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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姻缘 谢倦有些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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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倦有些惊诧,上前道:“太傅与我师父师姐原是旧识。”
陈太傅点了点头,也不再与青莲子师徒叙旧,只与谢倦谈笑起来。言谈中表明他见青州郡甚好,文风也盛,准备在此地暂居一段时日。谢倦送走了他,若有所思,陈太傅是为冯黎而来。观冯黎平日举止行事,分明出身大族,他也曾命人打听过她的来历,只是一无所获。如今看来,能让陈太傅千里迢迢赶来亲自授业的,也就只有萧氏皇族。
今上自继位以来,抑世族,举寒士,他谢氏一族百年鼎盛,向来不得帝心。看来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这一个期许,必然是要无疾而终了。
谢青瑶一路伴着冯黎走向内院,见她有些恹恹的,虽不知道内里发生了什么,却也能感觉到她情绪低落,便想逗她开心。
“黎姐姐,明日我们去定慧寺赏梅如何?”想了想她平日的喜好又道:“状元巷的冬酿米酒昨日才开封,我们顺道也去尝尝。”
冯黎叹了口气,似乎是认命了。提起了情绪打趣:“顺便叫上崔家的三郎?”
“黎姐姐。”只听得这个名字,谢青瑶脸色有些微白,摇了摇头。
“怎么?”冯黎见她这模样,有些诧异。
谢青瑶顿了顿,想起那人,心中有些刺痛,缓了缓道:“崔家前几日去李家提亲了,这几日想必就要下聘了。”
“什么?崔璟这小子此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非你不娶吗?”冯黎有些怒道。
“李家求了陛下的赐婚。”谢青瑶苦笑,此番祖母借着寿辰招她回京,对她一番劝诫,为了谢氏一族兴衰,她个人得失又算什么。
“棒打鸳鸯,陛下最是精于此道。”冯黎眯了眯眼,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姐姐,不可妄言。”谢青瑶拦住她的嘴,怕她再张口胡说,天子岂是他们能妄议的。
冯黎挡开她的手:“我又没说错,陛下还身体力行呢,如今的德妃不就是这么来的。”臣子之妻,入宫为妃,就今上这种操守,大邺迟早要完。
“冯黎。“谢青瑶急了眼,情急之下叫了她的名字。
见她这模样,把冯黎逗乐了:“瞧把你急的,好,我不说了,咱们明天赏梅去。”
第二日雪停了,庭院之中的柿子树上挂满了冰珠,寒气逼人。谢青瑶一早就带着侍女来叫冯黎起床。不把她从榻上拖起来,她能一整日就这么睡过去。
今日要去喝酒吃锅子,谢青瑶不许她再穿道袍,侍女奉上新做的一袭绯红锦袍,又给她系上了雪白的狐狸毛围脖,披风上嵌满了一颗颗的珍珠,看上去奢靡而富贵。难怪陛下对这些世族视为眼中钉,瞧瞧这些衣饰,要不是她品行高洁,就要被富贵迷了眼。
冯黎懒洋洋的坐在镜前,耳边是谢青瑶低声吩咐梳头婢子给她挽个发饰,缀些珠钗。竟还真生出些些恍如隔世的感觉,道袍穿久了,都不知锦衣该如何穿了。
“青儿,明日我给你画幅小像。”似有得色:“别的不说,姐姐我一手画技精才绝艳,可值万金。这画传给你的子嗣,往后必是传家之宝。”
谢青瑶压着笑意,耳畔的珍珠玳瑁簌簌不止,二八年华的少女,本就比春日还要明媚。
状元巷的王氏酒铺以其米酒而闻名,每年冬至前,日日都有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购买。作为本郡太守的家眷,本是不需要排队的,只不过冯黎兴致来了,拉着谢青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排队,这样买来的酒才更香。
“谢小姐,您和主人去马车上等着吧,奴在这里候着就行。”摩耶有些着急,自家的主子不听劝,只能去哀求谢青瑶。
本朝贵族盛行畜养昆仑奴,大伙见摩耶的肤色,便知这两位是世族小姐,于是有脑子转过弯的,便让她二人往前先排队。
正待两人推辞间,队伍前头传来呵斥和拳脚之声。冯黎叉着手往前方望去,只见几名豪奴正将一名少年摁在地上殴打,少年护着头,不肯讨饶,也不反抗。
“咦,文煊。。。”冯黎惊诧,这挨打的正是她的学生曹文煊。示意摩耶去阻止几名豪奴继续殴打少年。领头的见是一名昆仑奴,收起凶横的神色,朝着冯黎躬身:“贵主安好。只是这是我李府的私事,打扰到贵主十分抱歉。”
冯黎扶起曹文煊:“可是宣抚使李府”
瞧这几名豪仆的做派,应当是本地武将长官家的奴仆。本想着让他们去太守府要人,转念一想,陈太傅将将告老还乡就又马不停蹄的想要教书育人,想必闲的很。
“尔等可去南柳巷陈家要人。”言罢便带着曹文煊等人离去。领头的见冯黎这做派,显是倚仗不小,也不敢追上前,眼睁睁看着马车从街角离去。
“去回禀少爷。”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回李府。
马车慢悠悠的停在南柳巷,只见一水的高架车马堵在巷子口,想来陈太傅闲赋在青州郡的消息已经传开,上赶着来拜访的人从巷子头排到了巷子尾。冯黎尴尬的笑了笑,忘记这茬了,带着曹文煊就想离去。被眼尖的陈府老仆发现,赶忙追上前:“贵主,老爷在等您呢。”
冯黎点了点头,轻轻推了推曹文煊:“一会将你的事和大人如实陈述。”言罢让老仆在前方带路。
只是挤过人堆,老仆却找不到冯黎的身影。曹文煊嗤笑了一下,先生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
“黎姐姐,你便这么跑了?”谢青瑶无奈的摇了摇头。
“赏梅去。”冯黎捂住她的手取了取暖。冤家路窄,谢李两家的梁子反正早已结下,偏偏中间又掺和了一个陈太傅,她偏要叫他不能称心如意。
定慧寺的梅花开得姹紫嫣红,寺中有络绎不绝的香客赏梅,谢青瑶去了偏殿解签。冯黎有些嫌弃,她一个立志成为大邺第一女冠的与这群秃驴天然就是竞争对手。百无聊赖的在寺中闲晃,菩提树上挂满了信男信女系上的许愿签。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
穿过后堂,入了一条小道,再往前走去,曲径通幽之处便是归途。
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小路尽头是一大片野生的梅林,平日里并无人打理,却也开的肆意张扬。有一株寒梅开在崖边,冯黎抬脚往前走去,却被一阵力道拉住。
“主子,不可再往前,危矣。”摩耶神色慌张的拉住她,方才一错眼就没了她的身影,寻了半天才找到这处断崖。
“摩耶,你能再接住我一次吗?”冯黎往后退一步,若是再回到当日,她可不一定有勇气再跳一次崖。
摩耶跪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我从未想过寻死。”冯黎又有翻白眼的冲动,她自来喜爱这人间烟火,又怎么会想去酆都城做小鬼。解释了万万次,那次跳崖是她经过缜密的筹算,看,她如今全胳膊全腿的好好活着呢。
摩耶重重磕下一头,黝黑的头颅半埋在雪中,看着有些可怜。
“走了走了。”冯黎懒得再理他,一路疾行回到寺内。
大雄宝殿门口,谢青瑶正四处着人找寻她的下落。正欲顺着人群往她那处挤去,就见一队府兵将百姓们隔开,将大雄宝殿门口清出一片空地。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走入大殿,住持已在门口相迎。
同样是三品大员的家眷,瞧瞧人家李娘子的这通身气派,难怪连夫郎都抢不过人家。
今日定慧寺有贵人至,大家也就歇了礼佛的心,只是窃窃私语谈着方才惊鸿一瞥的宣抚使家的小姐。说起来,宣抚使与当地望族崔氏的亲事这几日也是郡中大事,茶余饭后总是谈资。
大约因李氏影响了兴致,谢青瑶上了马车后便不再言语,只闭着眼休憩。冯黎也没有打扰她,其实照她说,大邺这么多青年才俊,比崔璟优秀的儿郎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是少女知慕少艾的年纪,总要悲秋伤怀一番的。
谢青瑶压下心口的不甘,谢氏自魏晋起便是世族门阀,兴盛几百年,如今却要对一个区区三品宣抚使低头,这口气,谢氏却又不得不忍。自先帝起便开始将权力慢慢收拢至禁中,到如今陛下继位不过七年,几大世家已都轮番被训诫过。如今朝中,寒门已与世族平分秋色。
今上擅于平衡之道,除了朝堂,后宫之中亦是雨露均沾。贵德二妃出自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淑妃卫氏和贤妃章氏都是小吏家庭出身,因貌美而被选侍入宫。
至于中宫徐皇后,常年于三清山炼丹修道,从不参与宫闱之事。
谢青瑶睁开眼,细细打量起冯黎。说起来,冯黎与徐皇后还是同门师姐妹。除了她兄长这倒贴的挂名弟子,青莲子一生收过三名弟子。大弟子孟山人善于山川水墨,只是早年已病故。二弟子便是当今徐皇后,善于精笔速描,工细俏丽,章法多变。如果说青莲子是当世画坛第一人,那徐皇后必是当世画坛身价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