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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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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随便点了碗牛肉面。
陈振礼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刀哥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了他,揭开了他一直不愿去回忆的过去,不愿去触碰的童年。
陈振礼小时候母亲搞不干净的事赚钱,父亲知道以后不反对,还在旁边数钱,那时候这片儿的男人几乎都是他们的客人。陈振礼当时只有三岁,每次来客人,他就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等完事后才被放出来。
那时候总是饥一顿饱一顿,没人照顾他,有一次饿极了,矮矮小小的陈振礼甚至去翻垃圾桶,当时他都没有垃圾桶高,整个人都钻进去了,被发现以后就被父亲狠狠的打了一顿。
光是回想这些陈振礼就冷汗已经下来了,那是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从那以后他变得很怕黑,怕那种让人看不见丝毫光亮的黑。
真的,太令人绝望了。
陈振礼囫囵吞枣的吃完了面,付了钱以后走出了店。他心里烦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边,他就想散散步。
这条河不深,但却埋葬着许多生命,有很多想不开的人从这跳下去,自我了结,尸体带着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儿,等着被人发现。
不是所有人都悲天悯人,有些甚至大部分人都会说:“死哪不好,非要死在这里,晦气!”
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从这儿跳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自己献出生命才掀起了一点波澜,无人赞叹。
陈振礼不由得觉得有些令人唏嘘了。
他长久地伫立在河边,吹着风。风里带着夏天的温度,将陈振礼内心刺骨的寒冷驱散。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
陈振礼回头一望,没有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5点了,该回去了。
回家的路并不遥远,可他却觉得脚下的路格外陌生与沉重,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陈振礼回到家后,先用酒精粗糙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再用纱布包起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处理完后,陈振礼无所事事。他忽然有点好奇林雏尤在干什么,于是他拿出手机点开了林雏尤的聊天界面,没有消息。又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没有更新。
陈振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感觉自己和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都断了。他有点失落,于是无聊地在手机上上翻翻下翻翻。
操,真他妈孤独。陈振礼点开自己的个人界面,把个性签名修改了一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空巢老人求安慰
陈振礼又乐了起来,控制不住的笑着。正想着,一个电话,就打进了他的手机。陈振礼吓了一跳,还没看清来电的人是谁,就摁下了接通。
他接起电话就听见那边说:“小陈啊,是我李哥,”哦,是老板打来的。
“你在忙吗?”
“没有,什么事您说。”陈振礼下意识的端坐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这样的,有顾客来投诉说网吧门口有人打架斗殴,你现在又受了伤,那个,影响有点不太好。我看你还是多待在家里几天吧,网吧的事儿就你就先不用操心了,我会解决的。”
话说的这么多,总的意思就是:你被开除了。
陈振礼拿手机的手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李哥的呼唤声中回过神来。
他说:“我知道了,谢谢李哥关心。”
说完挂掉了电话,他气的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操!”
陈振礼突然吼了一声。不用说都知道是刀哥,那帮人去威胁了李哥
操。天知道这份工作对陈振礼来说有多重要,这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现在突然没了,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陈振礼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好累好累,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简直磨人。他双手掩面,狠狠的搓了一把又一脚踹上桌子。
我操!
陈振礼想出去走走,他怕他情绪失控的把家砸了,他戴上帽子,出了门。
在去超市的路上,目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颚线和高挺的鼻梁。他脸上本就没有什么表情,此刻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陈振礼塞了耳机,放了歌。路过老太太身边却还是能听到议论,很显然今天他们的饭后闲谈变成了自己。
操,烦死了。
陈振礼很想冲上去打他们一顿,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加快步子走向超市。
超市里,陈振礼感觉到许多目光在盯着他,他开始焦躁,拿了一箱啤酒就往收银台跑。
匆匆忙忙付完钱后,陈振礼一路跑回家打开门把自己关进去,巨响过后,陈振礼喘着粗气。直到这时候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要命,太要命了,被人盯着的感觉太窒息了,陈振礼真觉得自己完了。
……
陈振礼把自己关在家里,他弯着腰坐在沙发上,随手拆开了一瓶啤酒对自己灌了下去。他喝的很急,动作中有毫不掩饰的躁。
有酒顺着下颚流了下来,他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又喘了几口粗气后猛地喝了一大口,喉结顺着吞咽上下滚动.
他一口气喝完一瓶,然后重重的把瓶子拍在桌上,又眯着眼睛做了个投篮的动作,瞄准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他一扔,易拉罐堪堪擦过目标,落到了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向后倒下去,把自己陷在了沙发里,用手臂盖住眼睛。
房间里没有声音,寂静的让陈振礼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他的胸脯随着呼吸在起伏着,否则看起来与一具尸体无异。
他死死咬住嘴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悄悄的红了眼眶。
一滴烫的灼人水珠划过他的眼角,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水渍。
太没用了啊,陈振礼,多大点屁事儿啊就哭哭啼啼的,看你那小娘子样。
他在心里自嘲着,吸了吸鼻子又咳了两声,止住了泪。
然后是沉默……
静了不知道多久,陈振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点都不想动,就这样躺到死吧。
人一旦情绪上头,只觉得头在发胀,能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血管被心脏带着跳动,陈振礼差点以为刚刚自己要炸了。
又躺了一会,他放下了手,眼睛因为突然照到了强光不适的紧闭了一下再睁开 。
眼前的重影突然出现,又慢慢散开。
他站了起来,走向洗漱台,抬头照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没有笑容,眼底一片猩红,眼圈周围也透出淡粉色,全身散发出颓废的气息。
陈振礼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开嘴假笑了一下,又收回。
他低头捧了一把水浇在脸上,然后用力的抹了一把,眨了眨眼,双手撑在台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未干的水珠顺着下颚线滑落下来,他也不管。
几点了?
陈振礼像是灵魂突然飘了回来,渐渐的回过了神。
他掏出手机一看,快十点了。
……
林雏尤刚结束了医院的治疗,正坐在回家的车上。他有些急的看了一眼手机,放下以后过不了多久又看。
“怎么了?”林母问
“妈,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去找他。”林雏尤又看了一眼,然后攥紧了手机。
“都这么晚了,不能不去吗?”林母皱着眉,布满细纹的眼角也扯下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林雏尤轻叹了口气,说到:“妈,你知道的,我也没多少时间了,让我去吧,嗯?”他又苦笑了一下。
车里的灯光很昏暗,如果再亮一点的话,就能清楚的看见林雏尤脸上的疲惫。
听到这话,林母倏地红了眼眶。她张了张嘴,眉眼之间全是伤痛。
“说什么呢,我们小尤要长命百岁,才不要做那短命鬼,赶紧给我呸呸呸。”说完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便转过头兀自伤心了。
林雏尤知道母亲只是在安慰他,他也只得说“好好好,我要长命百岁,不做短命鬼,呸呸呸。”
“就让我去吧,妈?”林雏尤央求道
林母在副驾驶上默不作声。
“让他去吧,”一直在开车没开口的林父表了态:
“孩子也长大了,你不可能总把他拴在身边吧,嗯?”他伸手去拍了拍林母,又说:
“小尤自己有分寸,你看你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你就惯着他。”林母嗔怪道,她轻轻的拭去了泪水,“你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嗯嗯,谢谢妈!”林雏尤笑了起来,此刻格外希望快点到家。
终于,车停在了家门口,林雏尤及其快速的和父母告了个别,下了车就往陈振礼家跑去。
……
陈振礼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地上还是一片狼藉。突然,门被敲响了,他一皱眉想,这时候了还会有谁来?然后穿着拖鞋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振哥,surprise!”
一个林雏尤从门外跳到了陈振礼眼前,脸上是挡也挡不住的笑容。
反观陈振礼,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说:
“你怎么来了?”
他悄悄的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想把不好的情绪藏起来。奈何林雏尤的眼睛实在太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陈振礼的不对劲,他说:,
“说要来找你,我就一定会来的,你心情不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陈振礼在身后关了门,没说话。
林雏尤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地的空酒瓶,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说吧,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喝这么多酒?”
陈振礼现在不想回答,但偏偏嘴又贱,说了一句,“关你屁事?”
他能看出林雏尤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明显的变了变,就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是林雏尤很快就又恢复正常,笑着说:
“关心一下你啊,不行啊,嘿嘿。”
然后,陈振礼又没管住嘴说:
“心情不好要怎么说?就想喝几瓶酒,你都他妈要管?”
说完陈振礼就后悔了,他其实不想对林雏尤说重话,毕竟人家也是关心他。
陈振礼,你下次说话能不能先让嘴和脑子商量一下,傻逼吗你是?他在心里咆哮着,但面上仍然是一副死妈脸。
林雏尤呆呆的看着陈振礼,然后低下了头,过了几秒钟,他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门。
陈振礼睁大了眼,张了张嘴,伸出手想挽留。但最终还是放下了,话也没说出来。
算了,也好,早点让他看清我是什么样的烂人。
他低下头,自嘲的嗤笑一声,然后蹲了下去,双手紧抱着头,闭上了眼睛。