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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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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宜祭祀,忌婚嫁”
我从来没想过,裴仅杭会有一日嫁给方司任,更没想过,她会死在那一天。
我是南国名门裴氏家族的次子裴卿勋。卿勋,公卿士大夫尽管已是权贵之身,却也必须谨记时时替自己的家族身份立上功勋跟荣耀,不可轻易给自己与家族蒙羞。而我的长姐裴仅杭,姓和名,字字都代表了裴家的期望与起源。
如果说她是裴家的根,那么我就是裴家的枝干。可若是……根都没有了,枝干还怎么存在
这一切的起源,皆因那个叫“方司任”的男子。风流倜傥的信王世子,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连寡淡如冰的裴仅杭,都深陷其中。我想,若是当初我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我一定会阻止一切的发生,无论用什么手段。
那一日,风轻云淡,是个忙里偷闲的好日子。我难得没有政务,便想带着裴仅杭一同去郊外游玩。去她院子里找她时,她似乎正打算出门。看到我来了,她眼中有一丝慌乱:“你来做什么?”
我预感她有事瞒着我,但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跟我说的。我便也只好如往常一样,用不耐烦的语气对她说:“还不是看某人最近心情不太好,想带某人出去散散心。”这话就纯属鬼扯了,我看她最近面若桃花,一副好气色的样子,实在跟心情不好扯不上边。本意想引起她的注意,却不料她确实心不在焉,匆匆说了句“我跟九九有约”,便急忙出门了。
跟苏九九有约开什么玩笑!那苏九九便是御史大夫家的小女儿苏琢瑜,不巧,她此时正与三弟裴景吾在一起谈论茶艺。裴仅杭这个谎撒的,一下子就被我揭穿了。不过我也确实好奇,她为什么要撒谎骗我。
直到后来信王府派人来提亲,我便知道了。原来,她与方司任早已两情相悦,她那日匆忙出门,不过是与他商量婚约一事。原来,我的处心积虑,不让她与任何男子接触,成了个天大的笑话。好在没有人知道我对裴仅杭的想法,自然也就无人知道我的悲哀。
放不下又如何她已经是别人的了。我一直这么劝慰自己。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似乎已经放下。
转眼到了正月十八,是裴仅杭与方司任成亲的日子。那一日,满目的红色在我眼中,极其刺眼。然后我便懂了,我其实,从未放下。
照南国的习俗,需要新嫁娘的兄弟背着她坐上花轿,就此远去。我是新嫁娘最大的弟弟,自然而然,这担子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背着她一步步地走向花轿,方司任骑着高头大马,就在车边侯着。裴仅杭妆容精致,一身凤冠霞帔,好看极了。方司任也一身红衣,面含笑意,看着……真是璧人一双。
我恍惚就想起自己穿的也是红衣,我也爱她,可是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只有我不可以与她拜堂成亲与方司任比起来,我哪里不如他
响板红檀,龙凤双烛,无一不在刺激我。我害怕,我害怕克制不住自己,下一刻便会不顾一切,带着她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共度一生。
意外在这一刻发生,他们即将拜堂的时候,宾客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向着方司任冲去,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却没想到裴仅杭忽然一掀盖头,朝方司任扑去,那一刻,我听到了匕首刺进肉里的声音,然后,满目的红,满眼的泪。
正月十八,宜祭祀,忌婚嫁。
裴家长女裴仅杭,死在自己成亲的那一日。她终是,没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没能……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父母和祖父悲痛欲绝,那几日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一般。向来淡然的三弟和活泼的四弟也整日郁郁寡欢,家中一如往常的,好像只有我了。
头七的几日,信王府几次派人来,要抢裴仅杭的灵位,说是她已经与方司任成了亲,就是信王府的世子妃,理应入方家灵堂。别说我不同意,裴家的人怎会允许自己在成亲那日就死了的嫡长女入外人家的灵堂这样的事说出去就是对裴家的羞辱。
头七的最后一日,方司任居然亲自来了。他似乎憔悴了不少,可我依旧看不惯他。如果不是因为他,裴仅杭怎么会死?让我的家人如此悲痛,让我也……痛失所爱。
“我知道你们怨我,”他看着裴仅杭的灵位,恍惚着说,“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她。”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派来的刺客会在婚宴上动手,更没有想到,裴仅杭会帮他挡下这一击。
我轻笑一声:“口口声声说知道裴家怨你,既然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来抢她的灵位”不等方司任回答,我又笑着说,“我不想听你说理由,因为这与我无关。你没有资格,跟裴家抢她。”
方司任沉默许久,捻香往裴仅杭的灵位拜了三拜,便离去了。我知道,从此以后信王府再也不会派人来抢灵位了。
他走之后,我盯着裴仅杭的棺椁看了许久。我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一身红衣,是方司任那天穿的那件婚服。
我一步步走向她的棺木,心中居然有种无法抑制的兴奋。
裴仅杭,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