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逃吧 可是一生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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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袁妮侧头看了看范文芳，感觉这种气氛很奇妙，明明是两个坠落的人，此刻却在相互慰藉，袁妮心里突然涌出很多情绪，那些被掩藏的不安，恐惧，迷茫以及深深的愤恨，都从缥缈无力的状态，附着在了某个点，有了重量。“挺好的。”袁妮不由自主在心里感叹道，同时嘴角微微往上一勾，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范文芳好像没有这种良好的心态，她收回了搭在袁妮肩背上的手，情绪有些低落：“其实——”
“嗯？”
“其实我不太讨厌欧阳老师的！”范文芳轻声说道，语气居然很柔和。
袁妮很震惊，因为对于那个人，自己是恨的，那种战栗、惶恐、惧怕以及即将喷涌而出的——憎恨，是仿佛种植于血液的，虽然自己尽力压制，但是——袁妮突然觉得自己对范文芳的印象判断有了重大失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唯唯诺诺，哭哭戚戚的女孩，居然说出了“不讨厌”，这是袁妮没有预想到的，以致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范文芳好像也没有等袁妮答话的意思，自己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记得第一次见我姐姐的时候，她就站在学校门口，听到别人在喊范文芳，她很大声地应了一声，她转过身看到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应错了，特别失落地离开了。”
“你——”听着范文芳自顾自地说着，袁妮的震惊渐渐平复了一些——虽然不知道范文芳为什么突然从不讨厌那个人转换到讲她姐姐的事，但此时范文芳说的是什么事，袁妮却很清楚，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袁妮就经常在村口的大柳树下听奶奶们讲那些“送女儿”的故事，范文芳讲的，或许就在那些杂口间演绎过。
果然，范文芳继续说道：“范文芳是我姐姐的名，户口本上的，姐姐被送走之后，就给我了——”说着，范文芳停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我阿爹阿娘不喜欢女孩子，能送出去的都送出去了，我——”范文芳又停了下来，哽咽声有点委屈。袁妮没有接话，像刚才范文芳安慰自己那样，将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缓了好一会儿，范文芳才终于好了一点，咳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们还不如他们养的猪，他们养的猪还要讨价还价，而我们，说送就送了。”说完，她又开始像刚进来那样全身抖起来。
随着她的近似痉挛的抽动，袁妮突然注意到她手臂与脖颈之间有伤痕：“他们打你了？”说完之后袁妮又突然有点后悔，如果是那个人弄伤的呢？但还没等袁妮补话，范文芳就点了头：“这件事发生之后我特别害怕，就跟阿爹阿娘说了，可阿爹狠狠打了我一顿，说我不要脸。”
而此时，袁妮终于明白那句不讨厌是在怎样的情绪下说出来的，很多东西，其实不用明说，相似的环境成长的人，心路大多会有相似之处，一个字一个眼神就是会有感同身受，就是会有场景再现。袁妮特别明白范文芳内心的绝望和失重感，也特别想安慰范文芳，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中挣扎了很久之后，袁妮觉得或许让范文芳完全说出自己的委屈会让她好受一些，于是慢慢开口道：“所以他们准备把你送走，给你大姨？”
范文芳听了这话倒是没有过激反应，很快点了点头，只是眼睛毫无神采：“他们原本是想私下要点钱，然后把我送给我大姨，让她带我去温州赚两年嫁妆，等我再大一点，就说个人家，但我偷偷跑回学校了。”
虽然袁妮自认为已经是同年纪孩子里心智超级成熟的，但此时听着范文芳说出这句话时，心里还是再次震惊和愤怒——人性的恶如果有比较，那究竟哪种更具杀伤力？其实对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那个人的加害在那时给予的伤害，与亲身父母的冷漠遗弃所附加的伤害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吧？
“其实我挺羡慕我姐姐的！”盯着袁妮，范文芳突然补充了一句，“她现在的那个家对她还挺好的，至少不会打她，还能上学，上初中，高中，甚至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袁妮从这句话中，突然听出了类似奶奶临终前说“你可怎么办”的悲怆感，甚至有一种生命流逝的荒凉感......
范文芳仍然盯着袁妮，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我觉得我一生可能就这样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袁妮的心脏里——认命吗？可是一生那么长啊！
“逃吧！”袁妮突然说道。
“什么？”范文芳的眼睛突然闪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了，“靠我们？”
袁妮陷入了沉默——是啊，怎么逃呢？
范文芳也没再说话，低着头在想着什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范文芳戳了戳袁妮：“你为什么配合抓欧阳老师？”
袁妮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答上话。
“你挺不一样的。”范文芳低声说着。
袁妮和范文芳对视了一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就想为自己做些什么！”
“袁妮，你真的很勇敢！”范文芳说道，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我能帮你点什么吧！”
范文芳这一句叹息其实有点没头没脑的，但是袁妮却听懂了，还有点感动，甚至对自己产生了生命流逝感而有点愧疚：“会想到办法的！”
袁妮回答的也挺没头没脑的，但范文芳却会意一笑，点了点头。
之后，她们再次陷入沉默，只是氛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袁妮，范文芳，中午了，你们要吃什么，我让同事给你们买来。”晓晴突然从窗口伸出头喊了一声，袁妮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来这里已经两个小时了。
范文芳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我也不用了。”袁妮跟着答道，在晓晴愣住的瞬间，又问了一声，“你有纸和笔吗？”
“啊，有。”晓晴答道，很快便钻进了窗口里，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然后从窗口伸出手，拿了一张泛黄圈的纸和一支带橡皮擦的铅笔，“这个可以吗？”
袁妮点了点头，起身接过纸笔：“谢谢。”
“我还要整理文档，你们自己坐会儿，不要乱跑。我让同事给你们买两份面吧。”晓晴笑了笑，额头前有一绺头发散下来，显得有点温柔，说完，表情复杂地盯着俩小姑娘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回了窗口里。
范文芳刚想拒绝，袁妮把纸笔递向了范文芳：“你有QQ号吗？”
范文芳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要QQ号干嘛？”
“你父母来了，还能来警局吗？”
范文芳继续摇了摇头，接过了纸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了两行字，写完递给袁妮，语气忧伤：“上面这是我家地址，下面是我大姨家地址。”
袁妮接过纸笔，看了一眼，字清秀娟丽，特别好看。上面那个地址袁妮倒是知道，离得不太远的村子，下面那个有些陌生，印象中离学校、家或者警局都很远。袁妮郁闷了一阵，撕下了那两个地址，然后在剩下的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地址和一个QQ号：“不管怎么样，我们算是结盟了，对吗？”
范文芳点了点头：“像你说的，总要做点什么！”
袁妮也点了点头，想起禹哥，伸手揽着范文芳的肩拍了拍。此时的袁妮还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心里的不安在这个庄严的大厅里，被驱散了一些，甚至，还滋生出了一丝对自己和范文芳未来的希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