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情堔》深海的星空

6、久别的重逢

　　远在美国的卓亦堔正在顺利地推进着分公司的各项工作，并通过猎头公司物色CEO人选，就等最后敲定。
　　自从上次江何传达了他的口谕，外称女魔头的行政总监琳达亲自抓纪律，公司的女员工们再也不敢在他身边有事没事乱转，大家都在好奇，外表冷冷的boss究竟会喜欢怎样的女孩子，私下仍乐此不疲地八卦。
　　安茜打来电话的时候，卓亦堔刚开完视频会议。
　　最近二叔卓炳添负责的度假村项目在H市拿地的竞标中被远达的潘启明捷足先登，他心中十分窝火，在会上直言这就是卓亦堔和远达撕破脸的后果，年轻人做事冲动，不给自己留余地，最终损害的是公司利益。在他的挑动下，部分董事也表达了对卓亦堔这次处理美国分公司问题的不满，对卓亦堔提出的公司发展战略持保留意见。
　　会上，卓炳坤自然是极力支持自己儿子的，最后在他的主导下，大家票决同意了公司战略发展方案，并一致通过了美国分公司CEO人选，卓亦堔回国的时间也确定下来。
　　“亦堔，猜一下我在哪里？”
　　“呃，你来美国了？”
　　“还是这么聪明。是呀，这段时间总算忙完了，来纽约看秀，放松放松。”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让江何订位子。”卓亦堔也是很久没见安茜了。
　　“好呀，那晚上见。”安茜满心欢喜地挂断电话。
　　事实上，这次她是专程来看卓亦堔的，顺道看秀，当然这样的心思不能直接向他表露，在没有把握之前，她宁可守在这样一个好朋友的位置上。多年来，也正是她的步步为营，才能以好朋友的身份和卓亦堔如此亲近。
　　卓安两家极力撮合二人，卓炳坤和安锦添心中各有盘算，都十分清楚两家联姻能够为彼此带来的好处。
　　安家的亚伦集团在东南亚的影响非同一般，特别是这几年在各个国家的投资取得了不凡的收益，势头强劲。安锦添如今长居香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可想而知这个千金的含金量。如果卓家和安家顺利联姻，势必将借助亚伦的力量，巩固天擎在国内的龙头地位，拓展更大的事业蓝图。
　　前几年家里分别向两个孩子提过此事，安茜当然心中乐意，卓亦堔却以各种理由回避着这个话题，加上俩人当时年龄也小，两家也就将此事从长计议。
　　这次来美国后，当安茜得知卓亦堔回国的时间，生生将原本一周的行程安排成了半个月，凑巧地也就和卓亦堔订了一同回国的航班。
　　临走之前，安茜去公司找过卓亦堔，一时间老板女朋友来公司视察的消息在女员工们间悄悄发酵，大家似乎陷入了集体失恋的状态，总经办秘书小何正夸张地发表感想：“姐妹们，老板的女朋友貌若天仙，他们即将成双成对地回国了，看来咋们的一切希望都破灭了。让我们在美帝国静静地哭上一个月吧。”
　　江何听闻后哭笑不得，但这次不再理会这些八卦。卓总马上要回国了，这些女人自然也会消停下来。
　　经过15个小时的长途直飞，从纽约到S市的飞机终于安全落地。
　　刚下飞机，卓亦堔就接到卓夫人打来的电话，让叫上安茜一起回家吃饭。看来家里人的消息真是灵通，他可没说过和安茜一起回国的事，想想这几年家人不遗余力地撮合，不免苦笑了一下。
　　安茜亲密地走在卓亦堔的身边，见他接完电话后有短暂的失神，不由关心地问道，“有什么事吗，亦堔？”
　　“一起回家吃饭吧……”
　　卓亦堔和安茜到家的时候，子墨正在厨房帮卓夫人打下手，卓亦安手捧一本建筑杂志无精打采地翻看，卓亦可则在四处闲晃。一家之主卓炳坤去参加一个市政府组织的交流活动了，没有在家。
　　但凡家里有高兴的事，江青霞都会亲自下厨做上几道拿手的家乡菜，在豪门太太中算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卓亦安见到风尘仆仆的大哥，倏地起身上前和他来了个热烈地拥抱，“大哥，可把你盼回来了。”
　　卓亦堔打量了一下弟弟，拍了拍他日渐宽厚的肩膀，“小子，身体长结实了呀。”亦安比亦堔稍矮一点，从小身体文弱一些。
　　“那是必须的，向你看齐嘛。”
　　“亦安现在是越来越精神了。”
　　“安茜姐也回来了？”亦安这才看到站在大哥身后的安茜。
　　安茜对他扬了扬手中的一大包礼物，“你们兄弟俩好好聊，我先去找可儿。”
　　卓亦安带着几分神秘地笑着对大哥说：“给你介绍一个人。”说着转向厨房大声唤道，“子墨，快出来。大哥回来了。”
　　此刻，岑子墨的脸被厨房的炉火照得红红的，正在拌着沙拉，卓夫人拿过她手里的东西，轻轻推了她一下，“快去吧。”
　　子墨脱下围裙，走出厨房，远远地看见了客厅里正和卓亦安交谈的那个男人背影，心不由突突地跳起来。
　　这个背影和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那个背影竟如此相似，会是他吗？意识到这一点，子墨只觉手心已经开始冒汗，腿似灌了铅，几乎快迈不动步子。
　　“子墨，楞着干嘛，快过来呀！”亦安抬眼看到子墨杵在原地不动，着急地唤了一声。
　　卓亦堔转了身。
　　男人英俊的五官经过岁月的打磨更加成熟有型，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着和冷峻。
　　五年了，那个一直扰人清梦的男人果然是他。
　　她曾经向上天祈求过能再见他一面，哪怕没有任何结果，但她仍想见他，这样的执念曾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可如今当年失约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岑子墨的眼前，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没有了向他走近一步的勇气。
　　儿时父母的意外离世，让她对生命中会突然出现的各种意外总会感到不安。而能再次见到他，绝对是岑子墨今生未曾想到过的意外。
　　如今的她，生活幸福安稳，她一点也不需要这样的意外，亦不喜欢这样的意外。如果身上还有一丝力气，她只想拔腿跑掉。
　　亦安的声音将终究她拉回了现实，如今这个情景，她明白自己无处可逃，只能面对。
　　岑子墨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安，带着几分忐忑走了过去。
　　卓亦堔一度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当这个款款向自己走来的女人在瞳孔中越来越清晰，他才确定了心中的答案。
　　“大哥，这是我的女朋友岑子墨。早想介绍给你认识的，这不一直没机会。”亦安一脸宠溺地搂过子墨的柳腰，极力想将这份幸福与最敬爱的大哥分享。
　　五年的时间里卓亦堔曾无数次想象过两人再度重逢的情景，可没有一种如眼前这般真实，但这种真实却刺痛了双眼，连心也跟着酸涩无比。
　　村上春树曾说，“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可此刻他却宁愿永远迷失，也不要这样的相逢。
　　卓亦堔在震惊中定了定神，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礼貌而疏离地向她颔首示意，目光沉沉、已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是呀，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有什么可紧张的。子墨自嘲地低头浅笑，掩饰着嘴角那一抹苦涩。
　　卓亦堔的冷淡，令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亦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想是大哥长途劳顿的原因，也没在意。怕子墨也跟着尴尬，于是对她说： “可儿和安茜姐在楼上，你上去找她们玩吧。”
　　岑子墨走后，卓亦堔问起亦安，“你们是在大学恋爱的？”
　　“是呀，子墨可不好追，当时学校各种肤色的追求者可以绕着足球场一圈了，但没人能入她的眼。我是做足了功课，花了差不多2年时间，才终于打动了她的芳心……”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卓亦安顿时来了精神，根本停不下来。
　　“你们要结婚了？”卓亦堔似乎并没有听下去的兴趣，打断了亦安。
　　“可儿说的吧。呵呵，已经求婚成功了，就等表姑选日子。你不知道……”卓亦安又开始滔滔不绝。
　　卓亦堔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我去厨房看妈妈。”不等亦安说完，他已经带着几分明显的倦怠离开了。留下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卓亦安站在原地，心中纳闷：大哥这是怎么了，自己没说错什么吧。
　　晚餐很热闹，在卓亦可不屈不挠八卦精神的追问下，安茜饶有兴致地谈起时装周的盛况，当然包括国内一线明星去了哪些，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显然卓家两个男人对此类话题都不感兴趣，卓亦安不忘取笑妹妹这么大了还在追星，卓亦堔则一直心不在焉。
　　岑子墨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话，时不时和大家一起笑着，到后面不争气的胃隐隐痛了起来。卓亦安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胃有点痛。”子墨压低了声音，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但还是被身旁的卓亦可听到了，她急急地问：“子墨姐，你没事吧？”
　　卓亦堔的眼光不经意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又恢复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漠神情。
　　“没事的，这两天可能吃了凉胃的东西，一会就好了。”
　　看到子墨欠着腰，脸色已有些苍白，大家都关心起来。
　　卓夫人对亦安说道，“你还是带子墨去医院看看吧，小病也马虎不得。”
　　子墨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包里有药。”
　　卓亦安还是不放心，“看你都痛成这样了，听话，我带你去医院。”
　　只见一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岑子墨身上，连他也露出了几分担心。子墨不再坚持，“好吧。”
　　卓亦安扶起岑子墨。
　　亦可也无心吃饭了，急忙跟在他们身后， “二哥，我陪你们去。”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去添乱。”江青霞喝止住亦可。
　　卓亦可只好悻悻地折身回来。
　　“妈，我也得回趟公司准备一下明天的会议。”一直沉默的卓亦堔起身说道。
　　安茜看出卓亦堔一个晚上都藏着心事，又不便多问，见他要走，着急地跟着站起了身。
　　“亦堔，你顺道把茜茜先送回去吧。女孩子晚上一个人也不安全。”卓夫人看出安茜的心思，不忘叮嘱。
　　各怀心事的几个人都要中途离场。晚餐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亦安和子墨刚坐上车，卓亦堔黑色的Aston Martin已如离箭般驶了出去，顷刻间只能看到一串漂亮的尾灯。
　　“大哥今天怪怪的，他平时在外面虽然一副高冷样，可在家里很健谈的。”卓亦安看着早已远去的车灯讷讷地说。
　　“嘶----”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子墨有些失神，胃又开始新一轮痉挛的痛，不由得弯了弯腰。
　　“痛得厉害吗？坚持一会，还好医院不远。”卓亦安见子墨的状况，不再去想大哥的事，赶紧开车向医院驶去。
　　卓亦堔今晚开车一点没有他平日里的稳重，在一个十字路口，差点闯了一个红灯，不时皱起的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亦堔，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很乐意当个听众。”安茜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点累了吧。”卓亦堔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渐渐放慢了车速。
　　“没事就好。”安茜见卓亦堔不愿多说，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
　　“对了，听说安叔叔最近在新加坡竞投一个新能源的项目，外界传闻他是势在必得？”
　　“这个项目爸爸是比较看重，新能源是目前的新兴产业，谁能把握先机就有可能引领这个行业。他呀，最近忙得满世界飞，连我见也要预约。”
　　“天擎目前也在尝试拓展一些新的领域，等安叔叔回国的时候，我好好请教请教。”
　　卓亦堔到底是商人，天擎未来的转型如果能找到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势必会事半功倍。
　　卓家和安家关系历来交好，但一想到两家联姻的愿望，又委实让他头痛，如何积极利用这个资源，而又全身而退一直是令卓亦堔不得不琢磨的事。
　　“爸爸也常常提起你，他下月应该会回S市。”安茜明白卓家一直看重和安家的关系，这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因此她始终是乐观地预判和卓亦堔的未来，愿意耐心地等下去。在她看来，成为卓太太，只是时间问题。
　　送安茜到家后，卓亦堔驱车到了天擎总部。
　　这座位于S市中心的建筑在黑夜中如同一个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有节奏渐变的外墙灯幕让它看起来显得时尚又靓丽了许多。公司33楼以上是天擎的管理层办公区，除开董事会主席卓坤鹏的办公室，整栋楼视线和风景最好的当属卓亦堔的办公室。
　　此刻，卓亦堔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出神地凝视着玻璃幕墙外五光十色的繁华夜景。室内没有开灯，窗外闪烁的霓虹令他线条俊朗的脸忽明忽暗。
　　不知卓亦堔是被眼前的风景吸引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见他手里的红酒杯只剩点滴还未喝干的残余，从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迷离的眼神，可以看出这早已经不是第一杯了。
　　从回家到现在，今晚发生的一幕幕仿佛电影般在他脑中不停回放，特别是那一张美丽脱俗而又淡然的笑脸始终挥之不去。
　　看得出，她这些年过得不错，比那时丰盈了一些，那份独特的美丽中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看亦安一脸的幸福，他们的感情应该不错。想到这里，卓亦堔的头突突地痛起来，兴许是真的累了吧，自己几时这样不胜酒力了。卓亦堔暗自失笑，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作为卓家的长子，卓亦堔从小天赋极高，父母寄予厚望，他自知责任重大，努力而又自持，对未来的目标清晰，一切事情皆在自己的计划把握之中。
　　作为长兄，他一直以来对弟弟妹妹爱护有加，优秀的大哥从来都是他们心中的完美偶像。
　　但在这一晚，卓亦堔却有了几分无力感，发现有些心愿并不是单凭自己的努力就能实现，有些遇见也并非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缘分。
　　今天的重逢原本是应该让他惊喜不已的，但老天如此的安排，让他连靠近那个女人哪怕一点的想法都不敢产生，唯有让自己变得冰冷，没有温度也就不会生长出不该有的一切念头了吧。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看来今晚是注定要靠酒精来麻醉一下自己了。
　　至于明天，当黎明再次来临的时刻，一切终会归于平静。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唯有把夜留给最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