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与斩杀》游宴续昼

13、惊！王子竟在有生之年收到小乌鸦道歉

　　厄威克站在原地，一双红瞳转动着，不露声色的探查着周围的环境，连渗水的墙面都盯了好半天。他看得仔细，完全没留意一旁的欧斐特也在盯着他看。

　　也不过就片刻的功夫，欧斐特便移走了视线，低头踢了踢地上嵌起的碎裂石地砖。

　　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二人便试着模仿着旁边巫人的样子，找了块干净的空地，靠着墙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片刻，欧斐特体内不甘寂寞的因子就开始作祟了，他朝厄威克打了个眼神。

　　厄威克不明所以，欧斐特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凑过来用口型问道，“我去旁敲侧击一下？”

　　厄威克一歪头，还是没怎么明白。

　　就见欧斐特他明白了，他领悟了，他拿着得来的错误指示，朝旁边挪了几步。没等厄威克来得及制止，就见欧斐特麻利的戳了一下旁边静坐的落魄白巫的肩。

　　现在的所有国家几乎的说得是大陆通用语，白巫意外的也是这样。

　　“请问我们……”

　　“嘘……！”还没等他把一个字说完，那白巫抬起一只眼的眼皮，颇为神经质的一字一句，“我听不见——”，说罢便再度闭上了眼睛，右手则持在了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厄威克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探着胳膊扯着他的袖子，把他猛地薅了过来，口型都透露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特么在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去打探一下吗，我问你了啊。”欧斐特摸摸鼻子，一脸无辜。

　　厄威克深吸一口气，寻思你哪个鬼时候问我了， “别乱问，你以为还是在陨星城能随便问路呢？暴露了我们是闯进来的，我跑不了你也跑不掉！”

　　“自己休息去。”说罢，厄威克把身上两层厚的袍子一裹，转头就想缩墙角去睡觉。

　　“等一下……”欧斐特在他身后扯了一下他的袍角，用气音低声说，“我还想问你点事……”

　　厄威克把头转过来，没好气地盯着他。

　　“可以吗？”欧斐特讪讪地确认道。

　　可能是今天真的因为自己在巫盟乱演所养成的习惯险些酿成大祸。心中滋生的那么点愧疚感驱使着厄威克，就维持着这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见他会答应，连欧斐特都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暗戳戳的挖掘着有用的信息。

　　“你说无垢之城这么难进，里面还怎么烂，你为什么不绕路去走？这么麻烦的地方，也不是非要进来的吧。”

　　“我乐意，都是巫人，看着亲切不行吗？”厄威克皱着眉，随口扯了些胡话，语气倒是丝毫不虚。

　　其实是周边的森林被白巫搞的寸草不生，他的吃饭问题受到了严重威胁。但再绕远就远得过头了，走了这条路线已经很耽误事了。这句没有给他知道的必要。

　　再者说，自己也真没想到无垢之城里能怪异到这种地步，明天能不能找到吃的都不一定。但这句也没必要，说了又没面子。

　　但欧斐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最让他没面子的地方，面露诧异，追问道，“你是不是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无垢之城具体是什么情况啊？包括天上有屏障，城里有宵禁这些都……？”

　　厄威克眼神游移，脸色逐渐变臭。

　　欧斐特了然，稍稍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今天发生的，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刚才在城墙上打，那些巫兵你为什么不杀？也因为都是巫吗？”

　　“……不是，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厄威克彻底不想回答了，一个翻身转过头去，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去答应回答问题。

　　在他自己觉得理亏的时候，真的是哪哪都膈应，什么烂毛病。

　　厄威克深吸一口气，拿手指伸进头发里，用手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片刻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刚才在城墙上，确实是我的问题……抱歉。”

　　正在抻平身上白袍的欧斐特动作一怔，一脑子的问题只增不减，密密麻麻的搅成一团。

　　他只当没听见，不作应答，靠着墙合上眼睛。

　　这个人竟然还会说抱歉！！！竟然还有这个良心？！

　　欧斐特简直满腹的疑团找不到一点出路，关于厄威克的疑问搅得他难以安心。

　　他原先觉得，自己与厄威克虽打从在安德利萨时就称不上熟，但好歹也打过不少次照面，自认对厄威克处事风格了解的应当还算得上全面。

　　一个少年时期就寡言阴郁的异族，惯会摆弄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吓走了不少看他长得新奇又漂亮，想要跟他玩的贵族小孩。

　　当时自己已经进入青年转变期，和他们这种年纪更小的几乎没什么来往。

　　但也时常能听说一些诸如哪哪家的小谁谁，因为和拜勒涅斯国师家那个黑发红眼睛的少年打了个招呼，就被掐着下巴灌了一肚子药水，回家直从嘴巴往外吐青蛙这种事。

　　这样的少年在长大后会成为一个草菅人命的坏人，虽说不至于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真就发生了，也还是会让人觉得有点合理。

　　他恨厄威克弑父，也只是因为厄威克杀的那个人让他很在意。抛开了这层，厄威克在他心中的标签也不过是个普通、又坏得纯粹的“恶人”。

　　今天厄威克掌握了他的生死，所以他可以为了好的对待，摆出一张笑脸。明天他一旦有机会摆脱困境，恢复了足以抗衡的力量的时候，也能心安理得的解决了厄威克。

　　因为厄威克是个触犯了他的底线的坏人，就像所有故事书里十恶不赦，但最终都会迎来灭亡的反派。

　　而现在那些被割得遍体轻伤，却没有一人被伤及了要害的白巫却如同一根细针，将他眼中那层无暇的“恶”划出了裂痕。

　　连他都可以坦然的处理掉那些触及他的利益，挡了他的道路的人。可厄威克竟然做不到？他会对无关紧要的敌人心软。

　　……一路上这没有让厄威克出手去解决什么的机会，把时间拉到遇劫的时候，厄威克除了给了佩卡聂肩膀一刀，似乎就只拉着他一个人在打。

　　肩膀较起真来不算要害，细想起来，真正把佩卡聂击中导致他坠落的，好像是霍坦。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的去设想和猜想，有关厄威克的任何事情的其中，是否会另有隐情。

　　假使厄威克从最初就是这样一个留有善念的人，那么那场让他镂骨铭心多年的弑父出逃会不会……

　　不止是一个人单方面的杀害……

　　他最本能的想法让他简直想要去踹自己的脑袋，他不愿意去这样想，却又有些迫切的想要弄清楚。

　　他就这样，被脑子里的重重疑云搅和着，倚坐在这个冰冷的墙角，逐渐困得失去了意识。

　　……

　　将厄威克吵醒的是闷厚震耳的钟声，那声音富有节奏的扩散着，在冰冷潮湿的空气中回荡，随之便是周遭嘈杂的脚步声。

　　他率先睁开眼睛，眉头微皱，转而一巴掌拍醒了旁边的欧斐特，“别睡了，快看他们。”

　　挨了打，欧斐特有些木讷的睁开眼睛，他起床的时候向来不怎么精神。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他们身旁原本正在休息的巫人们听了这钟声，简直像是中了邪，不约而同的快速的站起了身，如同得到了什么准确的号令了一般，自发的排成一竖列，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向巷外走起。

　　厄威克朝着巷外探了一眼，铁皮门中住着的巫人也是如此的走出了房子。

　　“快，跟出去看看。”厄威克扯着欧斐特一条胳膊就把他拖了起来，伸手将二人的巫袍帽檐都调整到可以完全遮住发色和眼睛的程度。

　　他的红眼睛还好说，在巫人里虽然稀缺，但也不是找不到。欧斐特这张彻彻底底的精灵面孔，一旦被人看出了端倪可是真不好办。

　　做完这些，厄威克带着欧斐特不露声色的加入进了队伍的最末尾。

　　欧斐特伸手抹了把脸，迅速清醒了一下，又将厄威克扯着他的手轻轻挣开，自己重新拉了拉兜帽，跟在他后面随着巫人的队伍走出巷子。

　　他们行走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又与撞上的其他队伍沉默着合为一队，穿越了大概七八条歪歪扭扭的巷子，还跨越了一条小河沟上狭窄而没有围栏的木桥，最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乌黑的木质教堂。

　　它坐落在一个稍宽巷子的尽头，乍看有种直冲人眼球的古拙美感，细看却精巧漂亮得异常。透露着与身旁矮小的火柴盒房子截然不同的精妙，像是从怪诞谲诡的秘闻图册中撕下的一角，被随随便便的粘在了一个稚童的画作上，通身都诉说着与环境的格格不入。

　　好像是踏进了这里，就能进入奇幻的异世界。

　　队伍里的其他人在到了建筑前之后，稍作停顿，改将手贴放在自己的胸前，口中呜哩哇啦的念着什么。二人连忙照做，连口型都模仿得实打实的逼真，跟随着进入了建筑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