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无岸》不知彼岸

5、妥协 已经等很久

　　“你——”袁妮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痛。袁妮从没有过这种难以描述的情愫，不同于与袁福根吵架时的委屈和愤怒，不同于在学校打架时看到软弱没用的那些人的同情，不同于在路边看到找不到家的小狗时的怜悯，或许——
　　这是像电视里的那种保护欲？
　　袁妮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想去抱范文芳的手也急速缩了回来，瞬间，休息室里的空气变得异常尴尬。
　　“范军，你他妈犯什么混！”幸好，一个突然插进门外嘈杂的浑厚粗犷的女声打破了气氛，那声音从大厅门口一下窜到了休息室门口，听起来竟然比范文芳父亲更决然，更有震慑力：话音落罢，便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似的，随后那女声又呵了一句：“还不放手！”
　　门外的场面好像一下子就被控制住了，随后便是双方颇不服气地松手、休战。
　　“是姑姑来了！”范文芳有点激动，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猛地站了起来，作势要去开门，只是起身太急，一屁墩坐在了地上。
　　袁妮被吓了一跳，整个乱七八糟的思绪也瞬间恢复如初：“怎么了？这么急？”
　　范文芳被摔得也有些懵，傻傻地坐了好久，才缓过神跟袁妮解释：“我姑来了，从小到大，她最疼我了！”
　　袁妮很快听出了这言外之意，只是想想她父亲，不禁脊背发凉：“我们还是先别出去吧，你姑姑毕竟是女的！”
　　“我姑她一定会帮我的！”范文芳急匆匆地反驳道，可说完好像又回味到袁妮的意思，有些不甘心似的嘟囔了一句，“我爸他现在，应该不敢打姑姑的！”可是说归说，却没有再起身去开门。
　　“你想没想过——”袁妮看了看范文芳，不禁一阵心慌——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说真的，挺丑的，可不知为何，袁妮却突然想到了“眼波似水，楚楚动人”这几个字。袁妮挪了挪，离范文芳隔了差不多有两大步了，才继续说道：“既然你姑姑一直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不跟着你姑姑？”
　　“......”这问题范文芳好像从来没想过，但又好像想过好多遍，也早有答案，只见她紧皱着眉头，红肿的眼睛居然燃起了一些不悦，“你知道什么！”
　　袁妮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范文芳也被这一问问得思绪繁杂，屋里瞬间又尴尬起来。
　　而门外，居然也没了动静。
　　过了大概一刻钟，大厅里渐渐有了声音，没一会儿便听见拧门锁的声音，随后便传来掏钥匙的声音，还有一声特别苍老的抱怨：“哪个龟孙把休息室锁了，得亏老子今个儿带了钥匙！”
　　屋内袁妮和范文芳都一阵紧张，不由自主靠在了一起，盯着那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嘿，这谁在里面啊，挡着门干啥，做什么坏事呢？”门外那人语气带着戏谑，但好像倒没有特别生气，只是用力地推了一下门，颇怪诞地探进一颗脑袋，“让我看看谁在里头！”
　　袁妮和范文芳虽然知道有人进来，可那人触不及防地探进一颗不太美观的大头，还是吓了她们一跳，袁妮下意识地便去挡门，那人原本就也是吓了一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挡，竟然没来得及把头缩回去，被狠狠夹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晓晴喊了一声，好像大厅另一侧传来的。没一会儿，晓晴便跑了过来，“潘哥你回来啦！”
　　那人缩回了头，充满怒气地对晓晴喊起来：“谁啊你就让她进！”
　　“附小那小姑娘！”晓晴压低了声音回道。
　　“让她进休息室干啥？你该——”
　　“潘哥，发生点意外，小姑娘在里头躲躲！”晓晴仍然是很轻地说。
　　潘哥好像有点不耐烦，语气也焦躁起来：“她家长呢？这么久还没来？”
　　“来了，闹了一场，现在在室一，你要不要去会会？”
　　“行了，把人姑娘带出来，一起聊聊！”潘哥突然认真起来，敲了敲门，“出来吧！”
　　“我们等禹哥吧！”袁妮回头对范文芳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又怕范文芳不答应似的，补充了一句，“他不是好人！”
　　范文芳没有回话，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袁妮有点郁闷：“这姑娘怎么都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判定这人不是好人的？”
　　只是潘哥却没什么耐心，又狠狠敲了两下门：“出来，你不出来，案情怎么有进展？”
　　而此时范文芳的父亲和姑姑好像关于什么事情达成了协议，也都回到了大厅，这一次，范文芳的父亲倒是变得安静，只听见了一句：“你劝她吧！”应该是对范文芳的姑姑说的。
　　随后，便是那浑厚粗犷的女声，只是此刻少了震慑，多了些语重心长：“娟儿，姑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真的上庭过了庭审，你一生就毁了，你爸虽然脾气是暴了一些，但心是好的，你现在还小，很多事不明白，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听姑姑的，跟姑姑一起回家好吗？”
　　可是这些话——
　　袁妮一时分不清楚，这个范文芳口中对她很好的姑姑，到底心里有几分是为范文芳打算的？
　　“这是什么意思？”潘哥愣了会儿神，但马上反应过来，“这事儿你们要私下了？”
　　“你管我们私了公了！”范文芳她爸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哼，公了我还得费神费力抓人，私了两不得罪，好啊！”潘哥笑了一声，之后便离开了，好像还带走了那个打架的，“你小子脸上怎么青了！”
　　房间里范文芳明显被她姑姑说动了心，挪了两步，准备去移箱子。袁妮心下觉得这个姑姑并不那么值得信任，一把按住了范文芳：“你真的觉得你姑姑会帮你吗？可是她明显已经跟你爸达成一致了，你还是会被送给你大姨，被带出去打工！”
　　“那我该怎么办？一直躲着，一直躲到没人阻拦我爸打我？”范文芳像是呓语一般，声音迷茫，模糊，说着说着，居然彻底崩溃了，“从小到大，只有我姑不叫我二妮，不叫我文芳，叫我娟儿，只有她记得我生日，只有她会在我爸打我的时候替我挡一下，我就是——”
　　“就是无条件地想抓住这最后一份看似有温度的情意吧！”袁妮心里想着，可再次看了看范文芳，叹了一口气，弯腰挪走了箱子：“这一步走出去，可能你就真的要去打工了，你要不要再等等？”
　　“已经等很久了，你知道我们在等什么吗？”范文芳伸手在脖子上掏了掏，拽出一根红绳，然后取了下来，“刚才我想了一下，我姑对我比其他人对我都好，可是她不会要我，那我在等什么？等那个叫禹哥的警察？她又能做什么？我想继续读书，想帮你，想自救，可是——我不可能靠自己脱离现在的生活！我现在不妥协，我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我爸不会放过我！”说完，她把红绳塞到了袁妮手中，然后将手放在了门锁上，只是开门前又补充了一句：“袁妮，抱歉啊，你一直在帮我，可是我却临阵逃脱，明明说好跟你结盟，说好要为自己做点什么，可是——”她突然哭得很大声，很无助，像是哭过这一次，以后都不会伤心了一样：“对不起，袁妮！”
　　话音落罢，她已经转动了门锁，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再陪袁妮等等吧
不要让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