟馗膀大腰圆,虎虎生威,只是那张本该震慑鬼神的脸换成了景泰帝那面无表情的脸。画卷上除了白云居士的署名,第一次拓上了徐皇后的私人印玺。
世人方知,白云居士便是中宫徐皇后。自此白云居士在大邺流传的画作拍出了新的天价。
冯黎这个小师妹倒是写意工笔皆可,只是都没有她师兄师姐这般能自成一派。不过她善于临摹,有一段时日曾痴迷模仿前代的大家之作,有些画作几可乱真。
“黎姐姐,你可曾见过皇后娘娘。”谢青瑶忽然问道。
冯黎略有诧异,只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谢青瑶却痴笑一声,是她魔怔了,胡思乱想些什么。一个常年远离宫闱的皇后还能左右朝局?兄长曾言,若非为了制衡之道,陛下想来早已废后。
冬至大如年,谢府一早便开是忙忙碌碌的准备今日的晚宴。谢倦身为一郡长官,每年都会邀请下属各州府的官员携家眷一同庆祝佳节。今年因为陈太傅的缘故,这节过的尤为的隆重。
“先生,我为何要学这本书。”冯黎有些不服气,随手翻着案牍上的女诫。前几日学的是晋书她能还能勉强听学,这女诫打死她也是不会学的。
“世人在其位,若是德不配位,便是百姓之苦。”陈太傅翻开册子,人若无法约束自己,那便需要旁人来提醒纠正。
“我不学。”冯黎将册子扔向一旁,一支狼毫绕着她修长单薄的指尖反复的流转。
“若是以皇后的身份,下官自当遵命。若你还是我手把手启蒙的弟子,那今日这课你必须学。”陈太傅放下手中的茶盏,作势要跪拜。
“你们为何老是欺负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冯黎扔开手中的笔,袖口一收,擦着似乎还没有掉落的泪珠。
“我父亲临死前将我托孤给您,先生你怎地老帮着那外人。”蒲团也不坐了,往旁边一趴,这模样和前几日街口撒泼的王大娘有几分相似。
陈太傅胸口一闷,陛下给的这本女诫确实没有错。这几年在外头,她学的越发放肆。
“皇后本该坤厚载物,德合无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父亲的棺材板要合不上了。”陈太傅气的口不择言。
“他觉得废后影响他明君的名声。我都体贴的自行跳崖了,皇后崩了这种好事,皆大欢喜啊。”
“徐昭佩!”陈太傅想将手中的茶盏掷她脸上,想想她好歹还是皇后,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毒打一顿,不成体统。
隔着一道屏障,正端坐着一名玄衣青年。天色将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长眉入鬓,面如冠玉。大邺景泰帝萧衡,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一对褐色的眼眸里透出压抑的怒气。萧衡为帝七载,积威愈甚,这些年很少有能让他如此动怒的人和事。
中宫徐昭佩,表字冯黎,信阳侯独女。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浪迹江湖,一支笔画尽天下山河,人间繁华。只是嫁的夫君实在太上进,从区区一名宗室子成为大邺的一国之君,连带着她也被绑上了最沉重的枷锁。
“先生,涵养,气度。”冯黎将女诫放回陈太傅的手中“明日我们学女则。吾当以长孙后作为楷模,每日自省。”
说着站起身,想着谢青瑶的梅花糕应是做好了。今日过节,青莲子那里应该也有不少好吃的。长街那里卖的冰糖葫芦也不错,去谢府的路上要买几串。
“摩耶,摩耶。。。。”一旁候着的昆仑奴赶紧跟上自家主子。今日气了陈太傅,她通体舒畅,带着愉悦的心情离开陈宅。
“陛下。”陈太傅走入内室,躬身问安。
“先生辛苦了。”萧衡站起身,修长的身姿,气度高华。对着冯黎离去的身影,神色未明。
带着大大小小一堆零嘴,从谢府的后门径直回她的院子。谢青瑶已经在园中候着她了。今日谢府宴客她忙的分身乏术,这回刚有一丝空闲就想来她这里缓口气。京城老宅也传来一个坏消息,景泰帝不久前申饬了她外祖父御史大夫王勉。王勉作为士族之中的中流砥柱,这般境遇让各大世族有了兔死狗烹的感觉。萧氏立国不到百年,如此这般欺人太甚。近日里京中的氛围颇有几分剑拔弩张。偏景泰帝自申饬了王勉之后便去了凉下冬宫。禁中虽无人坐镇,但也无人敢轻举妄动,毕竟君威难测。
冯黎见谢青瑶近日总有些魂不守舍,思及之前陈太傅提过几句朝政,便也明白她在忧思什么。世族是萧衡的心病,一日没有能将他们彻底握在手中磋磨,他是不会满意的。
拈了块梅花酥,汲上鞋履,从床头的画缸里找出一卷画轴。
“送你的,你的小像。”将裱好的画卷递给谢青瑶。
谢青瑶展卷观赏,正是她本人的小像。画上的女子眉目端庄,凤眼带笑。这人像栩栩如生,便是发丝也没有差别。只是左下角的署名,让她大骇,白云居士,徐昭佩。
“黎姐姐。“谢青瑶乱了心神。
“我仿的师姐笔法。”冯黎无所谓的挑了挑眉:“这印玺是我画上去的。”说着展颜一笑,别说,这几年她的画技又有所进步。
谢青瑶细细看了那印玺,果真是画上去的。但也不敢再多看,合上了画卷作为珍藏,这幅画往后等闲不可示人。
冯黎逗弄她有些趣味,轻咳一声:“我不日就要归家,你我姐妹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说着间生出些许惆怅。
谢青瑶笑了笑:“黎姐姐的家可是在京城。”这几日兄长提点过她几句,想来冯黎应是萧家宗室女。
“嗯,不过往后我长居三清山,你若回京,可去观中找我。”山川大河是画不尽了,还是回去炼丹修仙,早成大道。
“黎姐姐是去陪伴皇后娘娘?”谢青瑶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们师姐妹感情如此亲厚。
冯黎给噎了一下,她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以后可不能怨做姐姐的瞒着她。
“唔,算是吧。”不欲多谈,她拿出三枚铜钱:“走之前,我送你一卦。”
少阳,紫气东来,此卦上品。
冯黎放心了,她对自己的卜算能力一向自得。可以说她的画不好,但不能质疑她的卜卦能力。
“姐姐是准备何日归家?”谢青瑶给她添了盏茶:“我年前大抵也是要回京的。”
“就这几日罢。”冯黎含糊道:“青州山好水好,再嫁个比崔璟俊俏的小郎君,回京城那虎狼地做什么?”
谢青瑶难得沉默,绣了一针手中的女红,若非身不由己,谁又愿意让他人掌管自己的命运。
冯黎盘算了一下,开了春便是两年一次的宫中大选,咳咳,谢家这是想让青瑶入宫?还真要和她做姐妹了!
“入宫也不一定要做嫔妃。”冯黎劝道:“本朝的女官也挺威风的,也能福泽家族,满了年岁还可出宫,嫁娶自在。”就比如她的内司姑姑,管的比她亲娘还要严谨。
谢青瑶摇了摇头,微微叹气“德妃娘娘珠玉在前,族老们总有他们的思量。”
德妃出自清河崔氏,育有皇长子与二公主,不管景泰帝对世族如何步步紧逼,清河崔氏从未伤过根基。
先帝无子,晚年曾选了六名宗室子入京,准备从中过继一人立为太子。萧衡作为血脉较远的一支原本是没有希望承继大统的。景王一家为了表示对皇位并无觊觎之心,早早就为萧衡定下了信阳侯的独女。
信阳侯徐玄,祖上追随太祖立下汗马功劳,加之他本人才华横溢,博古通今,累世爵位传到他这里本来是安安稳稳一个闲散勋贵。但他不知是五十散磕多了还是原本就脑壳有包,事事就与先帝对着干。结果爵位被撸了个精光,最后给了个呈县司马打发到了景王的封地。景王见此人被先帝如此厌弃,甚为惊喜,立马为萧衡定了这门亲事。见景王有这样的姻亲,先帝的胞弟秦王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