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桃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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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艾顶着张别人欠了自己几万两银子的臭脸在前面引路，懒得回头地一路往地牢方向走去，后面跟着心情似乎不错的疏涣之和不情不愿的云泽。
身后人打闹的声音在九艾听起来比针扎还要此人，每传来一声，她就仰头翻一个白眼，现在感觉脖子发酸，眼睛快要白比黑多了。
终于忍无可忍了，九艾转身怒吼道，“能不能安静一点，我们这是去地牢，不是去踏青好吗？”
云泽和疏涣之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争吵，两道冷冷的目光同时朝九艾投去，不带丝毫感情地打量着她。
九艾被盯着心里直发慌，哼了一声，干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
三人原先是打算前去地牢看望唐蝉衣，毕竟目前众人对事件了解甚少，最有可能证明自己的反而正是唐蝉衣本人。
思量了许久，云泽踮着脚尖在疏涣之耳边低声哝哝，“昨夜据说他们又从黑衣人那审出了不少事，你可知道一些。”
云泽作为女眷，与云海等男子居住场所并不相邻，倒是疏涣之能借此便利第一时间打探消息。
疏涣之皱着眉说，“关于沈满的事情没什么进展，黑衣人什么都不肯说。不过关于唐蝉衣的事情他倒是老实交代了几分，声称唐蝉衣为了唐门掌门之争，从魔教那得来九尾缚魂藤的制毒方法。”
九尾缚魂藤，沈满服毒自尽所用的毒药，唐门特有，并且有流言称该毒出自唐蒙之手，同样用于掌门之争。
令人心寒的是，九尾缚魂藤毒性很强，没有解药可言，唐蝉衣若真决定复制此毒，便是在走唐蒙的老路。有多冷漠的心、对权势有多渴望，才会想到把毒用于至亲身上！
眉目一紧，云泽下意识愣住，脚步不由一顿，“可是九尾缚魂藤是出自唐门之手，为什么唐蝉衣反而需要向魔教寻求制毒方法？”
唐门保密机制极其严谨，唐掌门更是多次保证九尾缚魂藤绝对不会流传到外界。
疏涣之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不仅是唐蝉衣，黑衣人的话有几分可信，目前也未知。”
唐门地牢建在比较偏僻的另一座山头。虽说地牢通常与破旧阴冷等词联系在一起，唐门的地牢从外观上看就极其壮观，充分发挥了高调奢华的做派，莫不是有众多弟子严格把守，云泽差点以为今天来打尖的。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九艾急冲冲地往地牢里跑，半只脚还没踏进去先被守卫拦住。
九艾当场就急得乱蹦，撕扯着嗓子叫嚣着，“我是代表唐姑娘来的，唐掌门的亲闺女，下一任掌门人！你敢拦我，我小姐定是要你好看。”
虽然上窜下跳，但九艾作为女子身形娇小，到底输了几分气势。守卫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却并未摆上明面，用着套话拒绝，“唐掌门有令，任何人不禁允许均不得入内！”
“别说是唐姑娘某个不知名的丫鬟，哪怕是唐公子，唐夫人来了，今天我都是断然不能让你进去的。”门卫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越发自信地挺了挺大肚子。
刺耳的争吵声让两人不禁皱眉，暂时躲到了一旁树下。云泽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前面这出戏，丝毫没觉得丢脸，九艾的行为仿佛与她没有任何干戈。她只觉得无趣，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她来这呢？
她朝疏涣之瞥了一眼，瞥了两眼，见他没反应，余光不停扫射着。
疏涣之懒得理会云泽的小把戏，“别瞥了，再瞥眼睛是要歪了。”
云泽眸中精光微闪，试探道，“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帮唐蝉衣？”
“我不是帮她，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疏涣之笑盈盈地迎上了云泽的猜疑，问心无愧的样子倒让云泽一噎，半响无话可说。
阵阵秋风袭来吹起颊间碎发，微冷的气流让云泽打了个寒颤。两人一眼不发地靠在一起，旁边争吵着的嘈杂声也在似有似无地褪去，哪怕处在地牢旁，都有几分岁月静好。
“疏涣之——”或许是秋风吹来本该使人心情惆怅，迟钝如云泽都突然思绪涌上心间，她垂着脸低声喃喃，“我想岁晚山了。”
“我当初总嫌岁晚山太小，没有让我有所作为的一番天地。虽说还没历练多久，但落寞的当归阁、兴旺的唐门我都来过，都不如岁晚山好。”云泽语音一顿。
那儿虽小，虽有着害怕我的威名在，但一切都是清晰而熟悉的。岁晚山的初秋不寒冷，只是给光阴抹上了金色的光辉，让一切看上去都温馨而令人留恋。想到这，云泽心里有几分苦涩。
随即她觉得在疏涣之面前提这些并不合适，或许他心里的归属地并不是岁晚山，她挤出了一丝笑，努力使话题轻松起来，“岁晚山的绿梗米应该过些日子便熟了，我爹不在，也不知道师弟师妹们照料得是否用心，否则我爹是要心疼的。”
云泽扬着头朝疏涣之大笑，“其实离开岁晚山也有好处，最起码今年我们不用充当苦力割稻子了。”
疏涣之哪里不明白云泽心中的小伤感，哪怕笑容再明媚的人，心里也会有一丝小小的缺口。春暖花开之时可以假装毫不在乎，寒风吹来钻进了空洞的伤口中，也还是会倒吸一口凉气，咽下呻吟。
神差鬼使，他不禁弯下腰朝云泽看去，非常仔细地凝视着云泽的脸，丝毫不避讳云泽因过近而颤抖着的身躯。
云泽脸上浮上彤云，却告戒着自己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半分，对着面前忽闪的桃花眼没有退却。
疏涣之看着云泽躲躲闪闪却硬是要迎着的眼神，笑意从心底涌上了唇角，心里的小变化却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眼前少年桃花眼显得格外神情，忽闪的睫毛如同蝶翅一般直接飞进云泽心间，让她心里痒痒。肆意的笑容让云泽意识到疏涣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慷慨淋漓地笑过了。
这笑让她透过了所谓不可跨越的光阴与真相，回到了她与疏涣之刚回岁晚山的岁月。
别看疏涣之现在胆子特别肥，谁都能怼上几分，小跟班的样子却是连大师姐都敢欺负，其实初次前来的时候特别胆怯，见谁都一身刺，孤零零地缩在角落了。
年幼的云泽嫌他一个人打着无趣，拉扯着疏涣之的手往外扯，硬生生逼着他和自己玩，陪自己练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云泽像个开屏孔雀一样尽情舞剑，疏涣之站在一旁的桃花树下陪她，一看便是一下午。
剑气划过桃枝，初开的桃花百般娇嫩，零零散散从树梢跳落，撒了疏涣之满脸的花瓣。少年被浓密的花香包围，误入的蝴蝶绕着他的乌发打转，他一时愣住不知该怎么办。
耳边却先传来姑娘张扬的笑声。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意思，笑声肆意，如同银铃般向周围发散去，将他整个人包围。不知何时起，自己也紧跟着大笑起来，随手扑闪着眼前飞舞的蝴蝶。
那是疏涣之在岁晚山的第一次笑，时光中走出的笑明媚到不参杂着一丝杂质，只有心里荡漾不止的波澜，一次次地向他坚定告知，他心里挂念的姑娘就站在他的眼前啊。
触手可及，就连浮动的秋风都能让两人碎发交织，水汪汪的眼睛每一丝情绪都尽收眼底。
一切心烦的事情似乎都停留在昨夜，魔教、独孤行、沈满这些陈旧的往事都在脑海中逐渐褪去，心动让他难以自已。心上人就在他眼前，他为何要让往昔化作牢笼困住自己，又为何要固步自封停滞不前。
他陪她走过这么漫长的岁月，对她的一切过往了如指掌，她的喜好记得比自己都牢，自己这么挂念她，又有什么配不配之说。
他分明挂念她胜过担心自己，唐颂亦每一次似有似无的讨好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阿泽知道唐门的人小肚鸡肠，却不知道自己的心眼也就只有果仁干儿那么大，只装得下一个人。
疏涣之心中思虑百般，桃花眼中神情却越是浓郁。他看着阿泽微红的脸颊，姣好的面容，以及习武过程中留下的小伤痕，突然微微一笑，眸中的情像是春水要从少年满藏心事的心底溢了出来。
“你、你想干嘛？”到底是云泽先沉不住起来，躲闪着要避开他的目光，那目光焦灼得让她心悸。
明明不过是在寻常的对视，自己为何会心生怯意，明明她一直满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想到这云泽不禁伸出手锤了疏涣之两下。
疏涣之也不恼，笑着看她猫似得撒气。他眸中精光微动，手在背后突然一晃，伸出了一朵开得正旺的桃枝。
云泽看到桃花时一愣，敲打着的拳头也蓦然一顿，一时不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这次……似曾相识的片段让她感觉心里有源源不断的暖意。
眼前微微有些眩晕，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愣是由着疏涣之将桃枝举了好久。自己应该笑盈盈自然地接过来道谢，还是骂他究竟在按时什么，又或是遵循本能，直接把桃枝一剑劈断？
肌肉记忆让她不住地够身后背着的剑。疏涣之轻声叹了口气，抢先把剑夺了过来，硬生生把桃枝往云泽眼皮下又搁近了几分。
“这次不许用剑劈开了。”疏涣之侧着脑袋无可奈何地说着。
云泽下意识嘴硬，要跟疏涣之争辩几个来回，“可之前第一次唐颂亦给我递桃枝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疏涣之眨了眨眼，短暂地回忆了自己的计谋，心里又多了几分得意，“你能接我的，但是不能接他的。他的桃花没有我的好看，没有我的娇艳水灵，也没有我的像你。”
猛然被噎住，云泽红着脸挤出了句“瞎说”，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桃枝。
交接时双手不可避免地接触，云泽感受到疏涣之的掌心此时既然异常的温热，这温度甚至盖住了掌心里练功留下的茧。
疏涣之突然补上了一句，“你不能接他的，因为他对你只是一厢情愿。”
云泽正低下头嗅花香，听闻一顿，许久又抬首笑着，水汪汪的双眸彻底被笑意淹没，“那你不是一厢情愿吗？”
“你说呢？”疏涣之淡笑。
云泽不再回答，只是将毛糙糙的小脑袋再次埋入花香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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